自倚紅樓出來後,鳳盈在洛陽城內走了許久,帶著目的,卻漫無目的地走。
當她第三次穿過南城的小巷,這才後知後覺地發(fā)現(xiàn),這條路她已經走了好幾遍,難怪看著周遭風景熟悉得很。
跨出的步子收回,鳳盈揉了揉額角,想叫自己清醒些。
微風拂過,帶起萬縷青絲,桃花的花香襲來,她狼狽後退幾步,這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
有細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而後是冰涼的東西抵在她的脖頸上。
“鳳小姐,在下需要你的幫忙!”那人身著黑衣,口鼻被黑紗遮住,腰上掛著星蟲狀的香囊,眼神兇煞無比。
他手上的大刀蠢蠢欲動,在鳳盈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口。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鳳朝肖小還敢出來,也不怕遇上官差了結了性命。”鳳盈扯起脣角,笑容譏諷無比,看男子的眼神就像在憐憫一隻螻蟻。
“鳳小姐,煩請你弄清自己現(xiàn)下的狀況,現(xiàn)在你的命被在下握著,不想死就乖乖聽話!”黑衣人說話間用錦帕捂住鳳盈口鼻。
鳳盈雙目瞪大,眼瞼顫了顫,身子向後倒去。
一隻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幾乎是瞬間,鳳盈將他手中的利刃扭掉,擡腿踢上他的小腹。
“唔……”那人捂著腹部,不可置信地看著鳳盈,忽的咧嘴,輕輕撫掌,一個粉衣女子被帶了出來。
“嗚嗚……”粉衣女子發(fā)出細微的嗚咽聲,雙腿踢動,劇烈地掙扎著。
“茜茜?”只是一眼,鳳盈便認出了那被劫持之人的身份,眸光瞬間變得銳利,如狼似虎的眼神叫人心顫。
“嗚嗚……”聽到二姐鳳盈的聲音,鳳茜身子扭動得更加劇烈,淚水不爭氣地滑落。
“將她放了!”鳳盈沉聲命令,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劫持鳳茜的人,生怕他做出什麼失控之舉。
“要在下將鳳三小姐放了也行,你吃下這粒丹藥在下便放人。”黑衣人說著,遞上一粒黑色的藥丸。
擡手接過丹藥,鳳盈深深地看了被劫持的鳳茜一眼,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吞了:“放人吧!”
“鳳小姐可真單純,鳳三小姐可是我們最重要的籌碼,我們怎麼會捨得將她放了呢!”黑衣人大笑,另一黑衣人亦笑,二者的張狂叫鳳茜的掙扎愈發(fā)激烈。
身子晃了晃,鳳盈後退數(shù)步,艱難地用手撐著牆角。
“嗚嗚嗚!”鳳茜不斷踢打著扛住她的人,那黑衣人被踢得煩了,隨手將她往牆角一丟,咬牙道:“再亂動老子廢了你!”
“你不是這樣說的!”將塞在口中的布條一拔,鳳茜怒目圓瞪:“邱遇白,你說的幫我試探我在二姐心中的位置,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邱遇白?”那人大笑,聲音瞬間變化:“鳳三小姐,你當真是好騙,同在一個府邸內相處的人你都人不出來,還妄圖對方幫你試探鳳盈?”
“你不是邱遇白!”鳳茜怔住了,眼底打轉的淚花止住,就這麼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黑衣人。
“你覺得呢?”那黑衣人大笑,幾步上前去擒鳳盈。
“不許你們傷害二姐!”拔下頭上的玉簪,鳳茜擋在鳳盈面前,顫抖的雙手對著那逐步逼近的男子,眼中是難掩的恐懼。
“就憑你也想阻止我們?”黑衣人笑得張狂,手桎梏住鳳茜顫抖的手,輕易就將玉簪奪過:“鳳三小姐,這世間要是少了鳳盈,你當高興纔是,畢竟有她在,你永遠都出不了頭。”
“你……你怎麼知道……”心思被洞穿,鳳茜窘迫不堪,而玉簪被奪去更是叫她恐懼不已。
“鳳三小姐的心思全數(shù)寫在臉上,鳳三小姐是個優(yōu)秀的,如果不是鳳盈她一直壓制著你,你早就名動洛陽了。”一黑衣人循循善誘,另一黑衣人則上前去抓她身後的鳳盈。
心思百轉,在黑衣人動手的一瞬,鳳茜條件反射地抓住那人的一隻手,整個人撲到在鳳盈面前,雖然膽怯,卻無比堅定地看著黑衣人,厲聲道:“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麼?我告訴你們,我二姐是鳳相府的二小姐,她的藍顏知己是當朝六王爺,你們要是敢傷她分毫,定然死無全屍。”
“我還就告訴你了,就是因爲她是六王爺?shù)乃{顏知己,我們纔要抓她!”那黑衣人話音未落,雙目不斷放大,驚駭、恐懼雜糅在一處,而後轟然倒下。
“啊!”鮮血濺了鳳茜一身,她失聲尖叫,雙手抱頭瑟瑟發(fā)顫。
另一黑衣人見勢不妙,手中利刃朝鳳盈刺去,不料那原本雙目緊閉的女子忽然睜眼,快速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骨頭錯位的聲音響起,旋即是大刀入肉,長刀生生將男子砍成兩截。
“……”鳳茜張了張口,兩眼一翻,直直暈了過去。
“多謝邱公子幫忙!”鳳盈朝對方點頭,不急不緩地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
“鳳小姐竟然發(fā)現(xiàn)了!”邱遇白錯愕,旋即勾脣:“難怪會有如此高人幫助,鳳小姐果真厲害。”
話落,地上的屍體消失,轉而成爲遊宏圖和樸義。
“抱歉小姐,屬下沒有經過小姐同意便擅自答應。”遊宏圖垂首,等待對方的責罵。
“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還有你們是怎麼說服閒雲(yún)陪你們鬧的?”如果說一開始她沒有懷疑,那麼當鳳茜被扛出來時她便已猜出這是個局。
她的屬下有多少斤兩她自是曉得,除了閒雲(yún)跟在她身邊,其餘人等都在鳳府,茜茜又豈會輕易被人抓了出來。
“這因著鳳三小姐實在太過冥頑不靈,所以遇白纔出此下策。”邱遇白言罷,眸光落在地上躺著的女子身上,有些不確定道:“鳳小姐,鳳三小姐她……”
雖說是他們爲了叫鳳茜有所轉變設的局,但不得不說,鳳茜的表現(xiàn)還算可圈可點,起碼沒有被說服,將鳳盈拋棄不顧。
“茜茜的心思我瞭解!”鳳盈撐著額,頗爲疲憊道:“你們當真是……”
當真是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這般情況下忽然來了這麼一招,要是她沒發(fā)現(xiàn)疑點下了殺心,他們可就慘了。
“鳳小姐的反應自然真實,鳳三小姐纔不會發(fā)現(xiàn)其中不對勁。”說話的是邱遇白,而這個局也是他想到的。
現(xiàn)下鳳朝人混入洛陽一事人盡皆知,僞裝成鳳朝人劫持鳳盈,好混出城,這樣一來謊言便能得以圓滿,不會叫鳳茜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多謝邱公子!”鳳盈說著,看向地上尚處於昏迷中的鳳茜,淡淡道:“你們將她帶回去吧,帶到我屋裡,記得叫尋靈幫她換身衣裳。”
“小姐不回府?”心知不該越逾,遊宏圖還是忍不住道:“谷蘭很擔心小姐,小姐忽然消失,她幾乎要將整個洛陽翻遍了。”
“我現(xiàn)下不是好好的嗎!”鳳盈咧嘴,笑容淡淡,只是眼底依舊是一片青灰蕭條。
“可……”
“茜茜一事是本小姐的心頭梗,現(xiàn)下只希望經歷今日一事後她能看開點,不要再糾結著過去。”說到這,鳳盈失笑。
無論鳳茜還會不會對慕容南宇存有執(zhí)念,她和慕容南宇已經斷了,只是,她私心還是希望茜茜與那風華絕代的男子不要有交集的好,這樣她才能真正沉下心來。
“鳳小姐大可放心,遇白會好生開導她的,只是文兒一事……”他已經搬入鳳府好幾日了,鳳盈臥牀不起,他也不好催促,只是她既然答應收邱文爲徒,還是要快些教導纔是。
“邱文今夜本小姐就會教他,至於拜師禮之類的繁文縟節(jié)就免了,本小姐不喜歡這些虛的。”鳳盈言罷,朝他一拱手,快步走出小巷。
“主上不捉拿天衣公子了?”閒雲(yún)的聲音入耳,鳳盈擡眼,就見他站在巷口,慵懶地倚著牆,一如初見時倚著柱子那般。
“不了,他逃不出洛陽的!”鳳盈搖搖頭,並著閒雲(yún)站立,如他一般懶懶倚著牆角。
“可落到慕容南宇手中和落到您手中是不一樣的!”說完這話,閒雲(yún)微微轉身,眸光灼灼的看著一派淡然的女子:“您和六王爺……”
她和慕容南宇間的關係親密,許多對話他不宜多聽,所以他只在遠處等著,不曾想她會失控地奔出,更不曾想,她在見到慕容南宇時會無比激動。
一對共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本該越發(fā)靠近,且他們二人已然沒了阻礙,卻就這麼沒有徵兆地鬧翻了,著實匪夷所思。
“此事你不必管,竹劍的事你可有查清?”慕容南宇的身份是她心頭的一根刺,一個跨不過的坎,她已經怕了,她不知他所言真假,當下只能不斷遠離他。
“竹劍一事尚未完全查清,那些個氏族的關係總是時隱時現(xiàn),畢竟做的不是乾淨的營生,暗地裡有好幾處聯(lián)繫,可是照著目前的線索看來,並無可喜的進展。”說到那柄竹劍,閒雲(yún)不免有些頭疼。
“此事先放一放,叫野鶴去幫慕容南宇,這幾日你們便聽從他的調遣,待冷老大一行被抓住,你們再回來。”不知不覺中,她欠了慕容南宇太多人情,現(xiàn)下局勢不明,能還的,她便先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