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
李基相邀蔣幹落座,禮遇相加,對蔣幹進(jìn)行起了考究。
蔣幹也是深有名士之風(fēng),言行間既不諂媚亦不倨傲,讓人頗感親近。
一番考究下來,蔣幹也確實(shí)不枉周瑜對其“獨(dú)步江淮”的評價,所言或有些空乏之處,但涉獵之廣之深,也絕非常人所能比擬。
更重要的是,蔣幹的口才相當(dāng)了得。
治政或不足於重用,但卻是一難得的辯才。
“子翼真乃雄辯之士也,基有意向漢王薦才,不知子翼意下如何?”李基滿臉讚許地說道。
原本坐著的蔣幹當(dāng)即起身後退了三步,然後躬身行禮,正色道。
“謝丞相擡舉,但還請恕幹無禮,所求者乃是追隨丞相左右,以求學(xué)得丞相的一二微末伎倆,如此便算不枉此生矣。”
“哦?這是爲(wèi)何?若能得大王賞識,豈不是更能使子翼盡施才學(xué)?”李基頗爲(wèi)疑惑地問道。
“幹所求者,非富貴,非名聲,非權(quán)勢,乃是學(xué)問也。”
蔣幹先是朗聲答了一句,然後開口道。
“而今當(dāng)世智者,唯丞相文韜武略,用兵治政,非常人所能及。說來慚愧,吾願爲(wèi)丞相所用,實(shí)爲(wèi)偷師耳。”
“好!”
李基撫掌而笑,然後開口道。“這既爲(wèi)子翼所求,基無有不應(yīng)之理,大漢亦當(dāng)用這等英才。”
頓了頓,李基面露幾分爲(wèi)難之色,道。
“只是大漢自有法度在此,即便吾覺得子翼有不世之才,亦不好直接以高位相待。”
蔣幹答道。“寸功未立,不敢言位,能爲(wèi)丞相府下一無官無職之幕僚足矣。”
“豈敢如此輕賤子翼……”
李基略加沉吟後,答道。“不知子翼可願暫任丞相史一職?”
聽聞此言,蔣幹的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不悅之色。
對於大漢名士而言,名聲往往就等同於官位,不少名聲在外的名士大儒入仕便是高位,這本是常態(tài)。
更何況有漢靈帝賣官鬻爵在前,亂世在後,官階官位也同樣出現(xiàn)了明顯的膨脹。
“丞相史”不過是四百石的小官小吏,俸祿與縣丞縣尉之流相同。
如李基這般年不足三十之徒,卻是高居丞相之位,如何能讓年齡相仿的蔣幹看得上這小小的丞相史一職?
不過,蔣幹臉上卻是流露出了感激之色,連忙俯身應(yīng)了下來。
李基面露笑容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問道。
“不知子翼何時能至官署當(dāng)值?”
“隨時候命。”蔣幹答道。
“甚好。”
李基道了句,然後側(cè)身朝著身旁的顧維吩咐道。
“維兒,那你且留下與子翼說說官署當(dāng)值所需注意的諸事。”
“是,丞相。”
旋即,李基便直接起身離去。
留在原地的蔣幹、顧維行禮目送著李基消失在眼前,蔣幹方纔轉(zhuǎn)而朝著眼前這個尚未行冠禮的顧維道。
“不知足下如何稱呼?就任何官何職,今後還請多加賜教。”
“不敢。”
顧維連忙回禮之餘,道。“日南顧維,暫添爲(wèi)丞相座下一書童,讓蔣先生見笑了。”
日南?
蔣幹略微一怔,一時竟想不起這是哪裡,不解地問道。“日南是在何處?”
顧維有些不喜,但還是開口答道。
“交州日南郡。”
蔣幹啞然,看向顧維的眼神中幾乎是本能地流露出輕蔑之色,脫口而出地說道。“聖儒書亦至交州?”
交州?
那在蔣幹這等名士看來,就算是上任州牧都屬於流放,更別說顧維這般自稱是交州的土著了。
至於日南郡,經(jīng)過提醒的蔣幹勉強(qiáng)倒是想了起來,那似乎是交州最南端的偏僻之地。
‘那等土人橫行的未教化之地……’
想到這裡,蔣幹原本躬著的身子直了起來,甚至微微有些後仰地俯視著顧維。
本以爲(wèi)能被李基帶在身邊,最少都是以詩書傳家的世家大族嫡系後人,未曾想居然是偏遠(yuǎn)之地的土人。
‘也是,如李基這般人,也只配用這般人爲(wèi)書童了。’
蔣幹如此想著,輕蔑之色更是溢於言表。
察言觀色不弱,且跟在李基左右見多了各種猛將賢士的顧維,更是瞬間就明白了蔣幹所想,心中不悅之色更甚,只是沒有表露出來。
旋即,顧維壓下心中不快,細(xì)細(xì)地向蔣幹交待了一系列注意事項後,這才行禮告退。
“不送。”
蔣幹的身子動都不動一下,更別說回禮恭送了,僅僅是上下嘴皮子碰了一下了事。
這一幕,恰好讓走了進(jìn)來的周瑜見到,連忙朝著顧維行禮後,快步朝著蔣幹走來,急問道。
“子翼莫非與顧郎生出了什麼不愉快?”
蔣幹連忙起身客套地相邀周瑜落座,然後答道。“自然沒有,吾胸襟不及漢王丞相之萬一,但也不至於與一交州小輩過不去。”
交州小輩?
這輕蔑之言一出,周瑜便知道壞事了,追問道。
“子翼莫非不知顧郎乃丞相書童?”
“自然知道。”
蔣幹見周瑜的語氣有異,也意識到了幾分不對,反問道。“莫非那人還有別的身份?”
“那子翼又可知丞相身邊僅有一書童伺候,且顧郎在丞相身邊已待了三五年之久。”
頓了頓,周瑜嘆氣道。“莫看在丞相面前其僅是一書童,今日之壽春,何人與其見面不得尊稱一聲顧郎?”
蔣幹聞言,臉色隨之大變,悔恨交加地說道。“丞相身居這般高位,我怎知其身邊僅有一書童,這可如何是好?”
“子翼今日蔑顧郎,今後在官署之內(nèi)怕是難矣……”
周瑜亦不禁微微嘆息著開口道。
“當(dāng)然,子翼亦不用太過於擔(dān)心,顧郎爲(wèi)人雅量,非心胸狹小之輩,必不會行那公報私仇之事,但子翼還是早日設(shè)法當(dāng)面請罪纔是。”
“是是是,公瑾所言極是……”
……
且不說蔣幹的悔恨交加,在顧維趕回到李基的身邊之時,李基此刻正與劉關(guān)張三人在壽春郊外的桃園池塘中垂釣。
微微飄著的小雪,並未影響四人的興致。
且待嚴(yán)冬一至,這池塘便會結(jié)冰,再想在此處垂釣可就行不通了。
因此,四人圍著火爐卻是在一邊煮酒,一邊燒烤,一邊垂釣著,好不悠閒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