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情更怯, 不敢問——
個屁!
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大姐,小妹今日來是想到郊外桃花開得正豔,想請韓家諸位一起去賞花。”白芷茗一想到那天的蠢事內心早已淚流滿面, 可這會兒見了韓錦不得不堆起諂媚的笑臉。她說完, 又從懷裡掏了支簪子出來, 厚著臉皮遞過去。“大姐, 屆時還望請三公子也一起出遊。”
她爹顧及顏面不願上門打聽, 那她難道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娶了人家?想一想都覺得不甘心。
韓錦嘴角抽了抽,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人眼皮也真夠厚的啊,一口一個大姐也就算了, 她昨天剛陪著自家夫君歸寧,今天這個弟媳就跑過來, 一會兒看桃花, 一會兒送簪子, 那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
大張旗鼓地上門,還打擾她蜜裡調油的新婚生活, 簡直是欠抽得可以啊。
“我三弟這人不愛熱鬧。”韓錦收了簪子,卻笑瞇瞇地沒給個準信。白芷茗趕緊搖頭,“不熱鬧不熱鬧,賞花乃是風雅之事——”
“也不愛風雅。”
“……唔。”
“咳,此事我會帶到, 至於三弟願不願意去, 還請芷茗你多等幾日。”
“哪裡哪裡, 多些大姐幫忙。”
不就是見個面, 有必要這麼推三阻四嗎?!白芷茗又不好等答覆惹人嫌, 被韓錦輕飄飄地一推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卻說自從那次韓慕隔了一道門“目睹”了未來妻主爲自己出頭的一切,總算有了點少年懷春的心思。他其實從小到大也不是沒期待過自己的親事, 腿腳不便外加外頭那些謠言即便有太多的幻想也被掐死在了搖籃裡。所以,他向來只是白家當成另一個能夠躲避的地方。
可白芷茗願意爲他打架,而且說的話又是那麼霸道卻體貼,這種被在乎的感覺讓這個十二歲的少年一瞬間就春心萌動了。
以至於,韓朝接了他大姐派下的任務本來還打算多費些口舌的,畢竟外頭傳成這樣兩家見一見也是好的,可誰想到他纔剛提了一句白芷茗,韓慕輕輕捏著手上的小香包,臉通通紅,“那,那人會很多嗎?”
人不多你就打算這麼輕易答應了嗎?!
韓朝想著自己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竟然還抵不過一個沒見過面的女人?!他瞬間覺得不好了,忍不住就賭氣道:“人當然多啦,難得開一次花,大家自然都去看。哼,白家也不是什麼好人,竟然還特地過來打聽。還說什麼娶夫娶賢,果然到底還是在意相貌。”
“……人皆有愛美之心,也,也不能就這麼……”韓慕小小聲地反駁著,韓朝眉頭一蹙,突然覺得有點古怪,“你見過她了?”
“沒,沒有!”
韓慕矢口否認,可那嬌羞的模樣真是任誰也錯看不了。韓朝一開始覺得他在說謊,可轉念一想,如果兩人見過,白芷茗爲何大張旗鼓地過來,而且大姐言辭間也沒覺得對方意在送禮,而是想弄明白外頭傳聞。韓朝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韓慕也不可能把白芷茗偷偷溜進後院的事情說出去,兄弟兩個對峙了一會兒沒個結果。
韓朝見問不出什麼只好妥協,可剛想答應轉念一想,忽地憤憤道:“不行,如果那人當真就是個貪圖美色,你一定不能嫁過去。”他一挑眉,“等會兒你親自寫封信就先答應下來。”
韓慕苦著臉:“二哥,你想幹什麼,別胡來啊。”萬一兩家有嫌隙,他嫁不出去了怎麼辦?!
“放心,我自有分寸。”
***
如果韓慕知道他二哥所謂的分寸是真的挑了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去測試白芷茗,他絕不會這麼期待地坐在家裡等結果。事實上,初露看著白芷茗收到韓慕倖幸苦苦做的香包卻被眼前這男人嚇得表情僵硬的臉色,連死的心都有了。
“大少,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少別嫌棄。”
白芷茗看著眼前那人高馬大的男人對她笑得見牙不見眼,頓時一個激靈,忙搖頭:“不,不嫌棄!”她嫌棄,很嫌棄啊!她不想娶這種男人啊!
白芷茗原本的安排是先用了飯然後直接賞花的。可現在被韓朝這麼一弄,她食之無味地吃了飯,根本就不想去賞了什麼花。
韓錦作爲姐姐全程陪同,卻並不知道韓朝竟然這麼胡鬧,這會兒見白芷茗一臉灰敗,一邊覺得她是那種光看臉的混蛋,一邊又覺得自家二弟胡鬧過頭了,乾脆推了下午賞花的事。
白芷茗已經被傷得體無完膚,她說什麼都呆呆地點頭,渾渾噩噩地回家去了。那精緻的香包被她放進了懷裡,她卻覺得有什麼早已碎了一地。
***
“你這是出的什麼餿主意?萬一白芷茗回去鬧著要退親,你讓三弟的臉往哪兒擱?”
“我,我看三弟嫁過去纔是禍事呢。只重顏色的女子豈會是良人?!”
“那也是擱在其他人家,她可是白家人!”
“那又如何?女子薄倖難道還跟姓氏有關嗎?”
韓朝本來確實存了戲耍的心,他帶來的這個男人行爲舉止哪一點都不像個大家公子了,他覺得是個正常女人隨便動一動腦子就能猜出來。誰又知道白芷茗竟然是個沒腦子的,察覺不出不說,還完全被嚇住了,當時那臉色他看了都嚇人。他心裡也知道玩笑開過頭了,可是被韓錦這麼一訓又有點不平來。
“你!”韓錦懶得跟他爭,聞言怒其不爭道,“好,那這事兒你自己跟三弟說。”
“哎,大姐!”
韓錦拂袖而去,留下韓朝一人絞盡腦汁也沒什麼好主意,只好期期艾艾地去找韓慕。韓慕一瞧見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二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沒去,她,她沒生我氣吧?”
“沒,沒生氣……”
“哦。那,那她——”
“她,她正好臨時有事,所以我們就回來了,還,還說回頭給你寫信賠罪呢!”
韓朝急中生智地飛快說完,韓慕眨了眨眼,小臉紅豔豔的,小聲嘀咕:“有事就先去忙嘛……哪裡要寫信什麼的……”
“呵呵。”
***
韓慕那邊心情舒暢,可白芷茗卻是倒了大黴,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賬把她去韓家的事情告訴了她奶奶,這下子全家人都知道她不滿婚事了,白老夫人一生氣,除了跪祠堂還能怎麼辦?
此時,白家的祠堂裡漆黑一片,白芷茗就坐在她特地準備的軟墊上,心裡哀嚎不斷。可嚎完了又忍不住無奈嘆了口氣。
韓家這個三公子沒想到真的長成這樣。可就算如此,難道她還能不娶嗎?這可是她奶奶給定下的啊。再說,如果她真因爲這個理由退了親,那以後那人還嫁得出去嗎?
他已經長得不好看,要是再被退親,萬一一個想不開,那她就真是千古罪人了。可是她又實在沒什麼“我不入地獄誰入”的高尚品質。
唉……
白芷陽端著晚飯悄悄溜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要死不活地坐在地上,似乎情緒很是低落。白芷茗跪祠堂那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根本就把祠堂當自己臥房一般。這一次瞧那模樣,白芷陽還以爲她是真心在反省,頓時有點欣慰,倒也不覺得偷偷給她送飯的自己有多少對不住了。
“大堂姐,你餓了吧,我給你拿了點吃的過來。”
白芷茗點點頭,隨手拿了個饅頭往嘴裡塞。“芷陽,我問你個問題。”
“哦。”
“你說,要是我不小心被個強盜給綁了,結果人家看我能文能武打算招攬我,你說我該怎麼辦?”
“……跑?”還能怎麼辦?
“那我要是跑不了呢?”
“爲什麼?”
白芷茗煩惱地託著下巴:“要是你也被抓了,我被威脅了呢?”
“這……”白芷陽完全弄不懂這個假設有什麼意思,可對方這麼期待地看著她,她只好照實道,“君子有可爲有可不爲,強搶這等不義之舉豈是能妥協的,這種時候,若是我自然是選擇捨生取義了。”
捨生取義……
捨生取義……
白芷茗掂了掂懷裡的香包,“可是,我怕他想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