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新年已經過去了,但是天氣依然寒冷,山坡上積雪尚未融化,數千流寇倚在山樑後面,抵擋著寒風。
驟然間有戰馬的馬蹄鐵拍打山路的聲音,驚動了正在避寒的流寇,有探子騎在歪脖子樹上,拿著望遠鏡沿著山路望去,在山路盡頭,有一支精銳騎兵正在奔馳而來。
”又來了一家王子,就是不知道是哪家,怎麼有這種氣勢?!?
山樑之上,有一中年賊首,指著探子喊道,”看仔細些,有沒有打著義軍的旗號?“
歪脖子樹上探子小心翼翼的將望遠鏡的後蓋小心翼翼的扣上,笑著從樹上溜了下來,”在寧塞,官軍也敢這樣亂闖嗎?我看清楚了?!?
賊首罵了兩句,“都是玩命的日子,小心點總沒有錯。”
探子從懷裡掏出窩窩,咬了兩口,“闖王就是怕事,官軍都龜縮不出,哪裡敢鬧事,讓我們在這裡探守,真是遭罪。”
賊首瞥了探子一眼,轉身問一個刀疤臉,“剛纔是第幾家反王了。”
“第十五股了,這家王子的人也太少了些,雙馬,卻只有百人?!?
”沒有那麼多。最多七十騎,不過遠遠望去隊形卻很整齊?!疤阶雍攘丝诰疲伺碜?,這寒冬臘月到樹上一吹,渾身不舒服。
”不是說跟官家和平共處嗎?這神一魁召集各家反王幹什麼,而且這點人也要?!?
騎兵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賊首也看的清清楚楚,拿著鞭子抽了探子一鞭子,”曰你孃的蘿蔔腚,你他孃的能不能看清楚,這不是官軍來了?!?
聽賊首這麼一說,山樑後的流寇迅速將武器握在手裡,小心翼翼擡起頭,卻發現這些人雖然人人都披著重甲,但是確實打著義軍旗號。
”我的娘咧,這是哪家王子的隊伍,清一色的魚鱗甲。背上箭壺比別人的都長那麼多,還有他們那武器,怎麼跟戚爺爺當年練得騎兵那麼像?!?
就在衆人談論不休的時候,騎士們已經奔馳到山樑下,爲首一員黑熊一般的虎將,喊了一聲,衆多騎士便勒住了戰馬。
嗓門很大,說話跟打雷一般,“我說對面,你們是哪家王子的旗下,在這裡作甚?”
看到這些精騎良甲,讓山樑下衆多流寇一個個眼饞的要命,還是那賊首見過世面,“我乃是闖王高迎祥旗下,前日應神一魁將軍的號召領軍去寧塞了,讓我等在再此駐守,一是爲諸家王子領路,另一方面防備官軍?!?
黑熊一般的虎將點點頭,”原來如此,辛苦了,不知道寧塞該怎麼走。”
賊首連忙指了指道路,那名黑熊一般的虎將從腰裡掏出一壺酒,“兄弟在這裡駐守辛苦了?!罢f完便帶著騎士繼續前行。
看著地面上捲起的雪花,有少年流寇忍不住讚歎道,“大丈夫就該如此啊。”
“你個臭小子懂什麼,大丈夫威風是威風,卻是死的最快的。不過這支隊伍,確實不一般?!稗D頭對身邊的流寇說的哦啊,”前面的王子的隊伍聽到闖王的名號嚇得尿都流了,但是看人家,一點不慌張,反而還打賞了咱們一壺西風烈。
“我看先前那漢子雖然勇武,也是一憨貨,剛纔如果咱們在這裡埋伏他們,現在那些鎧甲戰馬說不定已經是咱們的了?!?
賊首大罵道,“曰你孃的蘿蔔腚,你妹看見人家的裝束嗎?”
這賊首雖然天天罵罵咧咧的,但是卻對手下人很好,不然探子被抽了鞭子,怎麼會沒有怨言。
少年流寇好奇的問道,“裝束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嗎?”
“騎士也分等級的,像咱們義軍中,有不少隊伍也有騎兵,但是卻只會騎馬,不會馬戰,真的打仗了,還得從戰馬上下來,充其量也就是步騎兵。
而你看他們,騎在戰馬上,身體的搖擺幅度跟戰馬晃動的幅度非常契合,而且你看他們一隻手握著繮繩,而另一隻手卻可以握著武器,眼神中都是殺氣,還有那馬甲,他們揹著的硬功,箭壺裡的箭支不少啊,估計還會騎射,這是真的騎兵啊,就連不是我吹,滿洲大兵我見過,卻也沒有這般威風?!?
“真的如此厲害?”
“老子帶你們在這亂世中活命,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少年流寇歪著手指頭,扣了扣指尖的泥土,淚涔涔的說道,“你當年說過,俺爸俺媽也死不了的,如今卻只剩下我了?!?
向前的隊伍速度不是很快,張大狗不放心的問道,“麻子,你真的要跟我去嗎?不怕讓朝廷認出來。”
”屁!”張大狗雖然是乙隊的隊主,可是在三麻子眼前,卻向來沒有任何威信可言的。
“老子可是那種膽小怕事之人,說了替老大出來管教你,就出來管教你。”
如今李棟從了良,自然不可能在領兵打家劫舍了,如今神一魁暗邀各家反王,限令五日內在寧塞集合,肯定是要做大事的,張大狗也怕讓人家認出來。
“我說你怕什麼?”三麻子雖然很瘦,但是卻處處教訓著張大狗,旁邊的候二也不滿的說道,“雖然少寨主投了朝廷,那也是緩兵之計,咱們可不聽朝廷的,該怎麼禍害他,絕不手軟的?!?
“就你小子知道的多?!睆埓蠊放牧伺暮蚨墓菲っ弊印?
三麻子點點頭,“候二雖然小,但是卻明白事理,這降了朝廷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這朝廷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不崇禎爺又下令稅收增加三釐,這百姓怎麼活,老大也不會實心實意的跟著朝廷的,不然你我出來,怎麼可能那麼痛快,神一魁雖然對咱們二郎山有恩,但還不至於押上魚鱗衛?!?
“說的也是,出來的時候,你沒看見鮑超那羨慕的表情,哈哈哈?!毕氲竭@裡,張大狗心裡就舒服了很多。
朝廷雖然是天下正統,但是現在朝廷順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如今張大狗做了李棟手下的隊主,管著一隊的百姓,娶了小媳婦,日子過得不可謂不舒服。對這朝廷自然沒有什麼留戀的了。
聽著張大狗和三麻子這樣說,身後的騎兵也夠跟著點頭,“這朝廷有什麼好的,跟著他們過,早晚都餓死,認出來就認出來,他們還能打到咱們二郎山去嗎?”
“只是這次出征,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家裡的妻女?!庇序T士心裡思念到。
“操什麼閒心?!睂渡窖e的家人,張大狗可是有信心的,“往年冬天,餓死的人、凍死的人,你見得還少嗎?但是今年,加入二郎山,可讓你家妻子兒女少吃一頓飯。等天氣暖了,憑藉老大的本事,還讓你家裡餓著?!?
“他是怕死咧。”有人嘲笑道。
“誰怕死,咱魚鱗衛就沒有怕死的人,我要是死了,肯定是有撫卹的,就是家裡的剛娶了沒幾天,我怕我要是死了,他帶著我那女娃改嫁,我豈不是白死了?!?
“你這腦袋,天天想些什麼,你死了名字是要刻在英烈祠上的,家裡不用老婆孩子不用納稅,還有撫卹,孩子給你養大,找個新男人,什麼都沒有了,你以爲她傻啊?!比樽臃治稣f道。
“老子第一次帶兵,能不能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找打麼?”張大狗對身邊教訓道。
見張大狗繃著個臉,衆人都不敢說話,畢竟是一隊之主,說話就是有威風。
倒是三麻子絲毫不畏懼他,衝著張大狗說道,“大狗,跟兄弟說說,平時怎麼跟嫂子歡好的。”
“你個麻子,年紀不大,怎麼問這種事情,歡好就是男女脫了褲子睡覺,沒什麼好說的。”張大狗往日裡臉皮最厚的,竟然害羞了。
“別鬧了,我們又不是沒在你家窗戶底下偷聽,一忙活半夜,而且嫂子的叫聲也忒大了一些,吵得鄰居都安生咧?!焙蚨谂赃厧颓坏?。
你們也忒有閒心了,如何不學老大多讀寫書,將來封王拜將也好有門路,跟我一個粗人學什麼。
見大狗如此害羞,三麻子來了興致,“狗哥,和嫂子歡好時,嫂子那小身板,能經得住你這狗熊一般的個子壓著嗎?“
張大狗心想,女人的身子都是神仙做的,怎麼能壓壞,往日裡再健壯的牛都有累死在田裡的,哪裡見田被耕壞。
倒是候二替張大狗回答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嫂子在上位,大狗哥在下面,這樣就可以一邊喝嫂子歡好,一邊讀書了?!?
三麻子見候二如此****,也不知跟誰學壞的,從箭壺裡抽出鵰翎箭,狠狠的再候二的後背上抽了幾箭。
“乃父讓我替他管教你,卻沒想到你這小子學了些這種東西,該打?!?
候二臉有些紅,也意識到自己畢竟是小輩,胡說八道多了一些,低著頭對張大狗說道,“大狗哥,我錯了,以後不去偷聽了?!?
“切,你也太小看你狗哥這肚量了,老大說過,這將軍的額頭能跑馬,你這小馬駒在鬧騰,你這當大哥也不怪你的。倒是你麻子哥,別看現在嘲笑你大狗哥能跟你嫂子鬧騰,等他結婚了,過日子跟射箭一樣,一箭斃命,你麻子嫂就苦了?!?
“這是爲何?大狗哥?!?
“小孩子,一邊去?!比樽右槐拮訉⒑蚨膽瘃R抽走,到了張大狗身邊,“你這傢伙,能不能別老是吹牛。”
衆人閒談的功夫,寧塞已經到了眼前,只見城頭之上旌旗招展,看著如此多的人馬,“三麻子疑惑的問道,這天寒地凍的,神一魁召集那麼多兵馬爲了什麼?”
“聽說綏遠那裡鬧災很厲害,朝廷似乎這一次放了不少血,不過咱們這裡日子也難過,爲什麼好處不給咱們,看來神一魁將軍是想幹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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