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心蠱。
苗疆族的連心蠱,由母蠱和子蠱兩者組成,母子連心,一旦子蠱被捏碎便會散發出一種類似迷香的氣味,不僅可以抵禦外敵,還可綿延千里,母蠱嗅到便可循著氣味找尋過去。
這蠱曾經尉遲青蘿給過夕和一個,夕和在京中遇險時派上了用場,並且尉遲青蘿也順利地通過母蠱找到了她,救她脫了困。
若是如法炮製,由她攜帶子蠱,再以肩上胎記爲餌,誘使幻境之後的人將她擄走,她再將子蠱捏碎,幻境內持有母蠱的人便可由母蠱領路循著氣味找到她的所在,順利走出幻境。
幻境迷幻的是人的五感,對於蠱蟲應該是無效的,這個方法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思及此,夕和便問了她:“青蘿,你身上還有連心蠱嗎?”
話一問出口,尉遲兄妹和傅玨紛紛在第一時間看向她,跟著未及青蘿迴應,傅玨率先冷下臉來直接否認了她的想法:“不行。”
他說過決不允她以身作餌,他冒不起任何一點風險。
夕和深知他的想法,主動伸出手去覆上他的手背,再手腕一轉,手掌又從手背滑轉到他的掌心裡,然後十指相扣,淺笑著同他說:“既然我一個人以身作餌不行,那不如你陪我一起啊?”
傅玨看了看兩人交握的雙手,又看向她閃爍著狡黠目光的眸子,眼裡溢出溫柔和無可奈何。
“你要還不放心,再綁一條綢帶繫系牢怎麼樣?”夕和見他不答話又笑盈盈討好地補了一句。
他再度看向兩人交握的手,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終是應了話,說:“不用。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鬆開你的手。”
夕和臉上一熱,知道他是同意了,復又回頭問了青蘿一句:“你身上還有連心蠱沒有?”
尉遲青蘿有點懵懵的,不知夕和爲何突然問起這個,也不知剛剛主子和夫人在說什麼,此時聽夕和再問起,她反應了一下後點點頭,伸手就從隨身的小包裡取了兩顆小藥丸模樣的連心子母蠱放置於桌面上。
於是,事不宜遲,一行人吃了點東西后便再度往那迷路林而去。這一次,除了臨江四人,尉遲兄妹也隨行,且由他們二人掌握母蠱,畢竟他們是對蠱蟲最爲熟悉的人。
夕和特意換了件淺領敞口的衣裳,再在外面套了件薄紗外衣,剛好能露出肩下的胎記卻又能掩於薄紗之後,這樣若隱若現一些纔會顯得不那麼刻意。
而打從夕和換好衣裳之後,傅玨就將她的手拽進了手心裡,一直緊緊地牽著她從客棧到樹林外,再從樹林外走到那棵巨大的梓樹跟前。
樹林裡依舊極其安靜,帶著一股陰冷的涼意。幾人環視了四周一圈後便分立於各個方向,將夕和和傅玨二人,連帶著那棵梓樹包圍於正中。
夕和同傅玨彼此對視了一眼,交握的雙手默契地越發貼緊了一分,然後相攜從梓樹的正面走到背面,再由夕和嘗試著伸出另一隻手去輕觸樹木粗糙的樹幹。
果然手一碰到那棵梓樹,夕和肩下的胎記就跟針扎似的刺疼了一下。她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這一隻蝴蝶卻並不似白幻兒手腕上的那一隻是顏色加深了一些,而是更爲明亮耀眼,彷彿要從她的肌膚上飛走一般。
然而,等了一會兒,也僅僅只是夕和的胎記起了變化,周遭並沒有如白幻兒失蹤前那般起一股迷人眼的林風遮去他們的視線,四周依舊靜悄悄的。同樣夕和也好端端的和傅玨二人並肩攜手而立,並未在幾人面前憑空消失不見。
怎麼回事?難道是他們推測錯了,白幻兒的失蹤其實和這個出現感應的胎記並沒有關係,而是別的什麼原因?
夕和擡眼看向傅玨,傅玨也微低了頭看她,彼此心領神會,繼續於梓樹旁等了一會兒。但還是未見風起,靜謐如昔。
看樣子,繼續等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了。而眼下這種情形,兩個可能性更大,要麼是他們推測錯了,要麼是在幻境之後的人看他們來的架勢猜到了他們的意圖所以故意不出手。
夕和想,第一個可能性暫且無從考究,得回頭仔細再分析分析,第二個可能性的話……對方就算看到也只是看到她和傅玨兩人雙手交握,不可能會知道連心蠱的事,所以顧忌的原因應該在於傅玨。
那麼,如果她和傅玨分開呢?連心蠱的子蠱在她身上,只要她進入了幻境,傅玨他們還是可以通過母蠱的指引找到她的……
傅玨察覺到掌心裡的柔胰微微動了動,朝著她看去,雖然她面上沒有任何顯露,但他總能輕而易舉地察覺到她的心思。於是,他在她開口跟自己提出來之前便先一步斷了她的念頭,“夕和,回去吧。”
“似之……”夕和站著不動,面上有些糾結,猶豫著還是提了出來,“我擔心時間一久,幻兒的處境就危險了……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傅玨頭一次對夕和冷下臉來,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一分,握得夕和的手有些微微的疼,“我說過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夕和,聽話,先跟我回去。”
夕和看著他,陷入兩難的境地。她不想讓他生氣,也不想讓他擔心,可現在白幻兒的處境不明,她實在擔心時間拖久了會危及到性命。如果因爲時間的耽擱導致白幻兒死了,那她真的會愧疚一輩子的……
思來想去,夕和還是覺得人命比較重要,只能等事後再安撫傅玨了。是以,她蹙著眉頭,用力掙了掙,試圖將自己的手自他手掌中抽離出來。
傅玨感受到她的掙扎心頭一涼,但手上絲毫沒有放鬆,任是她如何用力掙脫仍舊死死緊握,同時無奈地安撫她,“夕和,你冷靜一點。白姑娘和東籬關係匪淺,未必會出事。”
話音剛落,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林風驟然出現,越過樹木枝葉正面襲來。他眉心一緊,手臂猛地一用力,將她整個人迅速扯進懷裡,再另一手攬過她的身子牢牢護住。
而待風過,浮塵重新落地時,梓樹的跟前赫然多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