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的結果是老夫人囚禁、虐殺一案按律定罪,鄭嬤嬤爲共犯,以同罪論處,判斬首示衆,但由於案犯皆已於牢中畏罪自殺,故僅以蒙臉斬屍爲最終決定,即日行刑。
除此之外,褫奪殷老夫人的一品誥命,不得入丞相府墳,以連帶罪革除殷老爺丞相之位,酌降爲從四品少府少監,扣罰三年俸祿,以儆效尤。
公告出來後立刻引起了百姓們爭先恐後的圍觀和議論,不多時之後果真刑部的冷大人就奉命在鬧市口對兩名案犯施以了蒙面斬首之刑。行刑之後,早已候著的殷府下人們黑著臉將兩具屍體斂了屍,帶了回去。
而殷丞相府的牌匾幾乎也在同一時刻被拆下,替換上了簡單的“殷府”兩字,一時間,曾經風光無限的丞相府一夜傾頹,顯露出了破敗和衰落的跡象來,連帶著府內的衆人皆是一臉哀慼。
雖說已經明確說明殷老夫人的屍身不得入殷家墳,但總歸喪事還是要辦的,只是不能大操大辦,要儘量低調從簡。於是,黃姨娘當下就讓人佈置了一個較爲簡陋的靈堂,再命人去尋一處合適的墓地,待一選定後立刻就出殯入土。
到了這個當口,夕和去了一趟松鶴堂。她估摸著殷老爺的身體已經承受到了極限,又逢局面已經落定,便想著是時候讓他病癒了。不然,殷老爺一死,弒父的罪名定然逃不脫,那她就要和殷府同歸於盡了。
於是,她便趁著黃姨娘在操辦喪事的空檔給殷老爺行了一次針,疏散了大半他體內鬱結的火氣和病氣,再讓下人另外熬了一碗藥來給殷老爺服下,然後吩咐了去把雪夫人請到松鶴堂來照顧殷老爺。
許久不見的素雪比之之前的狀態要好了一些,但仍舊不敵當初出入府時的姿態。她是帶著麟兒一起來的,先是掃了眼尚未清醒的殷老爺,然後就在夕和正欲離去時突然朝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並拽住了她的一角裙角。
“三小姐,求求你,求求你再幫妾身一回吧,這一次,這一次妾身一定唯三小姐之命是從,再也不敢起二心了。”
夕和回頭看向素雪,只見她瘦削蒼白的面頰上已經掛下了兩行清淚,但她只是看著她,紋絲不動,“雪夫人這是做什麼,如今你已是平妻,算得上是我的長輩,這番姿態若是讓旁人看見了會說我長幼不分的,你還是快起來吧。”
“不,妾身不起來,若是三小姐不答應妾身,妾身就在此長跪不起。”素雪一派哀婉。
呵,拿長跪不起來威脅她?素雪怎麼會變得如此天真!她願意跪著就跪著好了!
夕和眼底冰冷,微俯下身,從她的手心裡強硬的抽出自己的裙角,道:“雪夫人若是願意長跪於此替府裡祈求上天憐惜,我自然不會阻止,只是我身體欠佳,就不陪雪夫人了。”
“三小姐!三小姐你別走”,素雪急了,膝行了兩步乾脆不要臉面的抱住了夕和的雙腿,再趕緊把她的訴求說出口,“只要三小姐再幫妾身這一次,幫妾身留住麟兒不被黃姨娘搶走,妾身願意將偷聽到的黃姨娘和老夫人之間的秘密告訴給三小姐!”
夕和再次回頭看向滿臉淚痕的素雪,正欲開口問問清楚是怎麼回事,身後就傳來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她嘴邊的話語一頓,轉而蹲下身將素雪從地上扶起來。
“雪夫人別傷心了,有你在這裡照顧父親,父親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夕和沒頭沒腦的一句,素雪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但再當餘光看到了門口若隱若現的人影后,她就立刻懂了,當下藉著夕和的力道從地上起來,並抹了把眼淚,順著她的話說:“老爺的病遲遲不好真把妾身給嚇壞了,多謝三小姐寬慰。”
黃姨娘在門口聽到兩人的對話,走進屋來狐疑地看了眼她們,再瞟了眼遠處的殷老爺,隨後纔給她們見了禮,又問她們怎麼過來了。
夕和攙著素雪的手稍稍一用力,然後鬆開,轉而對黃姨娘說:“我聽聞老夫人的屍身已經送到府裡了,擔心父親知道了再受刺激就過來看看情況,恰好遇到了雪夫人擔心父親的身體過來看看。黃姨娘來的正巧,老夫人的喪事還要勞黃姨娘多多操心,父親這裡就交給雪夫人照顧吧。”
夕和的話說得很平和,但語氣裡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黃姨娘臉上的淺笑僵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應承了下來。
她和素雪都知道,如今的殷府沒了殷夫人和老夫人,殷老爺又還病著,雖然她們一個做著女主人做的事,一個佔著女主人的名,但其實府裡的一切都已然落到了這位三小姐的手中,在真正得權之前,還是不得不聽從她一個小輩的話。
夕和達到了目的後便不再多留,舉步回了碧水閣,待到了晚間,素雪避開了衆人悄悄的敲響了碧水閣的門。
將人帶進屋後,夕和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就說:“說吧,你偷聽到的是什麼秘密?”
素雪惴惴不安的看向夕和,向她要一個肯定的答覆,“三小姐是答應了妾身的條件嗎?”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夕和淡淡迴應,同時打開手邊的一個錦盒,將裡面的一張輕飄飄的紙提了起來,展現在她的面前。
素雪一看,雙眼猛然瞪大,驚訝之餘伸手就要將夕和手裡的紙張奪過來,“我的賣身契怎麼會在你的手裡?!王麻子明明說已經毀掉了!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夕和當然不會讓她得逞,靈活的避開了她的攻擊,將那紙張一折疊拿捏在手心裡,“現在你可以選擇說,或是不說。”
素雪的臉色一下由蒼白變成了灰白,眼眸裡僅剩的一點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錯了,錯了,原來她從最開始就選錯了!她根本就不應該投靠老夫人,而是應該堅定的站在三小姐這一邊,因爲這位三小姐的能力和眼界遠比老夫人要強上太多了!她現在還能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啊!
“我說,我說,只求若是妾身所言有功,三小姐能可憐可憐妾身,再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