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岫沉默片刻,跟著嘆了口氣,道:“若不是上了心,他豈會應承下這樁婚事。他若是不應,又有誰能逼迫得了他。”
“關於這一點,我起先也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我想到了一個可能。雲兒,你猜,傅玨應下這樁婚事會不會其實是爲了激你回來?”南宮芊芊提出了心裡的猜想。
阮雲岫看向南宮芊芊,烏雲密佈的心裡似乎捕捉到了一抹陽光。
“當年你不告而別,回本家清修,我聽說沒多久之後傅玨就出京養病了。後來這麼多年,你都不曾回京,他也一直沒有成婚,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是在等你啊。這一次,想必是他苦等多年沒有迴應,一氣之下就應下了一樁婚事,好試探你的心意,看你會不會回到他的身邊。”
“真的是這樣嗎?那他爲何剛剛都不曾多看我一眼……”阮雲岫嘴上這麼問,但心裡已經被南宮芊芊的一番話撩撥的砰砰直跳了起來。
“一定是這樣的!他不看你就更證明了是這樣啊,他故意和別的女人走得近,就是想讓你著急。所以你啊,趕緊主動一點,別再端著你阮三小姐的仙女架子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可喜歡粘著傅玨了麼,就和以前一樣,他肯定還是選你的。”
阮雲岫想到兒時的自己確實就已對傅玨起了好感,喜歡跟在他身邊,面上不禁泛起一抹紅暈,同時本來就不甘的心徹底被南宮芊芊說動了,“好了,別說了,先回去吧。”
阮雲岫雖沒有明說什麼,但南宮芊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變化。在南宮芊芊的角度看來,殷夕和是哪裡冒出來的小嘍囉?根本不值一提!傅玨根本就沒理由會捨棄阮雲岫選這麼個人,他是遲早會和阮雲岫成一對的,所以完全沒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錯。
然而她忽略了,她所說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猜測,她以爲的並不一定是她以爲的。而當她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另一邊,傅玨牽著夕和徑直出了宮門,再帶她上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馬車。期間,夕和幾度嘗試著從他掌心掙脫出來都沒有成功,也幾度都想開口問問他,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怎麼說。而傅玨始終都沒說一個字,只是沉默地牽著她往前走,於是一路無話。
直到進了馬車,夕和覺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終於決定開口問問他和阮三小姐之間的事。
“傅玨,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不行。”傅玨看過來,一口回絕。
“我還沒說是什麼事呢!”夕和無語。
“好,你問。”傅玨看著夕和麪容平靜,但夕和還是感覺到他的手心一緊,握得她有些生疼。
夕和忽略掉手上的微微疼痛,咬了咬下脣,迎向他的眼神,沉了心問道:“你和阮三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雲兒……是她嗎?”
一問出口,夕和心裡壓著的大石不僅沒有被搬開,反而壓得更重了,因爲她開始爲他的答案擔憂了起來。如果他說是,她該怎麼辦呢,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傅玨微微一怔,然後突然笑了,“夕和,你吃醋了?”
夕和語塞,避開了他的目光。吃醋嗎?她是吃醋了,因爲她真心愛著這個男人,不吃醋是不可能的。可她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點溫暖會再度落了空。
從父母雙亡到被趕出古醫世家,再到穿越,每當她終於得到了一點幸福的時候就會突然被奪走一切,她真的害怕這一次也是如此……
但不管她有多害怕,結果該來的還是要來,不管好的還是壞的,她都要聽。所以,她再度凝視向傅玨,認真的說:“給我一個答案。”
傅玨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心裡的溫度也在一點點消退,心內一陣心疼,忙伸手輕撫了她的臉頰,溫柔解釋:“阮三小姐的母親,也就是阮夫人,和我的母親是多年的好友,當年母親帶著我回到南越,阮夫人得知了這個消息從本家來到京城,陪伴母親小住了幾個月,此後每年她都會帶著阮三小姐過京小住。”
“一來二往的,阮三小姐同我和司白便成了兒時的夥伴,經常在一起嬉鬧。直到五年前,阮三小姐依照阮家的規矩回到了本家清修,自那之後我們便再未與她見過,也不曾有任何聯絡。”
“此次我和司白出使西燕,在路上偶遇了蒙昭陵公主所邀前往西燕的她,纔算是重逢。你問我和她是什麼關係,我想,勉強算是朋友吧。”
“那,你喜歡她嗎?”夕和聽了心下稍稍鬆快,但還是又問了一句確認。
傅玨失笑,曲起手指在她鼻子上輕輕一劃,“我喜歡誰你不知道嗎?”
夕和耳根微紅,又低語道:“可所有人都說你在等她回來……你之前是不是以爲她不會回來了,所以才……”
所以纔會選擇我……?
傅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俯身將夕和擁入懷中,“夕和,不要聽別人怎麼說,你只要聽到我怎麼說,看到我怎麼做,就好。”
他說的、他做的……夕和回想了一下,她確實不該懷疑他的。可是……
“那雲兒呢?你口中的雲兒,是誰?”
你嘴裡偶爾吐露的名字,你眼裡深藏的人影,告訴我,是誰……
傅玨怔了片刻,隨後脣邊溢出一個苦笑來,知道她應該是把魚兒聽錯成了雲兒。可他要怎麼解釋,告訴她沒有云兒,只有魚兒麼?可魚兒是誰……這一刻他真想把她丟失的一切都告訴她,真想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她。
可是他不敢,他怕她知道了會恨他,會離開他。如果她真的恨透了他,那他該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傅玨長久的沉默讓夕和的心一分分沉了下去,身體也跟著像是被拖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海,胸口憋悶地快要炸開了一般,但同時有一種情緒卻也一分分清晰了起來。
最終,傅玨尚未想到一個兩全的解釋,夕和卻再度開了口,“你別說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