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空中寥寥幾抹白雲, 涼風習習,撫亂了青絲。桑芷妍將碎髮挽到耳後,擡頭看了看天空, 輕輕地笑了。這個季節, 正是喘鳴易發的時候, 她正好藉此機會出入神捕司, 接近無情, 探知對主人有用的情報。
理了下藥簍的揹帶,低眉順眼的她嘴角含笑,怎麼看都是一副純良無害, 惹人憐愛的樣子。誰能想到,這樣的她, 竟會是個武功高強的殺手?
神捕司門口的守衛和她早已是熟識, 見她來了, 熱情地招呼道:“桑姑娘,又來給無情複診啊?”
“是啊。天變涼了, 上次給他開的藥方得換換才行。”
隨意閒聊兩句,守衛就讓她快些進去。在旁人看來,桑姑娘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溫柔善良,醫術也不錯, 最重要的是, 她對無情好像特別的關心, 兩個人也還般配。關於他們兩個人的風言風語流傳已久, 依無情那高傲且帶點悶騷的性子, 自是不予理會,更不屑於解釋。桑芷妍倒是樂見其成, 別人問起,她只是但笑不語,由著他們去編排。
今天這神捕司裡倒是安靜,她一路走來,除了兩三個雜役之外,幾乎沒看到什麼人。就在她納悶的時候,就看到筱筱拉著冷血正往外走。
對於雲筱筱這個人,她是極不喜歡的。這個女人很聰明,對她防備心太強,不易接近。三番五次地打亂她的計劃不說,還明地暗地的擠兌她。最可惡的是,明明身邊已經有了個冷血,卻還霸著無情的心,讓她無機可趁。
雖然心裡恨她恨得要死,可桑芷妍表現出來的,依舊是張討喜的笑臉:“筱筱,你和冷血要出去啊?”
“是啊。桑姑娘來看無情的麼?他在後面,跟鐵手、追命說話呢。”
估摸著這個時候,她也該來了。筱筱正說和冷血晃出去看看,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既然主角兒都到了,那麼,好戲就該開演了。下面,就等著看傻福的,希望他別演砸就好。
桑芷妍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她和冷血先走。筱筱也不客氣,微微頷首,挽著冷血就走。
兩個人在離神捕司不遠的一處茶樓,要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筱筱端起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抿了口:“怎麼還不來啊?不會被人打死了吧?”
“不會。”瞥了眼窗外,冷血將面前的芙蓉糕輕輕推到她面前,見她拈了一個送進嘴裡,才又說:“我們有人暗中跟著他,不會出事的。”
這家茶樓的點心做得很好吃,一直都讓筱筱心水不已。特別是這個芙蓉糕,又軟又糯,咬一口,齒頰留香,每次必點。
滿足地消滅掉兩個,她才拈起一個送到冷血嘴邊,非得要喂他吃。冷血沒有筱筱臉皮厚,每次在外面她有些親暱的動作,都會讓他羞得面紅耳赤。拗不過她,湊過去咬了一口,臉皮火燒火燎地發燙,心裡卻是甜嗞嗞的。
“好吃吧。”一隻手託著臉頰,歪著頭,滿意地看著他害羞的樣子,不管他同不同意,將剩下的芙蓉糕塞進了自己的嘴巴。吧唧完了,還衝他笑笑。
冷血對於她的各種抽風也算是已經習慣,還是忍不住扭過頭去,偷偷揚起嘴角。就在這一扭頭間,他看到傻福抱著什麼東西,跌跌撞撞地奔向神捕司,沉聲道:“他來了。”
筱筱連忙回過頭去,見他順利地進了大門,笑得像只小狐貍:“好戲要開演了,咱們走吧。”
將放在桌上的劍拿起,冷血起身還沒來得及邁步,就見筱筱一轉身,衝著掌櫃利索地翻著嘴皮子:“老闆,兩份芙蓉糕、一份豌豆黃、一份千層餅、一份梅花糕、一份蕓豆卷,打包帶走,動作快點兒啊!”
看看桌上剛剛被掃空的四個點心盤子,又看看樂顛兒樂顛兒等著老闆打包的筱筱,冷血不禁輕聲地嘆口氣:最近這丫頭可是越來越能吃了!
等他兜著一大包吃食,胳膊上掛著筱筱,回到神捕司的時候,就聽到鐵手詫異地說:“咦,爲什麼藍幫主這件衣服上的血跡會是紫色的?”
“什麼東西?讓我看看。”筱筱咋呼著跑了過去,鐵手把衣服湊到她面前,好讓她看得清楚些。
筱筱摸著下巴,嘖嘖道:“這個顏色不對啊,好像是有毒。不過,素心之前也說了,藍幫主確實是中了梭子蟹的毒啊。不過,這個毒怎麼會跑到衣服上去了呢?”
說著,她偷偷看向正在幫傻福上藥的桑芷妍。聽到筱筱的話,她手上的動作稍稍一滯,忙對傻福說道:“有點痛,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很懂得掩飾嘛,不過,還是被我看到了。筱筱微瞇起眼睛,遮住眼底那絲狠戾。再開口時,已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模樣:“無情,你看看,可能看出些什麼來?”
微微挑了下眉,無情下意識地朝桑芷妍那邊瞥了眼,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衣服:“那就先放在我這裡,有空的時候,我再仔細查看。”
“也好。”筱筱說著,轉身跑到冷血面前,將糕點拿了出來:“對了,剛纔我們出去,買了些點心回來,大家都過來嚐嚐吧。”
入秋之後,白天的溫度雖然還會有些高,可是,一到夜裡,就會生出涼意,讓人貪戀起柔軟暖和的被窩來。不過,此時雖然天已經黑下來,但是時間尚早,神捕司裡的人,向來沒有早睡的習慣,這會兒,大家正聚在書房議事。
然而,趁著後院無人,一個人影徑直走到無情房間外,推門閃身而入,反手將門掩上。進去後也不見他點燈,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翻找東西的聲音。
“烏漆麻黑的,找什麼呢?要不要我幫忙啊?”
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如同一道炸雷,讓屋裡的身影猛然停下動作,緩緩地轉過身來。
剛剛被她掩上的房門,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人無聲無息地打開。而開門的那個人,這會兒正抱著雙臂,斜倚在門框上。朦朧的月光從那人的身後照了進來,讓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不過,她那雙眼睛卻像星子般,在黑夜裡閃閃發光。
“原來是筱筱啊,你嚇了我一跳。”桑芷妍故作鎮定的笑道,東西已經到手,只要她從這裡走出去,就沒事了。
筱筱盯著她,語帶譏諷地問道:“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會被我嚇到。”
“你誤會了。”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她笑著解釋道:“我是來給無情換藥包的。”
“白天怎麼不換?偏要選在這個時候,偷偷摸摸的來換?”
“之前忘記了……”
“忘了?原來你的記性也不怎麼好啊。”
這時,筱筱身後亮起了燈火,無情、冷血、鐵手和追命都站在外面。從他們此時臉上的表情來看,桑芷妍突然覺得自己遭了別人的道。
就著燈火的亮光,筱筱的眼睛看向放在她身邊的藥簍:“裡面裝的什麼?”
“藥。”桑芷妍的目光已經變冷。
“是麼?那讓我看看。”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拿,卻被桑芷妍一把搶過去護在懷裡,半是委屈半是倔犟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白衣公子道:“無情,我真是來給你換藥包的。別人不信我也就算了,你難道也不信我麼?”
“你既然是無辜的,讓她看看又有何妨。”
沒想到自己在他身上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到頭來,他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幫自己說。桑芷妍心裡一沉,盯著無情,緊緊地皺起眉頭。
筱筱趁她瞪無情,沒注意到自己的時候,用力朝藥簍底部一拍,桑芷妍分心未能抱穩,藥簍竟從她懷裡飛了出去。本想撲過去把它搶回來的,可是,看了看眼前的形勢,自己還是先不要動的好。
那邊追命飛身上前,將藥簍撈了回來,伸手在裡面摸索,突然一滯,接著從裡面拿出一件衣服來:“是傻福白天拿來的那件。”
“嘖嘖嘖,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啊?”筱筱這句極其風涼的話,終於惹怒了桑芷妍。
“既然被你們發現了,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的”字未落,她已出手攻向離她最近的筱筱。後者看著夾在她手裡泛著光亮的銀針,急速向後退去,臉上還帶著一絲興奮。
身後已是院牆,筱筱避無可避,桑芷妍冷笑一聲,一掌拍向筱筱的肩頭。除了無情之外,其他幾人紛紛衝了過去,卻聽到一聲驚呼,出自桑芷妍之口。
“都別過來!”擡手止住他們的腳步,筱筱看著護著手,退到一旁的桑芷妍:“再說了,你們幾個大男人,和一個女子動手,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中掌的明明是筱筱,爲什麼受傷的卻是桑芷妍?冷血很快想通了其中緣由,鬆了口氣,抱著劍站到一旁去。
“怎麼樣,我身上這件金絲軟甲還不錯吧?”見她恨不得撲上來咬自己兩口,筱筱就忍不住笑了:“還好你沒用全力,不然,這隻手怕是就不能用了。”
“想不到你竟然會武功!原來你真的是奸細。”親眼看到桑芷妍出手,追命這才相信了筱筱他們的話,看向桑芷妍的眼裡,有著氣憤和厭惡。
“你到底是什麼人?聽命於誰?接近我們的目的是什麼?”無情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不留半點情面。
桑芷妍看著他,突然自嘲地冷笑一聲:“無情啊無情,你果然是人如其名。”
說著,她重新站直了身子,平時笑盈盈的臉上全是冷漠:“想知道我的底細麼?那就要看你們的能耐了。”
“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吧。”筱筱也不再嬉笑,揚起下巴:“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