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和意外傅玨的回答,擡頭看他,一眼之間好像在他深邃的眼裡看到了些許隱藏著的陌生情緒,但仔細看去時卻依舊只是一汪古井,並沒有什麼異常。
這時,傅玨再次開口說道:“況且這件事,算起來是殷小姐咎由自取。局不是你布的,人也不是你找的,要論手段殘忍,那個人也絕不是你。”
夕和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沉默稍許之後她又想到一件事,問:“那你今天是特意趕來替我解圍的?”
既然他昨夜就已經知道了真相的話,也一定能想到今天丞相府裡會有這麼一出大戲,所以,探病只是個藉口,他竟是專程來幫她的嗎?
傅玨笑起,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夕和有些赧然,小聲向他道了謝。只是,她還不知道的是,他不僅是專程過去替她解圍的,還在那之前已經將那些乞丐處理妥當,替她做好了所有掃尾的工作,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周全。
之後,卸下了心理包袱的夕和留在國相府同傅玨一道用了午膳。午膳後,夕和剛想問是不是要進宮去住幾天,演戲演全套,傅玨便在她之前開了口,說要帶她出門。
“是要進宮了嗎?”夕和坐進馬車後詢問傅玨。
傅玨笑著將袖口一展,躲在裡面的小魚立刻跳了出來,蹦進夕和的懷裡,“宮裡規矩繁多,留你一人我不放心。送你去驃騎將軍府小住幾日可好?若是不願,我們就出去走走,傍晚時分再回國相府來,府裡容你一人總歸是綽綽有餘的。”
夕和聽了忙一口應下,倒不是她不願意待在國相府,只是她現在的身份留在國相府實在不合適,而且自上回忘川之水的事後,她還沒來得及去看望過溫明歌,也著實想去看看她好不好。
傅玨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又說:“這幾日就讓小魚跟著你吧,它已經對你害了相思病,沒救了。”
夕和低頭看了眼搖著尾巴示好的小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之後感受到傅玨的目光回看過去,又一瞬間錯覺般感覺他意有所指,臉上浮現一絲赧然的同時暗自嗔怪了自己一句:殷夕和你真是越來越花癡,越來越自戀了。
到了驃騎將軍府,由於有傅玨出面,溫明歌又一個勁猛點頭,對於夕和到府上小住的事溫將軍也沒什麼二話了,一口就答應了下來。之後傅玨就稱還有事要辦,先行離開了。
溫明歌熱絡地挽了夕和的手,帶她去後院,夕和最後看了眼傅玨遠去的背影,再跟著溫明歌去了她的閨房裡敘話。
夕和藉著溫明歌挽著自己的時候悄悄給她把了脈,確定她身體無虞後便放下心來。
溫明歌吩咐侍女去收拾間客房出來,再讓人上了茶水和糕點,然後纔對夕和提起之前的事:“夕和妹妹,你可還記得咱們一起在月老廟裡得的那忘川之水?你回去後可有喝?”
“溫姐姐不提我都要忘了,那水我剛帶回府裡就被笨手笨腳的侍女給摔碎了,所以沒有喝呢。溫姐姐這麼問,可是真的喝了?”雖然夕和早已知道溫明歌必然是喝了忘川之水,但現在她這麼問起,她也只能順著她的話編了幾句再反問回去。
溫明歌點點頭,“幸好你沒喝。我喝了那水後就覺得犯困,後來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一夜呢。醒來後,爹爹才告訴我,說那月老廟裡的什麼仙姑是騙人的江湖術士,所謂的忘川之水也是假的,我喝了就中了毒,好在毒性不強,只是昏睡一陣。你身子弱,沒喝就好。”
原來溫將軍是這麼跟溫明歌解釋的,也好,不然她在春獵時已經受了驚嚇,若是再提什麼失蹤的事平白讓她多一層心理陰影。
“不過好可惜啊,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的前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又做了什麼事,遇到什麼人呢。”溫明歌面上露出惋惜的神情又補了一句。
夕和看她一臉嚮往的表情裡少見的帶了些女兒家的羞澀,開玩笑的迴應她:“溫姐姐好像最想知道的是前世和誰人有緣,今生好再尋到那人再續前緣吧?”
溫明歌心裡的念頭被說破有些尷尬,但她性子直率,直接回道:“嚴格說起來我還比你年長半歲,你如今已有婚約,已是州官放火,還不許我這個百姓點盞燈,想一想麼。”
話音一落,躲在夕和袖口裡的小魚扭著身子探出一顆頭來,把溫明歌嚇了一跳。夕和無奈笑笑,抽掉了袖口的繫帶,放它出來。小魚從袖口裡出來,先是盯著溫明歌看了一會兒,然後利落地轉過身,蹭蹭爬上了夕和的肩膀,找到老位子坐下。
溫明歌本來是被夕和袖子裡突然冒出個毛絨絨的腦袋來嚇著了,這會兒見到小魚的真身,臉上又變成了滿滿的驚訝:“這是,三尾雪狐?”
三尾雪狐很少見,夕和沒想到溫明歌一眼就能認出來,略微有些驚訝的點頭:“溫姐姐見過三尾雪狐嗎?”
“事實上,我只見過畫像”,溫明歌湊近瞧了瞧小魚,再坐回位子上對夕和說:“就是前幾年的時候吧,有一回哥哥從邊疆回來,說起在邊疆生活的趣事,說他有一次爲了追蹤一個可疑之人進了山林,在山林裡遇到了一隻受了傷的三尾雪狐。”
“當時他覺得很奇怪,因爲三尾雪狐是珍稀的靈獸,生性喜寒,一般都生活在北漠以北的雪原裡,而那處山林在南越和北漠的邊界地帶,距離雪原很遠,理論上來說是根本不可能會有三尾雪狐存在的。”
“哥哥說,那隻三尾雪狐眨著眼睛看著他就像是跟他求救一樣,他於心不忍,便將它帶回了軍營,替它治傷。”
“那後來呢?”夕和追問道。
“後來,那隻雪狐在傷好後的一個晚上突然不見了,也許是回山林裡了,也許是迴雪原去了。哥哥雖然有些傷心,但也能夠理解,因爲三尾雪狐這種獸類雖然看上去溫和靈動,但其實骨子裡性子清冷,一生只認一個主人,除了認下的主人外,不管別人對它多好它都是不屑一顧、冷漠相待的。”
夕和聽了,詫異地偏下頭看向肩上的小魚,小魚也眨巴著眼睛看著她。認主麼,這一隻怎麼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