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一路上拽著憐霜一直到了河邊,藍心氣喘吁吁的跟在兩人的身後,對這熱情過頭的表小姐,她實在是難以招架。
河邊,青草悠悠,習習微風溫柔纏綿,河水潺潺,清澈可見河牀的光華鵝卵石和偶爾搖尾遊過的魚兒。
“憐霜姐姐,你看這裡美吧。”玲瓏的眼中光彩熠熠,帶著幾分得意,“這裡是我發現的哦,你是我第一個帶過來的人。”
憐霜並不想來這裡,她還有好多的事情要忙,沒有閒工夫陪玲瓏,可是望進玲瓏那光彩熠熠的眼眸中,她竟有些不忍心看到她的失落。
“嗯。”憐霜輕聲應道,轉眼去看遠處的風景。
也罷,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的放鬆放鬆吧,今日,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這樣想著,憐霜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一絲笑容,淺淺的卻很美,玲瓏看著她,笑得更開心了。
她們在河邊呆了很久,看著玲瓏歡快的在草地上奔跑的身影,聽著她時不時發出的清脆的笑聲,憐霜眼底的防備,似有瓦解的傾向。
她怎麼會懷疑這樣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呢?憐霜心中自嘲著,看著玲瓏,神色全然是釋然。
玲瓏只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孩子,而她,頂著一副天真爛漫的軀殼,心卻蒼老到發白,看透了一切冷漠,所以對一切都淡漠。
憐霜忽然羨慕起玲瓏來,羨慕她的無憂無慮。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明豔的晚霞,玲瓏這才香汗淋漓的朝著憐霜這邊跑來。
“憐霜姐姐,我們回去吧。”玲瓏仰著臉笑,笑容像向日葵一樣明媚。
“嗯,走吧。”憐霜從草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草屑。
憐霜的手剛落下,便被玲瓏握住,她的動作那樣自然。
感受著玲瓏手心傳來的溫熱,憐霜的心微微動了動,這一次,她再沒有感覺到一絲的不適。
兩人回到沈府的時候,姚夫人的老嬤嬤正沖沖忙忙的往外走,神色焦急。
謝嬤嬤慌忙間,險些將迎面走來的玲瓏給撞翻。
“哎喲!謝嬤嬤你怎麼了。”若不是憐霜緊握住玲瓏的手,玲瓏當真就被撞倒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啊,老夫人找不到你,急的跺腳,你這是跑哪裡去了啊。”謝嬤嬤一看見玲瓏,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一般,急急的說道。
“哦,我和憐霜姐姐去玩了,所以回來的晚些。”聽了謝嬤嬤的話,玲瓏倒是一點都不緊張,還朝著憐霜笑了笑。
“好了好了,小姐還是隨老奴快些到老夫人那裡去吧。”謝嬤嬤瞥了憐霜一眼,轉頭對玲瓏說道,瞧那神色,似乎全然當憐霜不存在。
“那憐霜姐姐,我先過去了。”玲瓏對著謝嬤嬤調皮的吐吐舌頭,轉身看向憐霜,又是一陣不捨。
“好了,快去吧。”憐霜淡淡的笑,伸手揉了揉玲瓏微亂的毛茸茸的頭髮。
目送著玲瓏隨著謝嬤嬤離開,憐霜也轉身要回南湘。
路上,藍心想起方纔謝嬤嬤的無禮,替憐霜感到不平至極,好歹小姐是主子,她不過是一個奴才,怎可這樣的態度。
“小姐,謝嬤嬤也太過分了。”藍心悶悶道。
雖然謝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人,輕易動不得的,可是她也太目中無人了一些,這教她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她自己倒是不打緊,可是小姐是主子,她若領著頭對小姐不尊重,這往後在沈家的日子還怎麼過。
聽著藍心的話,憐霜卻不在意,謝嬤嬤對她恭敬不恭敬她根本不在意,也懶得花精力去計較這樣的事。
比這更大的委屈她都受過,這又算什麼,若是這點小事都要計較,那她豈不是終日都要鬱鬱寡歡。
“藍心,都是些不打緊的人,又何必在意她的態度。”憐霜忽然停了下來看向藍心,星眸明澈,微波輕漾,一絲淺笑淡淡的在眼底化開。
藍心到底是稚嫩了些,憐霜輕輕的看著她,恍然間又看到了當初的那個自己。
“奴婢知道了。”自己衝動不只是一次,可是小姐從來都沒有責怪自己,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耐心向自己解釋其中的道理,想著,藍心不由漲紅了臉,很是慚愧。
看藍心窘迫的神色,憐霜也沒有再說下去,這丫頭這一次應該明白什麼事該計較,什麼事可以權當沒看見了吧。
回到南湘的時候,美娘和嶽夕兒正在院子裡候著,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有說有笑的,兩旁站著各自的隨行侍女。
這一幕落在憐霜的眼中,憐霜的神經忽然就緊繃了起來,眼底的光彩一沉,變得無比的幽深。
嶽夕兒的位置正對著門口,所以憐霜一進來,她第一個看到。
只見她的臉色不變,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姐姐,回來了。”
嶽夕兒眼色朝著憐霜看了看,美娘就轉過了頭來。
“霜兒回來了。”美娘臉上的笑意還沒有褪去,看到憐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孃親。”憐霜從嶽夕兒的身上收回目光,含了笑朝著美娘走去。
“今天都去哪裡了?”美娘溫柔道,言語中並沒有因爲憐霜回來的晚了而帶任何的責備,有的只是一味的包容、寵溺。
“被玲瓏拖著去河邊房風箏了,孃親來了很久了?”憐霜上前握住美孃的手,面色有幾分的愧疚。
她該事先跟孃親說一聲的,她不該讓孃親爲自己操心。
“我說呢,怎麼一整天都沒有見到玲瓏那丫頭,原來和憐霜出去了。”嶽夕兒忽然說道,眼中噙著笑,一臉的無害。
憐霜抿脣微笑不以爲意,只是淡淡的瞥了嶽夕兒一眼,並不答話,儼然是視嶽夕兒如空氣一般不存在。
“霜兒,玲瓏是個苦命的孩子,你是姐姐,日後要多照顧她知道嗎?”美娘摸摸憐霜的髮髻,柔聲道。
憐霜揚了揚嘴角,懂事的說道,“憐霜知道。”
看著這一幕,嶽夕兒不禁想起了自己慘死的孃親,她心中恨,恨憐霜,更恨美娘,恨不得立刻上去咬住兩人的咽喉,將她們狠狠撕碎,可她還要假裝著微笑,假裝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