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白影有些興奮地擡頭看向夕和,披散的頭髮後露出了一隻眼睛來,大而明亮,閃爍如天上星辰,又靈動如山間小鹿。
夕和看著她的眼睛一時覺得有些熟悉,但注意力很快就被她所說的幻境給吸引了過去,問:“什麼幻境?是沼澤地裡的迷霧嗎?”
白影點點頭,將纖細(xì)的手腕伸出來,手腕上戴著一串銅鈴鐺,“沼澤地裡的雨霧幻境是我娘在睡著前佈下的,只要我搖動這隻手鐲,幻境就會打開,再搖一次,幻境就會消失了。我娘說是爲(wèi)了保護(hù)我。”
“雨霧幻境……那你娘呢?”
“我娘在斷崖下的山洞裡,不過她睡著了。她一年前就睡著了,她跟我說她要睡滿一百年纔會醒過來,叫我不要去吵她的。你們想知道什麼問我就好了,你們救了我的命,是好人。”白影說話的口吻帶著一股子純真無邪。
一年前就睡著了,要睡一百年……她的娘,莫不是已經(jīng)仙逝了吧?夕和再度和傅玨對視了一眼,顯然彼此所想是一致的。
傅玨便又再問:“你娘一年前是怎麼睡著的?”
白影伸手撓了撓頭髮,似是想了一下,說:“我和我娘原來是住在山莊裡的,但是一年前山莊裡的壞人突然來了山上。他們想抓走我娘養(yǎng)在沼澤裡的白鶴,我娘發(fā)現(xiàn)了就去趕他們走。”
“但是壞人真的很壞啊,他們居然放火要燒死我孃的白鶴。我和我娘都急了,想去救白鶴,結(jié)果我娘就被一個壞人給打了。”
“後來,我娘帶著我逃回山莊,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些壞人居然找到了山莊,還要欺負(fù)我娘。我娘又帶著我逃跑,跑到一個山洞裡躲了幾天,然後我娘就說她很困,想睡覺。”
“但是我娘怕她睡著了沒人保護(hù)我,所以就在沼澤地一帶佈下了雨霧幻境,闖進(jìn)來的人只要我一搖手鐲就會迷失在雨霧裡,就找不到我了。”
“我本來是帶著娘在山洞裡睡覺的。後來,吳叔叔找到了我,說帶我們?nèi)チ硗庖粋€安全的地方,然後就把我和我娘送到斷崖下的山洞裡了。就是這樣。”
“吳叔叔?吳德?”夕和一下抓住關(guān)鍵詞,跟白影確認(rèn)。
白影點點頭,“我看到你們怎麼把我吳叔叔也抓了,他不是壞人的,你們能不能放了他呀?”
不是壞人?那個吳德明顯不是好人啊!難道是他還有一點良知未泯,對這母女起了憐憫之心,所以纔在母親死後將她們送到一個相對安全、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再悄悄照顧女兒?
“吳叔叔是你什麼人?”傅玨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遂深入問了一句。
白影歪了頭似乎在想他問的問題是什麼意思,片刻後,纔回答道:“吳叔叔就是吳叔叔啊,他原來也和我們一起住在山莊裡的,他和小四叔叔原來是幫娘養(yǎng)白鶴的。不過,後來他們都被壞人給抓了。”
“壞人對他們很不好的,都不給他們飯吃。吳叔叔是好人,他之前還答應(yīng)我會把壞人趕走,接我和我娘回到山莊裡,你們放了他好不好?”
說到這一步,夕和和傅玨腦子裡出現(xiàn)了同一副完整的框架。
原來曾經(jīng)聞名遐邇的沼澤白鶴是這個女子的母親所養(yǎng),她們母女倆是這座白鶴山莊的原主。但是後來,黑風(fēng)寨的人起了貪念,就想從沼澤裡把白鶴偷走賺錢或者吸引遊客來勒索敲詐之類。
事情被女子的母親發(fā)現(xiàn)後,他們無法順利帶走白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把白鶴給燒了。這也就是白鶴城百姓口中一年前的火災(zāi)了。
女子的母親被黑風(fēng)寨的人傷到了,帶著女子躲回白鶴山莊。按說,白鶴山莊這位置並不好找,但黑風(fēng)寨的人卻能順利找到,看來是那個吳德和女子口中的小四叔叔背叛了她們母女,將人引了過來。
黑風(fēng)寨的山賊霸佔了白鶴山莊,母女逃至某處山洞,母親爲(wèi)了女兒的安全,最後佈下了一個所謂的雨霧幻境,然後死去了。
再後來,吳德找到了母女,應(yīng)該是見母親已死,女子孤苦無依又天真純善,所以動了惻隱之心,也喚回了最後的一點良知,將母女安排到了斷崖下的山洞裡,再由他日常照料著女子的吃食。
黑風(fēng)寨的人因爲(wèi)白鶴已死,又故意放出有新的白鶴出現(xiàn)這樣的流言,好吸引遊客和百姓前來,再進(jìn)行殺人劫財,最後還把屍體丟進(jìn)沼澤裡毀屍滅跡。
女子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想警告人們,所以故意扮作女鬼的模樣在沼澤地附近出沒,想在黑風(fēng)寨的人下手前把人嚇跑。
誰知,因爲(wèi)女鬼的傳聞,反而來了一批爲(wèi)尋鬼的人。黑風(fēng)寨的人雖然弄不懂女鬼是怎麼出現(xiàn)的,但他們沒見過鬼,不相信女鬼存在,反而乾脆藉著這個名頭將鬧鬼一事在外宣揚了一番。
但隨著鬧鬼的傳聞愈演愈烈,人們慢慢地再大膽也不敢靠近這裡了,所以廳堂裡的那人才會說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打劫了。
原來,這就是白鶴女鬼的真相,而那些失蹤的人原來全都是在被害後就被丟進(jìn)了沼澤,難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你爲(wèi)什麼不報官呢?”夕和想到有兩名衙差也遇害了,還有一名被所謂的女鬼嚇瘋了,便想到這一點。若是女子直接同那衙差說明情況,讓官府介入,會不會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
白影又是歪了頭想了一下,然後懵懂地問道:“報官?報官是什麼?我,我不知道……”
夕和一下語塞,但隨即又露出無奈又心疼的笑來。她站起身,走到白影身邊,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發(fā)頂,憐惜地說:“不知道沒關(guān)係,你做得已經(jīng)很好了。”
從這個女子歪頭思考的模樣和她說話的口吻上不難判斷,她很可能從來沒下過山,根本就不知道山下的世界是怎麼樣的,甚至於連死這個概念都沒有。
她能想到扮鬼把人嚇跑來救他們已經(jīng)很好了,至少她從來沒有因爲(wèi)害怕而對罪行視而不見。
白影因爲(wèi)夕和的輕撫,詫異地扭頭看向她,然後精亮的眸子裡慢慢氤氳起了一層水霧,最後她突然一把抱住夕和再度嚶嚶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