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陸祁墨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書房裡頭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擺設,身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蓋上了一牀毯子。
他倒希望這是柳清苑做的,可是理智卻那樣直接地告訴他,這不可能。
如今柳清苑那樣恨他,她又怎麼可能會對他露出半點柔情。
自嘲地搖搖頭,便走到了餐廳。
“先生,午餐已經準備好了,要叫太太一起嗎?”程勳見陸祁墨過來,恭恭敬敬地說著。
陸祁墨本來想說不用,但轉念一想,穆宣在她的心裡那麼重要,經過昨晚的警告,柳清苑應該會想明白的。
自嘲的笑容再次爬上嘴角,陸祁墨也就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得到答案,程勳便轉身上樓去了。
而陸祁墨則自顧地坐在餐桌旁吃起早餐來。
程勳上樓去敲了敲門,卻根本就沒有人過來開門,心下一急,便硬生生地將門撞開,這纔看到縮在角落的柳清苑。
沒來由的,程勳竟覺得有些憐惜。
“太太,先生在等你吃午餐呢。”程勳柔聲說著,顯然是不想讓柳清苑的情緒波動的太大。
“嗯。”柳清苑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個反應,倒是讓程勳有些驚訝。他還以爲,柳清苑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想必昨晚,她和陸祁墨之間,應該發生了些什麼吧。
想到這裡,程勳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率先出門離開,留給柳清苑整理的時間。
柳清苑下來的時候,明顯一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眼眶紅腫的有些嚇人,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明明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可是陸祁墨卻還是一副毫不在意地樣子,仍舊吃著自己的早餐。
陸祁墨對食物一向是十分挑剔的,所以眼前的一切看起來都十分可口。
經過昨晚,柳清苑已經想明白了,哪怕是爲了穆宣,她也不能夠和陸祁墨撕破臉,可是現在,她還是沒有胃口,勉強喝了兩口牛奶,便放下了筷子。
“太太,是飯菜不合胃口嗎?”程勳開口問著。
“不是,我……”柳清苑搖搖頭,想要解釋,卻被另外一道冰冷的聲音給打斷了。
“不該問的就別問。”
“是。”程勳急忙點頭答應著退到一邊。
陸祁墨都已經發話了,程勳哪裡還敢自討沒趣。
而柳清苑聽著陸祁墨的話,好不容易涌起的那點溫暖,很快就消失了。
畢竟在這裡家裡,陸祁墨纔是真正的主人,哪怕有人想要給她些許的溫暖,也必須經過陸祁墨的同意,那樣,跟施捨還有什麼區別?
紅脣緊抿,柳清苑沒有再開口。
好不容易等到陸祁墨施施然地吃完午餐擦乾淨嘴巴後,柳清苑便起身離開坐到客廳,望著窗外發呆。
自從和陸祁墨鬧翻之後,柳清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發呆。
“程勳。”望著那抹孤單的身影,陸祁墨突然開口喊著程勳的名字。
“是,先生。”程勳恭恭敬敬地回答著
。
“讓廚房給她做些點心在路上帶著吃。”陸祁墨吩咐著。
聽到這話,程勳的目光中帶著驚喜,急忙點頭答應下來:“是,先生。”
吩咐完這一切,陸祁墨便上樓去換衣服了。而程勳看著陸祁墨那略有些孤傲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著頭。
明明心裡那麼愛那麼痛,又何苦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呢?
最終,程勳也就只能去吩咐廚房了。
等到達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秋日的陽光還是有些曬人。
柳清苑跟在陸祁墨的身後,一起上了飛機,看著外頭還算熟悉的一切,心裡頭竟然有些不捨。
是在不捨得穆宣嗎?
陽光恰好落在柳清苑的眼睛上,讓柳清苑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再睜開眼睛時,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落下來,柳清苑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才發現自己摸到一片溼潤。
“嘿,柳清苑?好巧啊,居然能在這裡碰見。”柳清苑正望著艙外出神,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陌生的聲音。
帶著疑惑,柳清苑回過頭來,眉頭卻不自覺地皺起。
雖然那聲音對她來說是陌生的,但是面容,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忘。
那天晚上的事情,也跟著一起浮現在她的腦海。那天晚上,就是這個女人,將她貶的那樣一文不值。也同樣是這個女人,享受著穆宣的擁抱和親吻。
哪怕現在她已經知道那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圈套,她還是覺得厭惡。
“嗯。”柳清苑冷冰冰地點點頭,顯然沒有興趣再和黎枚繼續說下去。
可是黎枚卻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仍舊追問著:“我聽說你現在和陸總相處的很好啊?陸總呢,他沒有陪你一起嗎?”
“在衛生間。”柳清苑淡淡地說著。
“哦,這樣啊,你們感情還真是好呢。”黎枚點點頭,表示明瞭。
柳清苑不想再和黎枚說下去,便轉身望向另一邊,耳邊也沒有了黎枚的聲音。
目光收回,柳清苑本來是想調整好一個舒適的姿勢好好睡一覺的,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回頭,居然就對上了那樣的畫面。
因爲在飛機上,所有人的手機都要關機,黎枚就百無聊賴地玩著筆記本,也正因爲如此,柳清苑才能夠那樣清楚地看到電腦屏幕上穆宣和黎枚那親密的照片。
那是穆宣沒有錯,而穆宣臉上的笑容,她更是再熟悉不過。
或許是察覺到了柳清苑的目光,黎枚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臉委屈地說著:“我忘了告訴你了,我是穆宣的女朋友,本來他是答應陪我一起去日本旅遊的,因爲我一直都想去,可是他突然說公司有事走不開,我就只能自己去了。真羨慕你,還有陸總陪在身邊。”
不知爲何,雖然黎枚的語氣中滿滿都是抱怨,可是柳清苑卻覺得,黎枚分明就是在炫耀。
她和穆宣在一起五年,整整五年,他們兩個人都未曾有過一次單獨的旅行,現在,他卻這樣輕易地許諾給了別人。
想到這裡,柳清苑只覺得心都是痛的,強迫著自
己不去看那些照片,可是腦海中卻像是放電影一樣,回放著照片上穆宣的笑容。
而黎枚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放過柳清苑。
她索性將筆記本放到柳清苑的面前,一臉滿足地說著:“你看,穆宣和以前相比真的成熟了很多呢。當初,我還當著你的面,說他是小白臉,沒想到,現在都是靠他在養我。不過他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還是覺得很開心的。你看這餐廳是不是很熟悉啊?”
“是。”柳清苑牽強地笑著,回答著黎枚的話。
心,就好像在這一瞬間被人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疼的厲害。
那天晚上在酒店的花園裡,穆宣那樣信誓旦旦地對她說,那些都是陸祁墨的陰謀,還說要帶她走。可是現在,這纔過去多久,黎枚就已經像個小女人一樣炫耀著,而她,卻只能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點頭說是。
對於柳清苑的回答,黎枚顯然很滿意,巧笑嫣然地回答著:“這是昨晚我們在萊尚餐廳拍的。他向我賠罪,我原諒了他,他說捨不得我,就突然把我抱在懷裡,你看,還有這張……”
黎枚還在不停地說著,可是柳清苑卻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她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她需要冷靜。
所以她打斷黎枚的話,說著:“不好意思,我要去趟洗手間,麻煩你讓讓。”
“啊?哦,好。”黎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給柳清苑讓了個位置。
看著柳清苑那近乎逃離的狼狽背影,黎枚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算柳清苑和穆宣之間的感情有多堅固,看到這些,她就不相信柳清苑會一點都不在意。
這一仗,她是贏定了。
衛生間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柳清苑掬了捧冷水洗臉,這才清醒了一些,只是剛剛的畫面卻是怎麼也沒有辦法從腦海中消失掉。
好一會兒,柳清苑纔不斷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卻發現陸祁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此刻正坐在她的另一邊,恰好將她夾在他和黎枚的中間。
看著柳清苑那蒼白的臉色,陸祁墨冷冰冰地問著:“怎麼?”
柳清苑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便閉上了眼睛。
現在這種情況,她真的不知道應該相信誰纔好。
如果說真的像穆宣說的那樣,這一切,都是陸祁墨的陰謀,那麼婚禮那天晚上,陸祁墨爲什麼會對黎枚那樣的兇狠。
還有剛剛,陸祁墨和黎枚肯定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完全有時間商量下一步的計劃或者說些什麼,可是陸祁墨和黎枚卻低頭各做各的事,就好像根本就不認識對方。
認識穆宣那麼多年,直覺又告訴她,穆宣不會騙她。
現在,她的腦海裡有兩個聲音在不斷地迴盪著,讓她覺得腦袋一陣一陣地疼痛,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或許是因爲太久沒睡,不一會兒,她居然進入了夢鄉,那些聲音也在她的腦海中消失了。
和陸祁墨鬧翻到現在,這還是她睡的第一個安穩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