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你怎麼在這兒?”鄭嬤嬤雖然被桑梓攔在了門檻處,但她還是一眼就瞧見了裡頭的夕和,訝異地問道。
夕和淡定地走過去,見到鄭嬤嬤後面上也露出一分意外來,反問:“這句話該我問鄭嬤嬤吧,鄭嬤嬤怎麼會到蘭嬤嬤這裡來?是老夫人要找蘭嬤嬤嗎?可是她好像不在哦。”
鄭嬤嬤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朝夕和欠了欠身,道:“三小姐有所不知,蘭嬤嬤年事已高,又身體不佳,老夫人憐其年邁體弱,今早下了特許,把賣身契還給了她,準她歸鄉養老去了。奴婢是奉命過來安排接替蘭嬤嬤所掌事物的人的。”
夕和露出驚訝神色:“蘭嬤嬤今早歸鄉去了?怎麼這麼突然?難怪我在她這裡找不到那本《神農百草經》了,想必是蘭嬤嬤帶回鄉去了。哎,早知道,我就該先問她買下來纔對。”
“三小姐是到蘭嬤嬤這裡來找書的?”鄭嬤嬤看了眼屋裡,又看向夕和,狐疑地問。
“是啊。我還以爲蘭嬤嬤只是辦事去了,便自己過來找書了,結果什麼也沒找到”,夕和嘆了口氣,而後又補充問了句:“可是,不對啊,鄭嬤嬤,蘭嬤嬤衣櫃裡的衣服都還在,她一件都不帶走嗎?”
鄭嬤嬤面上再度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隨即她又點點頭,說:“老夫人念及蘭嬤嬤在府中勞苦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賞了兩百兩銀子給她,足夠她過個富裕安詳的晚年,所以她就不來拿這些衣裳了,說是回鄉再買便是,路上也省得行李拖累。”
“哦,原來是這樣啊……”夕和麪帶淺笑,點了點頭。
正當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叫了她一聲,看過去,是之前那個侍女回來了。
那個侍女見到鄭嬤嬤也在也有些意外,但她也不敢多問,就同鄭嬤嬤見了禮後對夕和說:“三小姐,您要的盆栽已經揀擇好了,是要現在就送過去嗎?”
“嗯,現在就送過去吧”,夕和含笑點頭,然後又對鄭嬤嬤說:“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誤鄭嬤嬤做事了,先走一步。”
“三小姐慢走。”
夕和轉過身,散去面上的笑意,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桑梓回了碧水閣。
而鄭嬤嬤則在看著夕和的背影離去後,走進了蘭嬤嬤的房間,再在房間裡四處看了看又翻了翻,最後找到了藏在被子後面的那個包袱。
她將包袱一提,對站在屋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侍女說:“蘭嬤嬤已經蒙了老夫人的特許,回鄉去了。在老夫人提拔新的掌事嬤嬤之前,這間屋子就先鎖起來吧。”
那侍女懵懵的愣了一會兒,有些不明白爲何沒有人住了就要把屋子鎖起來,但在鄭嬤嬤見她沒動又瞪了她一眼後,她立刻揮去了腦中的疑問,匆匆去找了把鎖來,給屋子鎖上,然後又在鄭嬤嬤的眼神示意下將鑰匙遞給了她。
“記住,不管是誰問起今天的事,你都說三小姐只是來要幾盆盆栽的,僅此而已。”
“爲什麼?”那侍女一聽更懵了,無意識就問出了口。
鄭嬤嬤立刻瞪了她一眼,冷著臉警告她:“不爲什麼,你只要記住並且照辦即可。”
侍女怯怯的縮了縮身子,立刻點點頭應下了,但隨後又問:“那若是老夫人問起呢?”
鄭嬤嬤剛走出兩步,不得不停下來,回過身最後丟下一句:“我說的是不、管、是、誰。
侍女小雞啄米般的猛點頭,鄭嬤嬤這才提著包袱離開了。
延年堂內——
鄭嬤嬤將手裡的包袱呈上給老夫人,老夫人接過後一邊打開一邊問她:“去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鄭嬤嬤恭敬回答:“遇到了一名園子裡的侍女,奴婢已經依照著老夫人的吩咐說蘭嬤嬤回鄉去了,並將那間屋子鎖了起來,這是鑰匙。”
老夫人悠悠伸過手,長而尖的指甲在鄭嬤嬤手心裡輕輕劃過,拿起了那個鑰匙,“做得不錯。”
“是奴婢的分內事。”
而此時,夕和也已經回到了碧水閣裡了。
她將用手帕包裹著帶回來的黑色物質放在桌面上研究了好久,但除了一點淡淡的腥氣之外從外觀上再無發現,也無法分辨出這物質究竟是什麼。於是,她想了想,將那物質放進了茶杯裡,再倒上了一點水,想著化出來看看。
結果,當黑色的物質遇到水漸漸溶解,竟然一點點褪去了本身的黑色,轉而變成了暗紅色,而固體時包裹著的極淡腥氣也隨著溶解徹底釋放了出來。
這黑色的物質竟然是乾涸掉的血塊!
又是血!蘭嬤嬤想要帶走的金簪上有乾涸的血塊,藏在牀底的鞋子底部也有血,這些血應該是人血,但是誰的血呢?會不會是同一個人的血?蘭嬤嬤又爲何要把一件帶走,另一件悄悄的藏在牀底下呢?
“小姐,奴婢天剛亮就去園子了,那時蘭嬤嬤就已經不在園子裡,而且守門的人也說沒有人出過府,蘭嬤嬤怎麼可能是得了特許回鄉了呢!”桑梓在一旁又提醒了夕和一件事。
夕和微微晃動杯子裡的溶出來的血,說:“蘭嬤嬤沒有出府,不僅沒有出府,還很有可能就在延年堂裡。”
“小姐你的意思是鄭嬤嬤說了謊?”
夕和不置可否,直接說:“蘭嬤嬤、鴛兒、古怪的藥渣、被髮賣出去的人、時有時無的血腥氣……延年堂裡一定有問題。桑梓,你和桑榆兩個人去盯著延年堂,一定能找到疑點的。另外,去把臨月幫我叫進來。”
桑梓應是,躬身退下,一會兒後,臨月就進來了。
夕和也不廢話,直接開了口讓懂武藝的臨月去盯著鄭嬤嬤。
現在的延年堂密不透風、難以接近,很難往裡安插人,桑梓和桑榆在外圍又很難發現裡面的可疑之處,只能仰仗臨月的武藝去埋伏到內部一些隱蔽的地方打探最直接的消息。而老夫人則是密不透風中的密不透風,唯一能接近她並擁有她全部信任的只有鄭嬤嬤,所以鄭嬤嬤一定是最好的突破口。
臨月領命,正要退下,流螢又走了進來,對夕和稟報道:“小姐,黃姨娘在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