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略顯急促的敲門聲執著地響著, 硬是把折騰了一夜的兩個人給吵醒了。筱筱撒氣般“嗯”了一聲,把被子拉上來遮住頭,翻了個身繼續補覺。冷血安撫著拍了拍她, 自己起身穿好衣服過去開門。
“我說……”追命正想埋怨丫頭幾句太過貪睡, 剛起了個頭, 看清楚眼前的人就愣住了, 半張著嘴, 許久說不出話來。
“什麼事?”冷血黑著一張臉盯著追命,他開門不是來看他發呆的。
此時,追命的腦子裡亂得就像是漿糊, 半天轉不過彎兒來,被他盯得緊了, 只得開口:“鐵手、鐵手出去了, 去見霍正。無情讓我來叫你、你們?!?
“知道了。你先去, 我們馬上就來?!闭f完,他“哐啷”把門關上。
追命又在門外站了許久, 看著緊閉的房門想一個問題:這裡明明是丫頭的房間,冷血這小子一大早的,怎麼就在裡面呢?爲什麼,爲什麼?帶著這個疑問追命慢慢踱到前廳,他剛站定, 筱筱和冷血就跟了上來。
無情掃了他們一眼, 淡淡道:“走吧。”
秋日的清晨, 冷得筱筱不禁縮了縮脖子, 伸出微涼的小手, 牽住那隻溫暖的手掌。冷血回過頭來,便看到她燦爛的笑顏, 不自覺地也勾起了嘴角。
走在旁邊的追命偷偷地看著他們的舉動,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隨即明白過來,看著他們的眼神多了幾分曖昧。
臭小子,平日裡不說話,像個木頭似的,想不到動作那麼快,竟把這個丫頭搞定了。嗯,不行,自己也得加把勁,好讓遊冬早些答應嫁給他!
“停下。”
無情擡手小聲地說道,讓大家停在了一大片灌木叢後。隔著灌木的枝椏,能看到鐵手和霍正在說話,看他們兩人的樣子,似乎因爲意見不合正在爭執。聲音隨風傳了過來,隱隱地還能聽到隻字片語。
“你是我大哥?”鐵手陡然提高了音量,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句話。
筱筱不禁心下一沉:要遭!扭頭去看無情,果然見他一臉的震驚,臉色比平時蒼白了許多,雙手緊緊攥著,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手被人用力握了下,筱筱回頭就見冷血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讓她不要擔心。她在心底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歸要來,瞞是瞞不住的。
鐵手看著這個自稱是自己大哥的人愣了許久,思前想後,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一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爲,才拉著霍正勸道:“大哥,你跟我去自首吧?!?
“不行!我殺的那些人都是貪官污吏,他們個個該死?!?
“是嗎?”無情終是按耐不住,厲聲呵問道:“就算他們全都該死,也該由官府來定奪,豈是你可隨意濫用私刑的?”
對於突然出現的幾個人,霍正只是愣了一下就回過神來,似是早已料到他們會跟來:“哼,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抓我回去?”
說著,他凝氣於拳便要攻過來,無情等人也各自防備,眼看這場惡戰一觸即發。
“大哥!你不要一錯再錯!”
鐵手衝到兩方人馬中間,張開雙臂攔住霍正的去路。霍正見他眉頭緊鎖,卻是一臉堅決地看著自己,沒有半分要避讓的意思。
“你讓開,”面對自己的胞弟,他是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的,只得言語相逼:“再不讓開,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大哥,諸葛先生爲人正直,嫉惡如仇,你跟我回去,他會幫你的?!?
“哈,諸葛正我?”聽鐵手這麼一說,想不到霍正竟是一聲冷笑:“當年成鼎天通番賣國,若不是他派人給成家通風報信,爹又何須千里追殺他們?”
“你說成鼎天通番賣國可有證據?”
世叔說的沒錯,從別人口中聽到對自己父親的惡評,他果然還是怨憤難當。對著霍正怒目相向,因氣憤而微微發顫的手指已觸到機括的開關,隨時都會出手。
“我當然有證據?!被粽f得信誓旦旦,連無情都不禁開始有些懷疑。這時,他嘆了口氣冷笑道:“只可惜,寧遠將軍在皇帝面前力保成鼎天,皇帝聽信讒言,就這樣放過了他。哼,不過,這樣也好,朝廷無能,治不了他的罪,就由鐵面判官來懲奸除惡。”
寧遠將軍不就是……大家都不自覺地扭頭去看筱筱,她瞪著霍正,氣憤難當的樣子。
追命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不解地問道:“既然你們都有證據了,爲何寧遠將軍要力保成鼎天?證據不會是假的吧?”
“胡說!你以爲我爹是什麼?會被假證據給矇騙?”霍正有些惱羞成怒,大聲呵斥道:“誰不知成家和雲家是世交,而且,還是兒女親家。雲泰來爲了不受牽連,自然要力保成鼎天。再者,雲家掌握兵權,有了成家的兵器,哼……”
霍正的話還沒說完,就聽一聲呵斥:“混賬,我豈容你污衊我爹!”
衆人還未回神,筱筱已然出手?;粽涔Ω邚姡瑑攘κ軗p的筱筱哪裡會是他的對手。不過,想到自己一直竭力要隱瞞的真相,竟被這人輕飄飄的說了出來,她便恨不得當場將他人道毀滅。
尼瑪!要你多嘴要你多嘴!
雖然大家的心思還沉浸在“兒女親家”這件事上,可是,見筱筱這樣不要命地衝出去,其他人還是立刻做出反應,紛紛上前助陣。鐵手夾在中間,幫親大哥不是,幫衆兄弟也不是,真真的左右爲難。
然而,霍正仗著武藝高出衆人許多,且有一雙力大無窮的鐵拳,同時和他們四人交手,倒也遊刃有餘,看不出半點慌亂。
久攻不下,筱筱突然跳出戰圈,從懷裡拿出孔雀翎,大喝一聲:“都給我讓開!”
話音剛落,機括便被她啓動,數不清的細密鋼針,在陽光下閃爍著,鋪天蓋地的朝著戰圈飛去。大家都同生共死多次,自然曉得她的用意,無情、追命和冷血紛紛避讓,卻還是或多或少中招。然而,來不及躲避的霍正,此時像只刺蝟,蜷縮在地上痛苦抽搐。
“大哥!”鐵手撲了過去,想要幫他取出暗器,可這密密麻麻的,讓他無從下手。
“放心,只是麻藥而已,死不了的?!斌泱銓λ渎曊f了句,又看了看其他三人,刻意逃開無情和冷血的目光,迅疾轉過身去落荒而逃。
等她急匆匆地趕回神捕司,就見雪姨笑盈盈地喚住她:“筱筱,有你的信,辰州來的?!?
筱筱猛地停下腳步,接過信對雪姨道了聲“謝謝”,忙打信拆開,內容只有六個字:“十月初二,綠裳?!?
十月初二,她就要走了麼?算算時間,還有近半月。不知再去一趟月照山莊會不會趕了些?
“怎麼就你一個,他們呢?”知道他們一大早就跟在鐵手後面出去了,過了這麼久,其他人怎麼還不見回來?而且,筱筱進門時臉色不對,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在後面,隨後就到。霍正也被抓住了。”對剛纔的事簡單交代了幾句,她便拉著雪姨的手說:“雪姨,我要去趟辰州,馬上就走。他們回來,麻煩你跟他們說一聲?!?
“這麼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筱筱搖了搖頭:“我跟別人承諾過的,要帶她去見上一面。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說完,她也不管雪姨在後面追問,回房簡單收拾了兩件衣服,帶了些銀票,在馬廄牽了匹好馬,輕裝簡行就出發了。
好吧,她承認,她就是逃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冷血和無情,所以,她不負責任地趁機逃走了。
“什麼,她去了辰州?”晚回來一步的冷血,剛進門就聽到這個消息,不禁有些氣惱。在這之前,他也想了很多,知道他們三個人現在都很尷尬,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就這樣走了,連一句話都沒留下。等他找到她,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頓纔是。
衆人見他氣得臉色發青,都不敢多說什麼。畢竟是感情上的問題,旁人怎麼說好像都不對,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這邊的事有我們,你去找她吧?!睙o情緩緩地開口,看著冷血道:“把她平安地帶回來。好好待她,否則,我絕不饒你?!?
“知道了?!?
短短的三個字,冷血很慎重地點頭應下,也慎重地做出了承諾。他定會好好待她,一生一世。
這辰州不是第一次來,筱筱總算沒有走錯路,趕了整整五天的路,終於在她累得斷氣前,順利地到了天香樓。
“三娘,我要見綠裳。”
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來天香樓,而且還是一身風塵僕僕的樣子。就在三娘等人詫異的時候,她就迫不及待地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綠裳前些天就去了靜慈庵,這不還沒回來……哎哎,你又去哪兒?”
三娘話還未說完,筱筱就跑了出去,剛跑出天香樓大門又折了回來:“靜慈庵怎麼走?誰帶我去?”
等她跟著紫菱離開後,三娘才嫵媚地將手裡的絲帕一甩:“搞什麼,瘋瘋癲癲的?!?
嘟囔完,她掩口打了個哈欠,轉身往房裡走。老孃還得回去補個美容覺,晚上還好打扮得美美的,應酬那些千金買一笑的冤大頭啊。
只覺得自己纔剛躺下,就又被丫鬟敲門給喊了起來。不滿地披上衣服往外走,嘴裡不爽地嚷嚷道:“今兒個是怎麼了?不知道天香樓是晚上開門的嗎?一個個的都大白天往這裡跑。你們真當老孃好欺負是不?”
剛說完,她正好走到樓梯口,看到端端立在樓下的男子,心下了然,不禁笑道:“喲,這麼快就追來了?她去了城外的靜慈庵,就在南門外那片竹林裡面?!?
“多謝。”冷血衝她抱了抱拳,也不再多話,轉身就走。
三娘搖搖頭,突然低聲笑了:“呵,這小子,還挺緊張那個死丫頭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