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雲回到皇宮中,直奔冷月殿的廢墟而去,她要去“看望”東方煊。
遠遠的,看到了那個高大如山的墳塋,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痛得縮成了一小團,一直隱忍的悲傷漫延成了河。
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殿下,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回答她的只有嗚咽的北風,那個高貴如神祗,深沉如大海的男人,他的音容笑貌還歷歷在目,一切恍然如夢。
近了,近了,墳頭上白色的幡布被寒風撕扯成了碎片,觸目悲涼,高山雲潸然淚下。
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纖瘦的女人背影,旁邊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
男人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是無影,目光中同樣蓄滿了哀傷。
見到高山雲,無影走過來施禮道:“雲姑娘,你是剛回宮吧。”
“嗯。”高山雲點點頭,她的心中充滿了悲痛,幾乎說不出話來。
纖瘦的女人木然跪在地上,一直沒有回頭,像一尊塑像,高山雲不用看也能猜出來她定是千羽玲。
無影肅然問:“雲姑娘,找到殺害殿下的兇手了嗎?”
高山雲無力的搖搖頭:“還沒有,查到了一點線索,又斷了。”
“我這邊也是,什麼發現都沒有,不知道何時才能爲殿下報仇。”無影劍眉皺起。
高山雲指了指千羽玲,嘆口氣問:“她還好嗎?”
“太子妃每日都來看殿下,整夜都失眠,眼睛快哭瞎了。我沒能保護好殿下,只能盡力照顧太子妃來贖罪。”無影依舊尊敬的稱呼千羽玲爲“太子妃”。
“真是個可憐的女人。”高山雲傷感地說。
許是聽到了說話聲,千羽玲從失神狀態中清醒過來,她緩緩回過頭。
看清是高山後,她猛地站起來,卻因爲頭暈目眩,一下子栽倒在地上,無影急忙過去把她扶起來。
高山雲看到千羽玲的臉上寫滿了憔悴憂傷,才幾天不見,她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臉上了無生氣,像一支枯萎的花朵。
見到高山雲,千羽玲的眼裡生出幾絲希冀,迭聲叫道:“雲姑娘,雲姑娘,你是不是已經抓到兇手了?”
注視著這個同樣關心殿下的女人,高山雲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她無奈地搖搖頭。
千羽玲的眼神頓時黯淡了,身子一軟,就要倒在地上:自己的夫君被害身亡,至今都無法爲他報仇,她很自責,更加悲痛。
無影及時扶住了她,溫聲勸道:“太子妃不要著急,雲姑娘這麼聰慧,一定會抓住兇手的。”
高山雲捕捉到無影眼裡一閃而逝的憐惜,這個鐵骨錚錚的硬漢想必是同情這個柔弱的女人吧。
“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能抓住兇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自個兒的身體要緊。”高山雲安慰千羽玲,同時也安慰自己。
高山雲基本上已經把目標鎖定到了妖女身上,只要妖女一露面,就想辦法擒住她。
千羽玲在高山雲的勸說下,離開了墳塋,無影攙扶著她,慢慢行走在風中。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和一個嬌小纖瘦的女人的背影,漸漸氤氳,似乎成了一幅幻影。
在無人處,高山雲的淚水洶涌成河,一直佯裝的堅強剎那間土崩瓦解。
過了許久,她終於擦乾眼淚,站起來沉聲道:“殿下,我一定會抓住兇手的,替你報仇後,雲兒去來地下陪著你,我們永不分離。”
高山雲擦乾眼淚,毅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裡。
在路上,她遇到了北辰和東方紫薇。他倆聽侍衛說高山雲回來了,猜到她一定會在這裡,便急忙過來找她。
東方紫薇小嘴一癟,帶著哭腔說:“雲姐姐,這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我還以爲你再也不回來了呢?”
見到姐姐,北辰激動得差點過來擁抱她,他就知道姐姐不會棄他而去的。
高山雲歉意地說:“抱歉啊,當時走得匆忙,沒顧上和你們說一聲,我只是出去辦了點事兒。”
北辰關心地問:“姐姐沒遇到危險吧。”
“還好,在外地時我還在想北辰你是不是尚在宮中,你打算什麼時候回自己的國家?”高山雲溫柔地問道。
北辰心中大喜,姐姐在外面也牽掛著我呀。他笑著說:“我的事情還沒辦完,只能再過些時日了,正好等著姐姐處理完你的事情,到時候我們一起離開。”
皇上這段時間遭受了喪子巨痛,再加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臨時還走不開。
皇上不願意廢棄太子的事情再發生,必須要謹慎決定讓誰當太子,皇上現在雖然把東方燁當作了太子的人選,但還要考驗他一段時間方可最終宣佈。
北辰必須依靠皇上的幫助才能回北冥國,皇上脫不開身,北辰自然也無法回去。
東方紫薇倒是高興北辰繼續留下來,兩人相處時間越長,她越捨不得離開他。
高山雲匆匆和他倆說了幾句話,就到宮中的點卯官那裡去了。
她拿出太后的雙鳳金牌,命令點卯官把記錄表找出來,她仔細查看了一番前幾天關於太監的記錄,驚訝得發現,宮中的太監竟然一個也不少。
這就奇怪了,前幾
天在烽城分明發現了幾具太監的屍體,按說宮中應該少了幾個太監纔對,怎麼會一個不少呢?她審問點卯官有沒有弄虛作假。
老頭兒信誓旦旦地說:“老夫蒙皇上信任,主管宮中的點卯之事,從無差池,更不弄虛作假,姑娘若不信,可以從前面挨著翻看,也可以到各個殿中去清點。”
高山雲看老頭兒的樣子不像說謊,可烽城的幾具太監屍體又作何解釋呢?
她從前面把太監的點卯記錄依次查看了一遍,和後面的人數進行了對照,一點出入都沒有,她越發奇怪。
皇宮裡部門甚多,若是逐一去清點,耗時太多,且自己不熟悉情況,費時費力還不討好。
她轉念說:“明天早上你去點卯時,我和你一起去,你若敢作假,我饒不了你。”
“老夫知道姑娘的本事,不敢隱瞞,姑娘儘管去查就是了。”點卯官認真地說。
高山雲有些鬱悶地走了出來,她到福壽殿中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拉著她的手,溫和地問她別後是否安然無恙。
太后給她的感覺就像個慈祥的奶奶,看到太后眼裡因失去孫子而瀰漫的憂傷,高山雲心裡很難受,勸太后要注意身體。
從福壽殿中出來,高山雲徑直到了潤玉殿中,她要去看看那對賊姐妹在幹什麼。
賊姐妹消息靈通,高山雲一回宮,她們就聽到了消息,正等著她上門呢。
高玉瑱咧嘴一笑:“哎呀,山雲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本宮很擔心,還以爲你失蹤了呢。”
高山雲還沒等回話的,高玉茹又接上了:“姐姐偷偷摸摸出宮幹什麼呢,也不說一聲,害得我們跟著擔心。”
“宮裡太悶,我出去走了一趟,散了散心。”高山雲淡淡地說,並不想跟賊姐妹解釋什麼。
“我倒覺得皇宮裡很舒適,你是因爲心上人被燒死,傷心難過纔出去排遣的吧。可憐六皇子英年早逝,山雲姐姐的命好苦啊。”高玉瑱誇張得揮著帕子。
高玉瑱故意拿話來刺激高山雲,後者雖然傷心,但並不想在笑面虎面前表現出來。
高玉茹冷嘲熱諷道:“我倒是一點沒看出你臉上有悲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想必你早已忘記了故人的情意,和美男子出去遊山玩水了。”
想到高山雲和步驚鴻一起在外面逍遙自在,高玉茹心中非常嫉恨。
“真的嗎?山雲姐姐咱可不能幹喜新厭舊的事兒,六皇子之前對你多好啊。他剛死屍骨未寒,你怎麼就跟著別的男人出去廝混,女人要潔身自好,可不能做蕩婦。”高玉瑱陰陽怪氣地編派。
這兩個混賬東西一唱一和的,著實可恨。高山雲冷笑道:“你們兩個也太擡舉我了,我出去走了一趟,你們就給我扣了個‘蕩婦’的大帽子。你們難道忘了,相府中出名掛號的蕩婦是誰?”
高山雲指的當然是和秦楓偷情,珠胎暗結的高玉茹,當日她的醜事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丟盡了高鬆德的老臉。
給高山雲倒打一耙,高玉瑱臉上掛不住了。
高玉茹倒是面不改色,平靜地譏諷道:“一個被未婚夫拋棄的女人,是最可悲的。”
“一個喜歡當小三卻修不成正果的人,纔是最可悲的。試問你前幾天出去,莫非又去偷著打胎了?”高山雲回擊得恰到好處。
“我可不是那喜新厭舊的人,實話告訴你吧,我前幾天出去是因爲牽掛著秦郎在邊關服勞役,我做了幾件棉衣想給他送去。如今啊,像我這麼有情有義,始終如一的人太少見了。”高玉茹編了個理由,掩飾自己出去療傷一事。
“去邊關萬里迢迢,你這麼快就一個來回了,莫非是駕著筋斗雲。”高山雲反問。
“唉!我本來是想親自給秦郎把棉衣送去的,結果到了外面,銀子被賊偷了,沒辦法,我只好把棉衣通過驛站寄了去,這不就提前回來了嘛。”高玉茹撒謊毫不臉紅。
高山雲纔不相信她的鬼話呢,像她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見一個愛一個,她能想著秦楓那個犯人才怪呢,誰知道她出去幹什麼了。
高山雲又問了她幾句,她不肯說實話,圓滑得很。高山雲也不屑再跟她磨嘴皮子,便說累了,回了自己住的房間。
接下來,好幾個人都要在晚上爲高山雲辦接風宴。
首先是東方燁,他聽說高山雲回宮,親自來潤玉殿中請高山雲去赴宴。
高山雲不想和東方燁有太多感情糾葛,上次若不是去他的殿中喝酒,也不至於耽誤了去救殿下的時間。雖然高山雲不怪他,但也不願再去他的殿中,便說有事給推開了。
高玉茹爲了見到步驚鴻,也說備下了山珍海味,讓高山雲叫上步驚鴻爲他們兩人接風洗塵。
那賊姐妹對她冷嘲熱諷的,高山雲想想就生氣,又怎麼會去赴宴呢,若去少不了又要吃一肚子氣。如果不是爲了查案,她纔不留在這個鬼地方呢。
高山雲說晚上已經和別人約好了,便出了潤玉殿,正好大公主東方藍櫻派貼身侍女來請她過去聊天,她便順水推舟去了大公主殿中。
東方藍櫻笑得一臉燦爛,聲音甜美:“雲姑娘,聽說你剛從宮外回來,我特意差人備下了美味佳餚,今晚給
你接風洗塵。”
“謝謝大公主一番美意,恭敬不如從命。”高山雲抱拳道。
“雲姑娘,你可以請步公子也過來嗎?”東方藍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知道大公主的心思,我一定讓他過來。”高山雲笑著答應了。
東方藍櫻眉開眼笑,終於可以見到步驚鴻了,多日不見,對他很是想念。
高山雲去當說客了,上次東方藍櫻鬧了那一出後,步驚鴻對她惱恨不已,不肯過去。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什麼都能做出來,我若去了,不是去吃飯,少不了會被她給吃了。”
“哈哈,你真有意思,你以爲自己是唐僧,你的肉吃了可以長生不老嗎?放心吧,有我悟空在呢。”高山雲打趣道。
“什麼唐僧,孫悟空的?”步驚鴻聽得一頭霧水。
高山雲不小心把《西遊記》裡的人物給說出來了,在這個架空的國家裡,沒有這本書。
高山雲笑笑說:“跟你講不清楚,你真要是被大公主那麼美麗的女妖給吃了,也是一種豔福啊。”
“丫頭,我情願被你這個女妖給吃嘍,來呀,再吻我一個。”步驚鴻還回味在地洞中那個吻的滋味,把一張俊臉湊到她眼前。
“去,你想要多少個香吻,待會兒讓大公主都賞給你。”高山雲推了他一把。
無論步驚鴻多麼不想去,都禁不住高山雲的軟硬兼施,她說已經答應大公主了,不能食言,硬是把他給拽了過去。
步驚鴻總是拿高山雲沒轍,誰讓他喜歡她呢,可惱這丫頭一點也不體諒他的心情。
東方藍櫻特意打扮了一番,外面穿著一件簡約奢華的藍色雪狐披肩,長髮鬆鬆挽起,高貴而嫵媚。
這樣美麗的女子和步驚鴻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呢,高山雲老想著自己當個大媒人。
東方藍櫻妖妖嬈嬈地走過來,因爲練習舞蹈,她的氣質特別好,舉手投足間魅力十足。任哪個男人見了都會心動的,可步驚鴻就是個睜眼瞎,愣是不去看一眼。
東方藍櫻深情地凝視著步驚鴻,從別後,憶相逢,終於見到了他,她的心裡激動甜蜜。
她嬌媚開口:“步公子,別來無恙乎?”
“我和丫頭天天在一起,好得很呢。”步驚鴻還在爲上次的事惱怒,故意拿話氣她。
東方藍櫻心中一酸,他和高山雲在一起,兩人在外面孤男寡女的,會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這傢伙怎麼扯到她身上了,高山雲隨口編造了一句:“你剛纔還說想念大公主了,現在怎麼不好意思說呢。”
他真的說想我了嗎?東方藍櫻狂喜,原來他的心裡是有我的。
“丫頭,你聽錯了,我說的是想你,除了你,我根本不會想別的女人。”步驚鴻故意強調著。
東方藍櫻好不失望,聽到他對高山雲這般表白,無異於像刀子在剜著她的心。
“再跟我這個媒人開玩笑,我可生氣了啊。”高山雲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許亂說話。
步驚鴻乖乖閉上嘴,大大咧咧坐了下來。
東方藍櫻收起心中的不快,入座後,勉強笑笑說:“雲姑娘,步公子,我特意準備了洗塵的美酒,來,我敬你們一杯。”
“謝謝大公主,我先乾爲敬。”高山雲一飲而盡。
步驚鴻坐著紋絲未動,高山雲從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腳,步驚鴻無奈地端起酒喝了。
酒喝了兩輪後,高山雲迫不及待地說,要給兩人做媒。
東方藍櫻羞澀地低下了頭,一切盡在無言中。
步驚鴻剛要說什麼,被高山雲用力踩了一腳,不許他說話,他心裡腹誹不已。
高山雲自顧說了一大通,步驚鴻只能保持沉默。
最後高山雲眉飛色舞地說,“你們兩個都不說話,就是默許了,我明天就去查個黃道吉日,讓你們早日成親。”
“丫頭,你……”步驚鴻急道。
“你的意思我懂,不用催,我會盡快的。”高山雲嘻嘻笑著堵住了他的嘴。
她借出恭爲由,溜了出去,回自己的住處了,就讓他倆單獨相處吧。
東方藍櫻抓住這難得的機會,討好地小聲說:“我從小熟讀《女誡》,知道夫唱婦隨的道理,我會做個好妻子的。”
步驚鴻冷冷地說:“你的這番話說給別的男人聽吧,我是不會娶你的。”
東方藍櫻失聲問:“爲什麼?”
“我今天索性跟你說個明白,省下你再糾纏不清,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我的心裡只有丫頭一個女人,至死不渝。”步驚鴻說完,揚長而去。
東方藍櫻的心被巨大的失望緊緊攫住了,痛得失去了知覺,她的自尊被步驚鴻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他絕情的話一遍遍在她耳邊迴響,他說永遠不會喜歡她,他的心裡只有高山雲,至死不渝。
東方藍櫻嫉妒得發狂,她把杯子盤子摔了一地,她就不信什麼至死不渝,如果沒有了高山雲,步驚鴻沒有了盼頭,一定會轉過來喜歡她的。
東方藍櫻“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暗下歹心,要想辦法殺死高山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