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小說

225 大結局下

225.大結局(下)

不,是她的第三個孩子了。

想起霜兒的第一個孩子因被高婕妤陷害以致流產,以及霜兒此後所經歷的種種痛苦,軒轅諾的心,再次無可抑制地鑽心絞痛起來。

或許,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他的錯吧!

若然他當初在白雲山後允了她的請求,將她娶回趙王府,她與他又將有怎樣的人生與命運呢?

誰能說,那日他在後山見到一身素衣的她之時,沒有暗暗動心呢?

只是,那時他已與皇兄定下選慕容嵩之庶女入宮的計謀,他又怎能輕易爲那動心,而改變全盤謀劃呢跫?

殊不知,當日那一念之差,日後無論他如何徹悟反悔,極力彌補,卻也是無可挽回,空餘一生悲傷遺恨了……

“趙王,皇上請您入內,爲容華娘娘診治。”

軒轅諾不知自己在寑室門外痛苦地呆站了多久,直到又有一位宮女出來請他入內。

神色一凜,軒轅諾擡步隨那宮人走進了寑殿。

室內,霍映霜靜靜地躺在牀榻之上,面容慘白而絕美。

神情哀傷的軒轅恆坐在牀邊,不捨而疼愛地握住她一隻纖手,旁若無人地舉到脣邊,反覆輕吻愛撫著。

宮女與小醫女們靜靜地侍立在寑室另一邊,而絮女醫女正在那邊忙著照料新生的小皇子。

那小嬰兒臉色紅潤,雙眸澄明,眉眼像極了軒轅恆,漂亮而可愛。

將目光從小皇子身上移開,軒轅諾來到牀榻前,對著軒轅恆輕聲喚道:“皇兄。”

軒轅恆輕輕放下霍映霜的手,站起身來:“她至今未醒,並不知道自己已產下韌兒。絮語醫女說她的狀況不容樂觀,或許再也不會醒來……”

他聲音已有些沙啞,似是再也說不下去。

軒轅諾在他讓出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在霍映霜手腕上蓋上一條白絹,然後輕輕地按了上去。

靜心傾聽著她的脈搏,軒轅諾的心,開始下沉,一直下沉……

良久,他才暗歎一口氣,鬆開了她的手腕。站起身來,他對著一臉憂傷的軒轅恆道:“臣弟爲她開一副補氣之藥,她飲下之後,或可醒來。”

軒轅恆臉上瞬即燃起希望之光,彷彿烏雲瞬間散去,燦若朝霞。

然而,軒轅諾不忍再看他的臉,擡步踏出了寑房。

軒轅恆緊跟其後出了寑房,焦急問道:“怎樣?她可有康復的希望?”

軒轅諾停住腳步,轉臉看向皇兄,痛苦得幾乎難言:“那補藥只能提氣,讓她暫時醒來……皇兄,請恕臣弟,迴天……乏力!”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用盡自己平生的力氣才艱難地吐了出來。

聞言,軒轅恆兩眼一黑,幾乎便要站立不穩。他突然一把抓住軒轅諾的衣領,兩眼赤紅,狠狠追問:“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連你也救不她?你不要騙我!啊?你不要騙我!上天怎能對我如此不公?上天怎能如此對我?!”

他一連聲地追問,到最後幾乎要吼叫起來。

軒轅諾定定地看著皇兄,心如刀絞。

他深切理解皇兄內心的痛苦。因爲,他自己的內心同樣如此悲傷,痛苦,絕望!如果可以,他願意用盡一切,包括自己的死,去換霜兒的生!

可是,這一切,皆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他,還是皇兄,都無法用任何東西換回霜兒的命!

她的身體遭受了巨大重創,血液本已幾乎流盡,而後又經歷生產,元氣即將耗盡。

世間之藥,再無可救!

軒轅諾默默地承受著皇兄的責問,面無表情,卻感到痛徹心扉。皇兄在人前從未有過的失控與激動,同樣讓他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撫藉。

終於,軒轅恆不得不認清事實,慢慢地平靜下來。

他無力地鬆開了軒轅諾的衣領,失魂落魄地轉過身,緩慢地向寑室內走去。到將近房門之際,他終是急於見到室內心愛之人,不禁又猛然加快了腳步,急切地走踏入房去。

軒轅諾在宮內開好補藥的方子,親自監督熬煎好,交給宮人捧進去。直到聽到宮人出來回報,霍容華終於醒轉過來,而皇上正在親自陪伴之後,才轉身離開如韌殿,先行回到趙王府去。

回到王府之時,仍未到天明時分。他到自己的藥房中,找到了一瓶特製的金創藥,又命人飛速送入宮中。

心中的感傷與無奈,讓他根本無法回思玉閣安睡,便信步來到王府後院,在月色下坐到那堆山石之上。

久久地舉頭望著天上彎月,他仍是無法排解心中的痛意,不自覺中卻將身上那隻僅餘的銅哨子取了出來,放到脣邊,毫無意識地吹奏著那支滿含思念與感傷的曲子。

不知吹了多久,當他終於意識到山下那人已站立聆聽良久之時,不禁停了下吹奏,幾下跳躍到了那人身前,柔聲輕責道:“夜深霜重,你臨盆之日也漸近,此刻怎麼不好好在房中安睡,卻跑到這外面來做什麼?”

“諾哥哥,你的哨子樂聲,爲何如此憂傷?”魏芷依道,“我今夜本便難以安睡,聽到你如此傷心,實在忍不住到這裡來看看!”

“你在守玉閣,也能聽到這哨聲?”軒轅諾有些不相信。

“嗯。”魏芷依輕輕點了點頭,似是忽然預感到什麼,不禁又問,“諾哥哥,宮中今夜可有事發生?”

“回去再說吧!天黑路暗,小心點。”說著,軒轅諾輕輕牽起魏芷依的手,護著回到了守玉閣。

“諾哥哥,看你的臉色,宮中真的發生了什麼事麼?”一回到守玉閣,魏芷依便急急追問。

她越來越確信自己的不好預感。

“霍容華誕下了一位小皇子。”軒轅諾想了想,道。

“真的麼?霍容華她,可好麼?”魏芷依臉上露出一絲興奮,可很快那絲興奮又變成了不解與憂慮。因爲,她看到了軒轅諾臉色的凝重。

“她……她失血過多,怕是……”

“怕是什麼?”

“怕是,時日無多了。”

“什麼?”魏芷依大驚,“她爲何會失血過多?”

“因爲,”軒轅諾轉眸,緊緊地盯著魏芷依,“她被你姐姐一劍所傷……”

“什麼?我姐姐她,竟然真的出手了?”魏芷依驚得身子一軟,差點兒便要癱倒地上。她今夜那隱隱約約的預感,竟然成真!

軒轅諾忙一伸手扶住了她,順勢將她攬至胸前。

“諾哥哥……”魏芷依幽幽嘆了口氣,從瞬間的眩暈中清醒過來,“這次,魏家要徹底完了,是麼?我姐姐,她如今怎樣?”

軒轅諾突然有些後悔將今夜宮中之事告訴她。她身子虛弱,心事重重。爲了她腹中孩子,或許他該對她瞞著這些事纔是。

“她已在宮中束手就擒,正等候皇上發落。”軒轅諾道。

“諾哥哥,我求求你……”魏芷依仍未從震驚中恢復,手撫腹部靠在軒轅諾胸前,氣息虛弱地說道,“若然皇上下旨賜死魏氏全族,請你一定替依依向太后求情,讓依依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之後,再去赴死,可以麼?諾哥哥,我太想太想,爲你生下我們的孩子了!”

軒轅諾沉默一陣,道:“你是我的妻子,你既與此事無關,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妻子……聽到你如此稱呼,依依真的好高興!”魏芷依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突然,她又想到了什麼,忙掙脫軒轅諾的懷抱站直了身子,“不行,我不能作你的妻子,我不可以連累你!諾哥哥,請你立即寫一封休書,你我從今夜斷絕關係吧!”

“你亂說什麼?你實在該好好休息一下,莫盡胡思亂想。”軒轅諾淡然道。

“諾哥哥,雖說你貴爲趙王,可是若然魏家獲罪,你也會受到牽連的。因此,請你休了依依吧?”魏芷依急道。

“你何必替我擔憂?皇兄自然不會將我怎樣,況且還有父皇與母后呢!”軒轅諾見魏芷依仍是滿臉憂色,又道,“再說,如今寫休書有什麼用?人人皆知你是我的趙王妃……若我的休書有用,我不是早便寫了麼?”

“諾哥哥……”

“好了。若你真的爲我著想,便好好保護我們的孩子,順利將他生下來吧!”

面對軒轅諾的安撫之語,魏芷依只得順從地點了點頭,依他的意思躺到牀榻上,安歇下來。

可是,想到姐姐必定因爲自己的“出賣”而怨恨自己,想到家中父母伯父的安危難測,想到宮中霍映霜因姐姐殘害而即將喪命……她實在無法安下心來。

…………陌離輕舞作品…………

霍映霜喝下軒轅諾開方煎熬的補藥,醒來後看到軒轅恆的第一句話便是:“恆,我們的緯兒呢?他沒事吧?”

軒轅恆命人去將軒轅緯帶了過來,又將剛剛出生的小兒子親自抱到霍映霜面前,道:“霜兒,你看,不僅我們的緯兒沒事,你還順利生下了我們的韌兒。你看,他們倆,都長得像你!”

霍映霜對著眼前父子三人,看看這個,又摸摸那個,滿足地笑道:“他們呀,都長得像極了你纔是!”

待宮人將緯兒與韌兒帶走之後,軒轅恆又心疼問道:“霜兒身上的傷口,很痛麼?”

“痛是痛,可是,我不怕!只要你們三個都好好的,多痛我都不怕!”霍映霜笑道。

“聽宮人說,諾已回王府爲你尋找止痛的金創藥。那藥估計很快便可送到,你且再忍一忍。”軒轅恆淺淺笑,俯首湊到她面前,輕言安撫道。

霍映霜笑著點了點頭。她伸出手指,心疼地輕抹開軒轅恆雖刻意帶笑,卻仍然輕蹙的眉頭:“恆,莫要爲我擔心!我真的不怕痛。只要你們父子三人好好的,我什麼都不怕。”

軒轅恆眸光閃過一絲痛意,卻又盡力開心笑道:“霜兒,謝謝你又爲我生下了一位皇兒。

我已擬好聖旨,明日便昭示天下,賜封我們的韌兒爲楚王。”

“楚王?楚王不是我們的緯兒麼?緯兒承繼的是你登基前的王位啊!”霍映霜奇怪問道。

軒轅恆又是一笑,道:“因爲,我亦已同時擬旨,立我們的緯兒爲東昊太子。他的楚王王位,便讓給弟弟吧!”

“立緯兒爲太子?爲何急在此時?”霍映霜覺得身子疲累得幾乎沒有力氣說話,卻仍是不解問道。

“霜兒,這是我對你的回報。”軒轅恆動情說著,雙手握住她一手,捧到脣邊輕輕吻著,小心翼翼,萬般疼惜,彷彿生怕弄痛了她,“明日,我還將頒佈一份更加重要的聖旨,便是冊封你爲東昊皇后,讓你成爲我正式的妻子……”

“立後?恆,這是否太急了一點?我如今不過是一位容華而已!”

“不急,一點兒也不急。你爲我生下了太子與楚王,我不立你爲後,如何對得起你?”

見霍映霜還想說些什麼,軒轅恆忙又阻止道,“你不必多說什麼,只須靜靜聽候我的安排,好麼?”

見軒轅恆心意已決,霍映霜決定不再勸說。

只要他高興,只要對他與緯兒、韌兒都好,便由得他去安排吧!

忽然,她想到今夜莫名遇刺的緣由,不禁詢問道:“今夜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魏容華要親手殺掉我與緯兒麼?”

“沒錯!自始至終要害霜兒的後宮黑手,便是她!霜兒,我實在對不起你,我沒有早早看穿她的真面目,害你吃盡了苦頭,如今更讓你……”言及此,軒轅恆聲音突然變得哽咽,難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們今夜爲何能及時趕到?是因爲諾嗎?他事先知道了消息?”

軒轅恆低垂雙眸,強作笑顏點了點頭:“是因爲魏芷依,向諾揭發了她姐姐的罪行。”

聽軒轅恆輕言細語述說著前因後果,霍映霜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果然說得沒錯,依依是個極好的女子,她真是諾的福氣,真好……”

牀上之人聲音越來越輕,以至一時沒有聲息。軒轅恆心中一驚,猛然擡頭,只見霍映霜姣好的面容一片慘白,已然再次昏迷了過去。

………陌離輕舞作品…………

當霍映霜再次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之時,她緩緩地睜開雙眸,卻看見了軒轅諾清俊的臉。

他正在低頭爲自己把脈,而自己的手腕之上,正蓋著一方宮中的白絹。

牀榻四周,侍立著一衆宮人與醫女。

“諾……”她一聲輕喚,將低頭鎖眉的軒轅諾,從靜心沉思中喚醒。

軒轅諾鬆開了手,拱手淺笑道:“皇后娘娘醒來了?是否感覺好些了?”

皇后娘娘?

擡眸掃視室內鮮紅喜慶的重重帳幔,以及案上赫然擺放的十二龍九鳳金絲鑲珠鳳冠,她便明白,軒轅恆果然已在她昏睡之時,頒下了立太子及冊封皇后的聖旨。

如今,她已是東昊皇后、恆的妻子身份。

她亦發現,身上的劍傷之處竟不再覺利益疼痛。

望向軒轅諾,她不禁報以輕笑道:“果然感覺好多了,我該好好感謝趙王的止痛藥纔是。”

“不必客氣,只要皇后娘娘能有所好轉,本王便覺榮幸不已!”軒轅諾又拱手回道。

見他如此客氣,並極力保持著皇后與王爺之間該有的禮儀與距離,霍映霜不禁又再淡淡一笑。

讓宮人將她扶著稍稍坐起之後,霍映霜對著室內衆人揮了揮手道:“你們暫且退下吧,我有些話,要親自問問趙王。”

“是,皇后娘娘。”衆人應著,紛紛退了出去。

“諾,請你告訴我,我還能活幾天?”霍映霜平靜問道。

軒轅諾一怔:“皇后娘娘爲何如此發問?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爲娘娘醫治……你,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諾,你不必騙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想起軒轅恆極力隱藏的悲痛眼神,看著滿室的喜慶以及雍容華貴的鳳冠,霍映霜瞭然笑道,“你若是騙我,我會恨你的。我已經歷過那麼多次的生死,還能活到今天,實在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只是在這人世間,我還有著許多的不捨……既已時日無多,我要好好地和我所不捨的一切道個別:我的緯兒,我的韌兒,我的……恆,我的弟弟。當然,還有諾,你。”

“霜兒……”聞言,軒轅諾脫口而出,內心之痛幾乎同時失控。

原來,自己也是霜兒生命中不捨的一部分麼?

這於他是何種榮幸,可是,又是何等錐心的痛楚?

“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霍映霜靜靜地看著他。

軒轅諾定定地望著此生愛而不得的女子,終於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過五日。”

他不知道霜兒能否承

受這個可怕的真相。

可是,正如霜兒所言,他不能騙她。

“不過五日。”霍映霜輕輕重複著這四個字,似乎在暗中使勁,讓自己平靜地接受即將告別人世的命運。

突然,她菀爾一笑,“夠了。五日,足夠我與你們一一道別。”

軒轅諾心中再次一陣抽痛:“霜兒!”

“諾,感謝你!感謝你一直以來都對我這麼好,並且總是在我最需要幫助之時出現……”看透生死,霍映霜此刻笑得雲淡風輕。

“你這是在與我道別麼?”軒轅諾滿眸痛色。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既然遲早要道別,便選在今日吧!”霍映霜心中充滿感恩,“你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謝謝你曾爲我做過的一切,感謝與你此生相識。”

“此生相識……我是你的朋友。若有來生,我可以不僅僅是你的朋友麼?”想起此生的錯失,軒轅諾低聲問道。

霍映霜明白了他的話意,略一思索,她擡眸望著他渴求的雙眸,真誠答道:“諾,對不起!我的來生,同樣已經許給他了……”

室內長長的帳幔處輕輕一動,微風似帶來一陣悲傷的嘆息。軒轅諾望了一眼,落寞地垂下雙眸,自言自語般苦笑道:“此生錯失,你連一個來生都不肯許我麼?”

聲音雖輕,霍映霜卻仍是聽到了:“諾,依依是個好妻子。她自小便仰慕你,希望能成爲你的妻子,與你兩情相悅過上幸福的日子。這是她的夢,也曾經……是我兒時的夢。我有時想想挺高興,她成爲你的趙王妃,算是終於實現世間女子的一個癡情夢了。”

軒轅諾心中一動,低眸不語。

“她是個善良美好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應該得到良人一生善待,應該得到幸福與美滿。”霍映霜道。

軒轅諾自然聽懂了她勸喻的意思,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對魏芷依有愧疚之情,儘管他不想虧負她,可或許,他早已虧負了她。

良久,他擡眸看了那帳幔一眼,道:“你總是想著她的處境,我該替她好好謝謝你纔是。時辰不早,我先告辭了。我不知,這幾日是否還有機會與你見面,因此,我要把那句心裡話告訴你:此生與霜兒你相識,是我軒轅諾之幸!”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來,拱手作了一個莊重的告別之禮。然後,他凝注著霍映霜坦然帶著輕笑的雙眸,只是片刻,便強行收起心中的不捨,毅然轉身向室外走了出去。

此生與霜兒你相識,是我軒轅諾之幸!

同樣,也是我軒轅諾之不幸與長久的傷痛吧!

心中慨嘆著,他已大步跨出鳳棲殿寑宮,準備爲霍映霜開出最後一副方子。此後幾日,她也只有靠著方子之藥支撐著,勉強維繫多一些時光而已。

如今,如韌殿已改名鳳棲殿。這既是爲了避小楚王軒轅韌的名諱,也昭示了此殿是當今皇后居所之意。

鳳棲殿寑室之內,霍映霜望著軒轅諾背影消失的方向,感慨良多。

她知道,自己只剩下不過五日的命了。

這將是她與軒轅諾最後的生死道別。她不會再見他,以免徒添他的傷感與留戀。

這最後五日,她只想安靜地,與恆,還有她最放心不下的緯兒和韌兒,一家人最後待在一起……

“恆,你在這裡麼?”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她卻似感受到了恆的氣息,“我怎麼覺得,你就躲在房內呢?”

窗外吹來一陣微風,輕輕拂動著垂下的帳幔,又似帶來一陣隱忍的輕嘆,甚至似是悲傷飲泣。

霍映霜似有所悟,緩展黛眉輕輕一笑,嗔道:“原來你躲在室內偷聽,快快出來!”

重重帳幔一掀,一身墨色龍紋便服的軒轅恆從帳後走出,邊淺笑著邊向牀榻邊快步走來:“竟然被你發現了!”

“爲何躲在那裡?”

“我適才從廊外進來,看到你揮退衆人,便想聽一聽,你與諾是否在偷偷說我壞話。”軒轅恆說著,已緊挨著牀榻邊坐下,憐惜地捉起霍映霜的纖手,握在掌中。

“那你是否聽到了?”

“還好。”軒轅恆臉上梨渦淺現,笑容燦爛。

可霍映霜知道,他定然早已知道她只有不過五日活命的事實。這急急在她病中立她爲後之舉,已是明證。或許,他想以立後大喜慶典爲她沖喜;也或許,她活著作爲他皇后的時光可以多一點,哪怕只是多一點點。

他的內心,與他強作的笑容截然相反,傷痛難耐。

“霜兒,你可真能睡!你昏睡這兩日,整個東昊都在歡慶你正式成爲朕的皇后之事。”軒轅恆燦然笑道。

“是麼?恆,真好啊!能作你的皇后、你的妻子,哪怕只有短短幾日,我已是如此滿足。”

聞言,軒轅恆眸色遽然一黯,痛意瀰漫。

“恆,我有一事求你。”霍映霜正色說道。

“嗯,你說。”軒轅恆輕輕說著,低首

輕吻著一隻纖手。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惟餘萬般不捨,以及幾不忍觸及的心底劇痛。

“魏容華之事,可會禍及魏太保與魏芷依?”

“我已派人查過,魏太保與宮中之事無關。至於是否要罪及魏氏一族,我還在想。畢竟,太保乃‘三公’之一,動了他必定震驚朝堂。可是,魏芷蕓爲禍後宮,三番四次毒害龍嗣,實在罪大惡極,不誅其九族難解我心頭之恨!”

“恆,魏太保既與此事無關,這誅九族之事實在過於殘忍,對他來說也是冤枉。還有那魏芷依,大義滅親檢舉親姐的罪行,實在應該對她大大嘉獎,怎麼還能因後宮之事牽連她呢?恆,經歷了慕容一族之事,你難道還要使用這滅絕人性的重典嗎?”霍映霜勸道。

軒轅恆沉思一陣,似是下定了決心:“好吧!我會慎重處理此事。”

“恆,我知你是一位明君,爲了東昊,定會妥善處置此事的。至於魏芷依,我真的希望她,能夠好好地留在諾的身邊。”

“你希望,有一個人能始終陪在諾的身邊,是不是?”

“是啊!否則,他會否一直襬脫不了心魔,甚至一生孤寂?”霍映霜輕嘆道。

“你總是對諾那麼好……可是,你對我呢?”軒轅恆輕聲說著,可卻難抑內心忽又涌起的陣陣悲痛,以致激越得聲音也帶著顫抖與哽咽,“你一心要爲諾留下一個魏芷依,可是,你又給我留下什麼……若然,你不在我身邊,我今後,又如何度過那些漫長孤寂的日子?”

“恆……”霍映霜不捨地伸手撫著他俊美的臉,“你還有我們的緯兒和韌兒。他們會替我一直陪著你,替我在你面前哭,替我在你面前笑……”

“不!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

軒轅恆一把將霍映霜緊緊摟於胸前,痛苦的淚水終於從兩眸灑落,“我絕不允許,老天爺將你從我身旁奪走!”

他的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狠厲與決絕,可是,他卻明白自己的話語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淚水經由他臉頰、下巴,沾溼了她額前的青絲。霍映霜仰起臉,再次擡起手,輕輕抹著他臉上的淚痕:“可憐的恆,我何時見過你如此哭泣?你放心,只要你願意,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真的麼?”軒轅恆不敢相信。

“當我離開人世之後,我不會捨得離開你與兩個孩子,我會日夜守護在你們身邊,直到你們將我徹底淡忘……”

“霜兒,你好狠心!”軒轅恆的淚水再次灑落。

原來她所說的不離開,竟是如此。如此無可挽回,如此而已。

“兩個孩子,小太子與小楚王,會日漸長大,他們會有新的母妃甚至母后,而恆你,也應當有新的皇后……”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你這是嫌我的心還不夠痛麼?”軒轅恆憤然悲傷。

“恆,時光會慢慢撫平一切傷痛,若你日後想起我之時,不再有痛苦,而只餘幸福與美好的記憶,那將讓我在泉下得償所願。”

霍映霜衷心訴說著,只願眼前之人的痛苦能減輕一點點,“恆,還記得我們一起看過的螢火蟲麼?我聽人說過,一盞螢火帶著一個靈魂。當你在夜晚看到盞盞螢火出現之時,那裡一定有一個我。”

“霜兒,好狠心,你好狠心……”軒轅恆再次將霍映霜輕輕攏入懷中,萬般不捨地絮絮輕語,“不要離開我,無論如何,請你不要離開我……”

…………陌離輕舞作品………

東昊皇宮這段日子根本難以平靜,除了皇上同時冊封皇后、立太子與賜封楚王這三大喜事,還發生了一件人人不敢多言的怪事。便是宮中魏容華突然暴病身亡,死時顏面暗黑,無人知她得的是什麼急病。

因爲恰逢東昊的三大喜事,這樣不吉利的後宮白事,自然便是隻能在她的宮殿中稍稍向下人們宣示一下,宮中自然再沒有幾個人敢仔細過問,而朝堂上下也沒有多少人有意關心了。

魏芷依聽到這樣的消息後,揹著衆人偷偷爲姐姐落了幾行淚,只爲姐姐的死,直接起因便是她這個親妹妹的“背叛出賣”。

可這幾行淚,仍是被軒轅諾看到了,不禁寬慰她道:“像她那樣的惡毒之人,怎配得到你的眼淚?你應該慶幸,皇上與皇后娘娘心懷寬厚,沒有因她罪及魏太保以及你們魏氏一族。”

魏芷依聞言,忙向著皇宮方向下跪叩拜:“伯父始終不知此中因由,魏芷依惟有代表伯父與魏氏一族萬人,叩謝皇上隆恩,叩謝皇后娘娘大恩大德!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待軒轅諾將身懷六甲的她扶起,她言語仍少不了千恩萬謝。

只是軒轅諾聽著她“千千歲”的祝願,想起霜兒如今雖貴爲皇后,卻命不久矣,不禁又再陷入感傷與悲痛之中。

……

宮中,霍映霜每次醒來之時,皆能看到軒轅恆帶著

不捨與憐愛,輕笑著坐在身旁看著她。而緯兒與韌兒,也時時被人帶至她身邊,讓她看一看,摸一摸,甚至抱一抱。

然後,她不久便又會不由自主地昏睡過去,墜入無邊的黑暗與夢境交錯之中。

當她再一次從睡夢中甦醒,她發現室內仍是那熟悉溫馨的燭火輕搖。她的恆,正跪蹲在她的牀榻前,十指交錯緊握著她的纖手,彷彿生怕她不會再次醒來。

四周靜謐而溫暖,室內除了她與恆,再無他人。

“恆,你在這裡等了我許久?”她輕問。

“嗯。”軒轅恆點頭,“諾說,你這個時候應該會醒來……他說的果然沒錯。”

“諾,他今夜也在宮內麼?”

“是的,他就在寑室外,你是否想見他?”軒轅恆輕吻地她的手,聲音很輕。

“不了。”霍映霜舒了一口氣,輕笑道,“這半夜三更的,他怎麼不回王府陪著魏芷依,還待在宮內做什麼?這裡,這個時候,只需有你陪著我,便好了。”

軒轅恆不語,再次低首,深深吻著她的纖指。

“外面,有許多人候著,是麼?”霍映霜又笑了笑道,“母后今日可有來過?”

“嗯,她來看過你。如今也在外面不捨離去,你可想見她。”軒轅恆深吸著氣,極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帶有飲泣之意。

“不必了,請你日後替我謝謝母后……恆,此時此刻,我只要有你陪著。”

“嗯!”軒轅恆用力地點了點頭,卻沒有說出更多的話。

霍映霜卻感覺到,手背上的潤溼冰涼。

“恆,你又在爲我流淚了嗎?”霍映霜躺在牀上道,“你不必爲我悲傷。雖然我馬上便要離開這個人世,可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傷心與遺憾。你是個出色的絕世帝王,我慕容映霜此生能得到你的愛,是多麼的幸運,又是多麼的幸福?”

“霜兒……”軒轅恆飲泣吞聲,無法成句。

“恆,這幾日我總是想起我們過去的美好時光。即使在夢中,我也總是回到我們的往日。你記得麼?我們在上元佳節攜手同遊,我們在上林苑騎馬打獵……我最忘不了的,是我們在上林蘭苑看到的螢火蟲,那夜,可真美啊……”

“忘不了!霜兒,那夜的美,我此生都忘不了……”軒轅恆慨然擡首,帶著瀲灩水光的俊眸,深情難捨地注視著霍映霜。隨即,他擡起一手,衣袖輕輕拂了數下,案上燭火一一被撲滅。

室內暗了下來,卻不是無邊的黑暗。點點繁“星”,在屋頂似被悉數點亮,竟是越來越多,越來越是璀璨,越來越是幻美!

“螢火蟲……”霍映霜一聲輕呼,“好美,真的好美,便如那夜!”

軒轅恆從地上站了起來,挨著霍映霜躺到了牀上。如同數年前在上林蘭苑中那夜一般,他將她深深擁入懷中,讓她舒適在枕在他的寬厚肩臂之上

“恆,答應我,待我離開之後,要好好善待你自己。你更要答應替我,好好照顧我們的緯兒與韌兒。若他們有什麼閃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她的話說得輕柔,卻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直到我們的緯兒登基爲帝,成爲足以統治一國的君主。”軒轅恆道。

“一言爲定,絕不可食言,知道麼?”霍映霜輕輕撫上他的臉,儘管於滿天螢火的昏暗中,她感覺到他又再落淚,可是他說的話讓她放下心來。

緯兒如今不滿三歲,到他成年登基起碼還有十多年的時光。十多年,足夠讓忘記今日的傷痛,甚至忘記她這個人了吧?

若然如此,她絕對不會怪他。她最怕的便是他下半生與悲傷相伴,她寧願,他在後宮三千中,快快將她淡忘。

“今後,我若想你,可怎麼辦?”軒轅恆輕吐的聲音透著乏力與無助,“那些日子我如何度過?霜兒,你可知道我的怯懦?”

“你是國君,怎能怯懦?日後若想我之時,便去看看螢火蟲,我會在那裡呢!”霍映霜笑望著屋頂幻美的點點螢光,聲音卻越來越弱。

“我一定會去,你也一定要來……”軒轅恆應諾著,一時又覺胸中絞痛,難以自抑地衝口而出,“霜兒,你不離開我可以麼?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

霍映霜聽到了她的恆幾乎是憤怒的吶喊,可是,她實在太疲累了。她已經沒有力氣睜眼看著滿室的螢火,而耳邊,恆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遙遠……

軒轅恆顫抖的手指撫到她臉上,感覺到她口鼻瞬間氣息全無,不禁猛然從牀上坐起,緊緊抱著她,在黑暗中痛極呼喚:

“霜兒,不要!不許離開!霜兒,霜兒,你聽到了麼……”

……

如韌殿寑殿之外,衆多太醫醫女、宮人內侍靜靜垂首肅立。

衛太后一時憂心地去偏殿看看熟睡的小太子與小趙王,一時又傷心地坐在堂前等待那最終的不幸消息。

而軒轅

諾則遠遠地坐在迴廊的長凳之上,背倚著一根廊柱默默不語。

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他卻在狠狠怨責自己,爲何無力挽救霜兒一命。

他們已在寑殿外等了許久,但諾大的大殿沒有傳出一絲聲音,讓他們無法知曉殿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許,霜兒已經醒來,在最後的回光反照中,與皇兄有著說不完的話;也或許,她早已香消玉殞,但向來只懂得將痛苦與淚水向肚裡咽的皇兄,卻久久不願出來面對衆人吧?

軒轅諾默默想著。

殿外忽然響起一人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中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一名內侍已急匆匆地來到迴廊上,對著軒轅諾稟道:“趙王,王府派人送來急信,說著趙王妃今夜突然腹中作動要生產。”

“今夜?”軒轅諾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突然聽到魏芷依的消息,幾乎有點兒反應不過來,“不是才七個月麼?怎麼會這麼快?”

“送信之人稱,怕趙王妃早產不好處理,因此才大膽進宮請王爺回府。”那名內侍又道。

“諾兒,府中怎麼回事?”隱約聽到內侍稟報的衛太后已走了過來。

那名內侍將魏芷依今夜生產之事向衛太后稟報了一遍。衛太后一聽,道:“諾兒,依依要緊,你還是先回去吧!這裡有母后便可以了。”

軒轅諾擡眸望了寑殿大門一眼,沒有說話。

霜兒此刻生死不明,自己怎能就此離開?雖然他知道霜兒不願再見他,可他只想在門外送她最後一程。

殿外,急促的腳步再起。

又一名內侍小跑著走到衛太后與軒轅諾面前,跪下稟報道:“稟太后與趙王,趙王府再次快馬派人前來送信,說是趙王妃今夜生了許久也未生下,府中產婆也束手無策。王府派了人前去太醫院請太醫,可是太醫們皆在宮中候命,因此只派了數名醫女前往。送信之人擔心趙王妃難產出事,請趙王速速回府!”

“難產?這可怎麼辦?”衛太后一聽急了,“要是依依再有什麼三長兩短,這可怎麼辦?”

軒轅諾雙眸一閉,深吸一口氣,再睜開兩眸之時,已是作了決定:“母后請放心!諾兒無能,無法挽救皇后娘娘一命。但諾兒再也不能讓依依出事,諾兒這便告辭回府了!”

“快去吧,諾兒!你救不了霜兒,這是她的命,沒有人會因此怪你。你醫術精湛向來居於洛都之首,除了你,還有誰能讓依依平安產子?你快些回去,莫要耽誤。”衛太后催促道。

軒轅諾行禮請退,隨即忍住心頭傷痛,毅然轉身踏出宮門,騎上快馬向王府奔去。

此刻,他不得不痛恨老天爺的狠心。爲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還要讓魏芷依因爲他的孩子而難產?

他知道魏芷依自有孕以來,爲了她姐姐之事憂心忡忡,加上她天生纖瘦體虛,胎兒本就便懷得不穩。如今遭遇早產,她可能夠平安度過這一關嗎?

她可會與霜兒一樣,跨不過這女人必經的“鬼門關”。

想到此處,軒轅諾原本陷於悲痛的心,竟又是一陣驚慌。

依依,千萬不要有事!

你可知道,我再也經不起又一次重創?痛失心頭至愛,原來會讓人變得從未有過的膽小與怯懦,再也不敢經歷更多的失去。

依依,我對不起你!從始至終,讓你受盡委屈。或許今後,仍然要讓你受委屈……

但是請你,一定要等著我,我來救你。

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軒轅諾閉上雙眸,淚水終於得以肆意而出,在疾風中飛揚。

他再次甩起馬鞭,加快了飛奔的速度。他要立即回到王府之中,親手爲他與魏芷依的孩子接生。

他再也不能允許,老天爺將他珍視的東西,一一地,悉數奪去!

……

宮中如韌殿。寂靜的寑室之內,點點螢火如滿天星光,在黑夜中熠熠閃爍。

軒轅恆已經恢復平靜。

霜兒已經離他而去,他不再有淚。

原來,人在痛極之時,反而不再有淚了。

坐於牀上,他將霍映霜抱得更近。從身上抽出一把閃著白色的匕首,他輕輕向空中一拋!

幾不可聞的“哧啦”一聲,屋頂上網住萬千螢火蟲的輕紗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從破網中紛紛飛出,四處流散。

一時,寂靜的室內宛若星雲流動,夢幻飄渺,美到極致。

軒轅恆低首,輕吻著懷中愛人漸涼的臉頰、額角:“霜兒,請原諒我。身爲帝皇,我總是不能隨心所欲,總是不能愛你到極致!”

“以往,因爲我是皇帝,而你是慕容家的女兒,我不能愛你到極致,以致讓你受盡委屈與傷害。今後,因爲我是皇帝,是我們的孩子的父皇,我也不能愛你到極致,只好讓你獨守寂寞……緯兒快滿三歲了,再過十年,年滿十三,他便可登基爲帝。你放心,有諾輔助

他,他一定會成長爲一位好皇帝……”

“情如蠱毒,可有解藥?”

他俯在她耳邊輕輕訴說著,“霜兒,你我此刻約定,等我十年,可好?十年之後,若無解藥,我來陪你……”

室內再次陷入無邊寂靜,只餘流星飄渺,幻美飛揚。

無邊寂靜中,霍映霜似進入了無邊夢境。

她彷彿回到了上林蘭苑,月夜樹林中,螢火飛舞,她與恆揚袖捉螢,笑語盈盈……(完)

…………

據《東昊書·顯帝紀》記載:

東昊太熙七年,顯帝軒轅緯誕,母爲慕容氏,緯封楚王。

東昊太熙十年,軒轅緯被立爲太子;同年皇子軒轅韌誕,繼封楚王。軒轅韌母霍氏被立爲後,同年薨。

東昊太熙二十年,先帝恆駕崩,緯年十三,攝政王軒轅諾輔助其登基爲帝。

…………

全文至此結束,感謝跟讀至此的親們不離不棄,打也好罵也好的一路支持。新文將開,開坑日將在本文評論區置頂預告,ps:新文有存稿,讀者再也不用擔心陌磨嘰斷更啦!捂臉,逃跑

本書完結,看看其他書:
獨一無二刻在心上願意信誰偷偷摸摸難以自抑一場惡戰隱瞞一世隱瞞一世忘記長得太俊一滴清淚一滴清淚睏倦情有鍾吞金自盡一更似曾相識火光沖天一滴清淚天崩地裂不會害我竟敢再來長得像誰霍家之女補等待盛宴醇厚深愛一箭三雕還擊依依不捨星夜人君安危巧笑君前響動他的名字他的軟脅引蛇出洞試箭依依不捨一打盡誰人下手自知掌控決意一死被她騙了隱瞞一世突變撞色霍家之女補刻意溫存策略喜得龍嗣219 天設地造違心我很滿意戰場想休掉她我很滿意喜得龍嗣相贈長得像誰221 歸心似箭瀲灩眸光還擊朕的寵妃刻在心上滿目驚痛響動初見無法自拔收之戰如常心旌神蕩今夜拼酒獎賞人中龍鳳他的名字失信誰去和親想休掉她不會害我失之交臂天崩地裂不會害我如此真相完美謀劃如何煎熬他的名字壓抑已久不共戴天違心滿目驚痛我很滿意完美謀劃不要有事吞金自盡一更無暇撲朔迷離錐心痛楚
獨一無二刻在心上願意信誰偷偷摸摸難以自抑一場惡戰隱瞞一世隱瞞一世忘記長得太俊一滴清淚一滴清淚睏倦情有鍾吞金自盡一更似曾相識火光沖天一滴清淚天崩地裂不會害我竟敢再來長得像誰霍家之女補等待盛宴醇厚深愛一箭三雕還擊依依不捨星夜人君安危巧笑君前響動他的名字他的軟脅引蛇出洞試箭依依不捨一打盡誰人下手自知掌控決意一死被她騙了隱瞞一世突變撞色霍家之女補刻意溫存策略喜得龍嗣219 天設地造違心我很滿意戰場想休掉她我很滿意喜得龍嗣相贈長得像誰221 歸心似箭瀲灩眸光還擊朕的寵妃刻在心上滿目驚痛響動初見無法自拔收之戰如常心旌神蕩今夜拼酒獎賞人中龍鳳他的名字失信誰去和親想休掉她不會害我失之交臂天崩地裂不會害我如此真相完美謀劃如何煎熬他的名字壓抑已久不共戴天違心滿目驚痛我很滿意完美謀劃不要有事吞金自盡一更無暇撲朔迷離錐心痛楚
主站蜘蛛池模板: 碌曲县| 天柱县| 永靖县| 连平县| 渑池县| 康乐县| 宣城市| 多伦县| 黎平县| 夏河县| 丰台区| 北票市| 武宁县| 彭阳县| 博野县| 理塘县| 崇文区| 长治县| 隆林| 南和县| 龙泉市| 奉节县| 南江县| 松滋市| 永定县| 惠安县| 峡江县| 汕头市| 安福县| 孟连| 日喀则市| 温泉县| 当雄县| 河北区| 同心县| 灵宝市| 大兴区| 沙洋县| 黑山县| 札达县| 綦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