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傑、盧卡斯、曹變蛟各壓著數萬俘虜與李衛回合,重新合計剿匪的計策。
讓他們發愁的是,闖王來去不定,他們就算是四面合圍,也總是難以徹底消滅闖王,而他們的糧草大本營在襄陽,襄陽如論如何也不是能夠失去的。
闖王與梁紅玉又不一樣,他們對地方的百姓影響太壞,所以一旦有縣城被佔領,從道義上來講李衛必須派兵去救援。
然而闖王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這個優勢,不停的打擊對手。所以盧卡斯、胡永傑、曹變蛟等人雖然是有名的將領。
但是面對跟你打運動戰的敵人,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消滅敵人。無奈之下,李衛只能向李棟請求救兵。
此時,闖王大軍向西南進軍。趙信哲最先到達了歇馬,歇馬知府,也就是去年加入復社的黃宗羲組織民兵對抗闖王大軍。
結果書生意氣強烈了一些,黃宗羲被闖軍生擒活拿。
趙信哲領兵入城,士兵們鏗鏘的腳步聲威武有力,百姓們默然不語,用冷漠的眼神看著闖王的部隊。
趙信哲心裡突然感覺到一陣恐慌,但是有部隊做依仗,趙信哲依然大聲宣告:“告城中百姓知道,我乃是義薄雲天的闖王高迎祥的手下,入城之後與百姓秋毫無犯,但求城中的士紳名流慷慨解,助我大軍救民倒懸之義。同時百姓可以監督我軍行爲,若有作奸犯科,****婦女者,必殺之。”
士兵們領了告示到城中張貼,趙信哲安排好軍隊,提馬來了知府衙門,命令士兵分兩排在正堂站好。
用手一拍桌子,喊道:“來人啊,將那個膽大包天,組織百姓與我闖王大軍對抗的黃宗羲壓過來。”
黃宗羲是個文弱的書生,面孔白淨,瞧模樣也就是二十出頭的小青年,他和他的幕僚以及家人皆被五花大綁拉了上來。
看到黃宗羲狼狽的樣子,趙信哲哈哈大笑說道:“好你個黃宗羲,你不在家讀書育人,竟然跑到歇馬做知府,做知府也就罷了,竟然敢於闖王大軍對抗,怎麼如今成了敗軍之將,也不下跪嗎?”
黃宗羲雖然是是個白淨文弱的書生,但是一身正氣,絲毫不畏懼趙信哲的威脅。昂首挺胸,怡然不懼的說道:“趙信哲,你在我面前也敢說自己是將軍?賊酋耳!也罷,念你沒有讀過聖賢書,我與你說這些有什麼意義?你只需知道如你們這般,禍害百姓,不修正道之人,只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待我秦軍王師南下,定然叫爾等土崩瓦解。我乃是陝西鎮國王府親賜知府,給你下跪,你也配。”
趙信哲手下一員校尉怒喝說道:“好你個狗屁黃宗羲,我們敬你,喊你一聲知府大人,我們如果不敬你,你只不過是階下之囚,你也敢如此不知道進退,讓某家取了你的狗頭。”
說罷,提刀而來,欲直取黃宗羲的項上人頭。
趙信哲能夠成爲闖王高迎祥的手下大將,定然有他的過人之處,這點容人之量還是有點。
他擺擺手,哈哈大笑說道:“黃知府,你且看我等,自起兵以來,雖然屢經磨難,但是越戰越強,到了如今更是兵強馬壯,簞食壺漿者無數,從軍殺敵者無數,相反大明疲敝,藩鎮割據,大明朝氣數已經盡了,你那個所謂的鎮國王府也只不過是竊國大盜罷了,你是聰明人,難道看不出李棟如今也支撐不下去了嗎?我如果是你,就不會與闖王對抗,而是闔城投誠。”
黃宗羲仰天大笑,指著趙信哲說道:“任你舌吐蓮花,你能拜託你反賊的身份麼?你能改變你們屠殺百姓的事實嗎?如今湖北堪堪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卻因爲你們的刀兵陷入困境,將來國家興盛,史書中定然記下一筆,汝等皆是千古罪人。讓我黃宗羲向你們投降,斷無可能。”
趙信哲身邊的校尉們大怒,紛紛勸說道:“將軍,何必與這酸書生浪費時間,依卑職看不如拉了下去,凌遲處死,讓那些反抗我們的人,看看什麼叫做闖軍天威。”
黃宗羲怡然不懼,昂首挺胸說道:“要殺便殺,你們殺的了我黃宗羲,難道能夠殺盡天下讀書人嗎?秦王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們也能做到嗎?荒謬。”
趙信哲起身說道:“將黃大人帶出去,跟我走走,我要問問百姓們,這黃知府到底是何等人物。”
當下帶著士兵,壓著黃宗羲出了城池,卻見本來麻木的百姓們見到黃宗羲之時,眼神中泛起了淚花。
跪在地上磕頭請願說道:“請將軍殺了我等,千萬不要爲難知府大人。”
趙信哲又問詢城中不少百姓,得到的消息一致。黃宗羲是有名的清官。
趙信哲聽完之後,親自解開了黃宗羲身上的繩索說道:“你是個好人,我一個武夫不敢殺你,但是你記住,將來你若做了什麼對不起百姓的事情,我趙信哲定然取了你的項上人頭,你帶著你的家人走吧。”
黃宗羲躬身施禮說道:“我擅長的並不是兵事,但是我卻可以讓做帝國築基之事,君若放我走,他日我將還你一個千古的帝國,將軍千萬不要後悔。”
趙信哲仰天長笑:“崇禎元年,全國饑荒連年,闖王大聲疾呼:“與其坐而飢死,何不盜(即起義)而死,我這才加入的闖軍,如果你真的能夠打造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千古帝國,我又何必造反下去呢?”
“我現在是匪,大事能成與否,原本未定,你不願隨我,我也不去爲難你,待來日我們得了天下,爲百姓計,還是希望何兄能出面做官”。
黃宗羲左右看看,見他真是要放自己離去,於是冷哼一聲,帶著家眷幕僚,謝也不說一字。校尉們怒道:“將軍待這混帳官兒太客氣啦!”
趙信哲笑道:“要成大事,就要得民心,不可一味的殺伐,咱們現在是義軍,不要跟李自成學,他雖然搞得轟轟烈烈,我卻看他不是成大事的人,就算做了天下,也做不長。”
諸多校尉雖然悍勇,而趙信哲卻也武藝羣,更難得的是,他文韜武略十分出衆,闖軍幾次大戰,逗引著盧卡斯、盧卡斯尾隨其後,卻不能傷他分毫,甚至分兵襲擊襄陽城、聲東擊西奪其糧草,都是出自趙信哲的主意,所以闖王手下人對他極是崇敬,聞言便不再聲張。
趙信哲道:“諸位,把大軍全部調進城來,約束部下,不得燒殺搶掠,對普通百姓不得有絲毫侵犯。凡大戶豪紳,可向周圍百姓打聽,爲富不仁、欺男霸女者,抄家砍頭,善良之家只索錢糧,不得侵害!”
校尉們領了將令,各自帶人去了。趙信哲到了後宅,不一會兒探子匆匆趕了回來,說道:“將軍,其他將軍頗有戰果,只不過少不得一番燒殺掠奪,如今來到咱們這裡,方纔進城就大肆燒殺,被我阻止了。張獻忠似乎也搶奪了不少財富,如今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集合而來。
趙信哲一聽,不悅地道:“他們如此行爲,怎麼能得民心?這樣下去,兵馬再多還是土匪強盜,縱然官兵一時奈何不得,早晚也必敗無疑。出前我再三提醒闖王,闖王還是沒有吩咐他們啊”。
心腹探子低聲道:“大哥,咱們一家既然上了賊船,那就下不去了,可是要幹就要幹出一番大事業來,依我看,闖王、李自成雖然有勇有謀,但是不懂得民心,卻不是成大事的人,光是咱們一路兵馬軍紀嚴明,如何能得民心?大哥的義舉,全被他們一筆抹煞了。”
趙信哲瞪了他一眼,沒有做聲。
身邊家族兄弟左右看看,見只有門口兩個親兵,是原來趙家的家丁,便低聲勸道:“大哥,小弟說的是,咱們雖是跟隨闖王多年,但是闖軍也就這樣,遊而擊之,難成大事,我們要麼自立爲王,要麼去投奔李棟吧。”
“噤聲!”趙信哲肅然擺手制止了兄弟,不一言,默默坐回椅上。當初造反,就是爲了全家人有口飯吃。可是當他入了夥之後,發現朝廷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這可飯也沒有那麼好吃。
最關鍵的李棟的崛起,讓趙信哲有些猝不及防,雖然著一些表面上看起來順風順水,但是秦軍的反應太過於迅速,根本不給他們繼續擴大的機會,如果再在李棟的地盤上折騰,大家都會倒大黴。
不過如今兵強馬壯,真的不該給人家做嫁衣了。
像闖王等人所爲,根本沒有放眼長遠,所過之處只是燒殺搶掠,大逞淫威。此舉太失民心,這樣下去如何成事?要成大事,文人、士紳就得區別對待,等到勢力壯大,其中便不乏投機者、有野心者、或迫於形勢者前來相投,現在不分良莠一概搶光、殺光,只能逼著這些人堅定的站在朝廷一邊,傾其所有與義軍作對,這樣下去,現在的聲勢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可是兄弟的提議也斷不可行,義軍剛剛恢復了些實力,就開始自生異心。互相猜忌,那也不用朝廷打了,光是自相殘殺,就得灰飛煙滅。然而遷就闖王也不是辦法,他又不肯聽自己良言相勸,這該如何是好?
趙信哲站起,在房中緩緩踱步半晌,目光微微閃動,思忖半晌。他才緩緩道:“這件事,爲兄自有計較,一定要告誡族中兄弟,不可胡言亂語,尤其是剛纔這種話萬萬不可說出去!永遠也不許,明白麼?”
……
陝西闖王再次奇襲藍田,將剛剛恢復的藍田縣再次給奪了回去,搶奪了大量物資之後,繼續揮師南下,奪走十幾座城池。
與此同時,湖北闖王大軍集軍一處,避開秦軍主力,揮軍南下攻打瀘州,雙方激戰近十日,李衛向朝廷借左良玉、秦良玉領兵支援。
闖王大軍破城無望,四面強敵迫近,於是在趙信哲建議下分兵兩路,李戡、趙信哲兩萬精騎,一晝夜狂奔二百餘里,從秦軍大軍縫隙中穿插過去,軍隊直逼陝西。
陝西大震。
李棟下令西北進入戰爭狀態,命令張大狗調集神木周邊十四站隊的所有兵馬,榆林戰隊、遼東戰隊的兵馬全部集合。
不過秦軍卻不是那麼好被糊弄了,各地圍剿的部隊依然在堅持圍剿,導致闖王調動敵人的行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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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趙信哲卻不是簡單的人物,見到進攻陝西不成,虛晃一槍,竟然進入了四川。
趙信哲一路過城斬將、燒燬官衙、破監砸獄、釋放囚犯,開倉放糧,招兵買馬,而且軍紀嚴明,對普通百姓秋毫無犯,就連被勒索過的士紳們對趙信哲也沒有多大的怨恨。
趙信哲入川之後,以闖王爲首領,自命爲闖將,闖王雖然行軍佈陣很是不凡,但是論戰術卻比不過趙信哲。
李衛在襄陽難以一時間剿滅闖王,而闖王和李自成的實力卻越來越強。
李衛無奈之下,只能給李棟寫軍報:“將實情稟告,闖王部隊騎兵頗多,一日數百里,而我所掌控的騎兵部隊損失慘重,希望調動蒙古和西域的騎兵入中原作戰。”
李棟手下有騎兵嗎?
自然是有的,不過李棟的部隊是以火器部隊爲主的,騎兵部隊並不是主要部隊,唯一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也有一半駐紮在遼東,防備多爾袞。
所以等到戰事發生的時候,連李衛這樣的名將都不得不慨嘆,手下沒有足夠的戰馬使用。
此時,相對於其他各地的軍情,陝西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陝西如果失去,那麼秦軍就失去了根基。
所以李棟並沒有準備答應李衛的要求,而是要求李衛在堅持一段時間。
此時張不凡已經擔任了總理職務,所以一直跟在李棟身邊,今日被請來一同與李棟參詳戰局。
孫傳庭雖然是信任的參謀部長,但是卻非常的擅長兵法,他的絞賊的策略和李棟相同,那就是從大局著眼,任敵人如何折騰,都不能被牽制。
當然,還有當務之急就是解決陝西李自成導致的緊張形勢。
孫傳庭聽了軍情介紹,雙眉緊鎖說道:“這賊酋果然不簡單,如今李自成在陝西,闖王在湖北,張獻忠河南還是湖南不定,而趙信哲卻去了四川,如今各地之間遙相呼應,戰火綿延,竟然形成了有利於他們的大好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