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突兀的一聲高喝,門口聚集的人都停了下來,朝著聲源望去。藺洛衡尤爲不滿地看向突然出現的三個人,他可沒心思管這三個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當下便叫人將他們轟走,不要壞了進門的吉時。
而那三個人爲兩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年紀稍長,另一男子則是個俊俏後生,像是一家子的模樣。三人皆是穿著一身綾羅,鑲珠戴玉,一看就知非一般普通百姓。王府的下人們出面哄他們走,其中那個年紀稍長的男子神情不悅地喝退僕役們,揚聲又朝著即將進門的藺洛衡和新嫁娘說了句:“睿王殿下當真要娶一個懷了我郭家骨肉的女子進門做王妃嗎?”
此言一出,本已恢復了熱鬧談笑的街道再一次變成了一片寂靜,唯有少數幾人偷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說話男子,佩服他不要命的同時又都不禁悄悄地瞄上藺洛衡和一旁的新娘子一眼。
藺洛衡一聽這話,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牽引著身旁女子的手緊了緊,怒目瞪向那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王大喜之日登門胡言亂語,惡意詆譭王妃清譽!你們還站著幹什麼,把人給本王送去京兆尹處好好責問!”
看自家王爺發了怒,下人們的動作一下強硬了起來,負責維護秩序的幾名侍衛也趕緊加入了進去,想要將那三人強行扭送至京兆尹府。
可這時,那名年輕男子又跳了出來,直接衝著蓋了蓋頭的女子嚷嚷了起來:“靈兒,靈兒,你豈可如此無情?你難道忘了我們之間的海誓山盟了嗎?如今你已有了我的骨肉,我絕不會負你,你跟我回郭家吧,王爺定能成全我們的!”
靈兒?郭家?衆人一想,此次入睿王府爲妃的是丞相府的大小姐,閨名可就有個靈字,而又有人聽聞近日裡丞相府內住著外客,隱約就是姓郭。莫非,此人說的是真的……?衆人不禁紛紛看向睿王殿下,打量著他的臉色。
藺洛衡一聽這話,心裡兩感相交,有些複雜。一來是慶幸對方說的是殷惜靈,而不是自己今日要娶的殷夕和,二來則是他對殷惜靈還是有感情的,原是真的想娶她爲妃,若不是……他也不會改了主意。
他對她有憐惜之心,是以還沒碰過她,如今卻懷了這個男人的骨肉?他又覺得實難接受,也有些憤怒和難堪,在他的概念裡,那也是他的女人,豈容他人染指!
“睿王殿下,睿王殿下”,此時那名女子突然脫離了睿王府僕役的驅趕,迅速往前跑了兩步,然後撲通一聲朝著藺洛衡跪了下來,道:“睿王殿下,小婦人承寧郭氏,剛是小婦人的丈夫和兒子。小婦人知我們郭家雖是一方富戶卻遠不及王府的尊貴,但我們一家絕非無端惹是生非,著實是爲了殿下好啊。”
“殿下你且聽小婦人跟你解釋,幾月之前小婦人攜兒登門拜訪小婦人的嫡姐,也就是丞相府的殷夫人。小婦人與嫡姐多年未見,嫡姐便留我們在府裡小住一段時間。那時,小婦人那不爭氣的兒子並不知殷大小姐與殿下已有婚約在身,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與大小姐悄悄的發展出了感情。”
“待小婦人發現時他們已經兩情相悅、傾心互許,大小姐還懷上了我們郭家的骨肉。小婦人怕傷及殿下顏面,已經多番讓殷傢俬下同殿下解除婚約,將大小姐配予犬子,把這事給掩過去。可是,殷家不僅不同意,還派了人想要殺我們滅口。殿下,我們郭家死不足惜,可若是讓大小姐懷著郭家的骨**入王府豈不是壞了皇室血脈,這等欺君大罪我們實不敢犯吶!”
說完,郭夫人就朝著藺洛衡撲通撲通磕了幾個響頭,一副認罪認錯的可憐模樣。
夕和在馬車裡看著郭夫人如此聲淚俱下的哭訴了一番,將情理二字皆佔了,還把罪過乾乾淨淨地推給了殷家,不禁輕笑了一聲,她還真是沒看錯她,真是把演戲的好手。
藺洛衡聽了這番話,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了。恰逢身旁的女子稍稍動了動,像是要掀蓋頭的動作,他忙一把抓住了她的雙手,控制住她的行爲,心緒也從憤怒中抽了些許回來。
他必須先把殷夕和帶進府裡把名分定下來,不然若是她在門口反抗,露出真面目,豈不是昭告了天下他的欺君之罪。至於殷惜靈,待明日昭告娶錯了人後自然就與他毫無干繫了,他也絕不會再去撿一隻被人穿爛了的破鞋。
是以,藺洛衡黑沉著臉一句話不說,徑直先要將人扯進王府之中。
夕和看著藺洛衡吃癟的表情,心情大好,又見他急忙要把人帶進府裡,心想著也是時候該讓黃姨娘去找的人登場了。
傅玨對外面的戲碼沒什麼興趣,倒是覺得身旁女子一臉興致盎然的模樣煞是可愛,是以外面只是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大多數時候都默默地盯著她看。此時見她一臉奸計得逞的小得意,與記憶中的一張臉慢慢重合,脣邊的笑意漸深,心也突然柔軟了起來。
外面的好戲還在繼續。藺洛衡才欲舉步踏入門檻,身後一直保持沉默看戲的人羣中卻突然冒出了一陣議論聲。
“你說寒山寺裡郭公子蓄意勾引殷大小姐,結果兩人在抄經室裡發生的那事?”
“可不,很多人都看見了,兩人赤條條地抱在一起。聽說是大小姐在抄經室裡抄經,郭公子故意過去勾引的。”
“嘖嘖,這位大小姐也是春閨難耐吧,不然怎麼一勾就上了呢,哈哈哈……”
議論的內容就是郭俊彥和殷惜靈當日在寒山寺裡被捉姦的事,而議論的聲音則很雜亂,混跡於成片的百姓之中,竟根本無法分辨是誰傳出來的,又是誰在跟周圍其他人傳播。出於法不責衆的心理,百姓們大了膽子,越說越起勁,到後來都有人直接說出藺洛衡被戴了頂嚴嚴實實的綠帽子這種大不韙的話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受制於藺洛衡的女子再也忍不了耳旁難聽的議論聲了,忿忿地掙脫出一隻手來猛地將蓋頭一掀,怒氣衝衝地朝著下方的郭家人斥責道:“你們根本是蓄意構陷!妄圖攀附丞相府,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