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她立刻離開了這個小山村,照著那位男主人給她指的路,毫不停歇的往野狼坡市集的方向找了過去。
十里地不長,但是卻架不住寧歡歸心似箭,所以,等她到達市集的入口時,整個人已經由於走得太快,變得氣喘吁吁地。而等她終於看到眼前熙熙攘攘的集市時,她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寧歡眼前的這個鎮子,正是她記憶中的鎮子,甚至她還認出了市集入口處那個小酒館上面飄揚的酒旗,這旗子看起來還是她離開時的那面,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白色的酒旗已經開始發黃,邊緣處也有些發毛了。
突然,寧歡覺得自己的眼睛熱辣辣的,薰得她鼻子都有些發酸了。
就在此時,卻聽一旁傳來一個小販的吆喝聲:“這位姑娘,看你滿頭大汗的,一定渴了吧,咱家這可是野狼坡招牌最老的酸梅湯了,要不要來一碗?”
被小販的吆喝聲打斷了思緒,寧歡轉頭看向他,卻突然笑了:“這麼多年,你都沒挪地,不但招牌老,地方也是老地方呢。吳大哥,你還認得我嗎?”
小販是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聽到寧歡的話,他先是怔了怔,然後他皺著眉仔細看了寧歡一番,隨即他眼睛一亮,立即拍著大腿興奮地喊道:“怎麼不認得,你不……你不就是那個寧家的假小子嗎?哈哈哈,這麼多年你到哪裡去了,讓我們還以爲你們兄妹……”
他說著,就要伸手拍寧歡的肩膀,只是手還沒落下,他的手腕卻突然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扎到了一般,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疑惑,但是馬上,他便將這怪事拋到了腦後,興奮地對周圍招呼道:“大家快來看,寧家的那個假小子回來啦,假小子回來啦!”
隨著他的喊聲,呼啦一下,從周圍圍過來一羣人……
寧歡的午飯是在集市上解決的,飯則是百家飯。比如李大嬸給了她兩個豆包,孫大叔給了她一罐醬菜,林大哥林大嫂送了她一碟豬頭肉,粥是魯婆婆熬的白米粥。這麼多年過去了,魯婆婆的粥比她剛離開的時候似乎火候大了些,但是看到她嘴裡已經不剩幾顆的牙齒,寧歡自然也明白了會這樣的原因。
賣水果的小蘇子如今已經成了大個子,親自給她送來了一筐李子。看到他現在比她還要高上半頭,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欺負他了,寧歡心中還是有些失落的。要知道,以前在集市上的時候,這個小蘇子可是她的跟班
,都是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的。
結果她心中正遺憾著,一個小婦人從小蘇子的身後露了頭,人雖然笑著,但看著寧歡的眼神卻充滿警惕,結果小蘇子同她沒說幾句話,就被她給拽走了,說是要看著生意。
看到小蘇子紅著臉被拉走,人羣中發出了一陣鬨笑,原來,那個小婦人是小蘇子上個月剛娶的新媳婦。
寧歡聽了大爲咂舌,她記得小蘇子比她還小兩歲呢,如今才十六,怎麼就娶媳婦了,實在是太讓她吃驚了。
鬧哄哄半天,日頭已經偏西,很多離野狼坡遠的小販們已經準備回去了,便一一跟寧歡告別,只有幾個家在附近村子或者就在鎮子上住的叔嬸們還留在她身邊。
看到天色越來越暗,集市上的人也越來越少,家離這裡不遠的徐嬸就要拉寧歡去她家裡住,說是她閨女剛剛嫁了人,媳婦還沒有娶進來,家裡正寬敞著。
只是,寧歡卻拒絕了徐嬸的好意,她笑著說道:“謝謝徐嬸,不過這麼久沒回來了,我想先回家裡看看。”
“回家?”徐嬸一怔,然後眉頭皺了皺,“就是你在坡上的那個家?”
寧歡點點頭,除了這個家,她還有哪個?就是她同大哥一起生活過的家。
想到這裡,她眼神一閃:“徐嬸,這麼多年了,你們可曾看到我大哥回來?”
被她說的又愣了愣,徐嬸搖搖頭:“要是他回來了,見了你我們肯定馬上就說了。唉,要我說呀,你大哥他只怕……所以,你也別找了,既然回來了,就別再走了。等過一陣子,嬸子給你說戶人家,你也該安家了。”
被她說的面紅耳赤,寧歡連忙乾笑道:“呵呵,謝謝嬸子掛念,我還是先回家看看吧,改日再去嬸子家拜訪。”
“唉,你要去就去吧!”徐嬸看了看天色,皺了皺眉,“這會兒你再回去,怕是天黑才能到坡上了。你真的決定今晚要去那裡?只是,這麼多年了,你家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我記得前兩年我家老頭子上山打獵,路過你家曾經藉助過一宿,說是那會兒已經四處漏風了。”
聽徐嬸的意思,看來她家雖然已經破敗不堪,但是顯然還在,寧歡稍稍鬆了口氣,當即笑道:“我就去看看,實在不行我就下山回鎮子上。不過現在是夏天,就算是破敗些,應該也是能住人的吧。”
聽到寧歡這麼說,徐嬸也不好再阻止什麼,而是點頭道:“那你快去吧,真
要不行,還來得及下來。”
“好!”寧歡笑了笑,辨認了下方向,便往鎮子外面的野狼坡走去。
這野狼坡在城外一座無名山的半山腰上,以此爲界,再向上就是原始老林,是那種外人一旦進去,就很難再找到出路的那種老林。不過這一面的山坡比較緩,還有幾處山谷,裡面曾經住滿了狼,這才因此得名。
可就在百年前,就是魃母突然現世的那會兒,這野狼坡裡的野狼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消失了。有人說這些畜生髮覺情況不妙,上了山,同熊瞎子什麼的爭地盤去了,還有人說是這些狼逃了,跑到別的山上去了。但是不管傳聞如何,這野狼坡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到過狼。
而一般人所說的野狼坡,指的是一大片地方,甚至包括寧歡剛纔醒過來的那個村莊,都屬於野狼坡的地界兒。至於寧歡,她所說的野狼坡,就真的是野狼坡,就是她同她的大哥安家的那處山坡。
回家的路上,寧歡看著周圍或熟悉或陌生的建築,看著腳下仍舊崎嶇的小路,心中又興奮又緊張。她離開家的時候,可從沒想到自己要一個人回來,那會兒她還小,想的也簡單,心中是抱著不把大哥帶回來就絕不回家的心思。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竟然到了家門口,而她是回來了,大哥仍舊不知道在何處。
所以,在緊張興奮之餘,她還有一些遺憾。她真恨不得大哥也像她一樣,現在就在家裡等著她。
離家越近,她心中的這種想法就越強烈,心也跳得越快,她突然想,連她都能這麼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自己的家鄉,搞不好她大哥真的就在家裡等她,搞不好連飯都給她做好了呢?
終於,在這種忐忑的心情中,寧歡爬上了坡,而又過了一會兒,她便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木屋正掩映在高大的樹幹後,於是,她的心跳得更快了。這個時候,她突然希望自己回家的路再長一些。
只是,路又怎麼可能變長,所以,一炷香後,她便到了自家的院子前。看著已經七倒八歪的籬笆牆,看著牆上的那一個個破洞,已經幾乎已經坍塌了一半的房頂,寧歡苦笑了一下。
看來她還是想多了……
也是,她能回來就已經很神奇了,讓她以爲是在做夢,更何況還奢望在這裡看到大哥,奢望能吃上他做的菜,這根本已經是貪心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老天爺怎麼可能什麼都隨她的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