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具卻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裡,攔著夕和離開的去路。
夕和說:“我是勢必要離開江陵城的,也不想繼續在這裡耗時間。如果你既堅持攔路又不把話說清楚的話,那麼,我想唯一的選擇就只有……”
尾音稍稍拉長,同時蹭的一聲輕響,一道寒光從夕和的衣袖中飛出,穩穩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脖子旁,隨後她朝對方淺淡一笑,說完剩下的幾個字:“用極端一點的方式了?!?
容非和容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整得有些傻眼,一時鬧不明白這位王妃到底在幹嘛,居然拿她自己的性命威脅別人?這還能算是威脅?
而容鏡則是在這瞬間眼裡閃過一抹寒光,手心裡也悄無聲息地多了三枚銀針。
至於鬼面具,死氣沉沉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點稀薄的情緒,隨後,他也終是再度開了口,說:“屬下魅,見過夫人。”
果然是隱衛!夕和得了確認,匕首卻依舊抵在脖子上,繼續問:“似之讓你攔著我的?”
“保護夫人,留住夫人?!摈妊院喴赓W地說了自己的任務。
夕和不禁苦笑了一下,他真是極了解她的,知道她一旦知道了他上戰場的消息定會不顧一切地追過去,即便是蘇家也未必攔得住她,所以另外又派了這麼一個身手非凡的人來攔著她不讓她去冒險。
“那我若是執意要去呢?”夕和再問。
魅沉默了不說話,也不知是進入了剛剛那樣的狀態,還是找不到迴應的說辭。
“他給你的算是兩個任務吧?若是這兩個任務產生了矛盾,他有沒有告訴你該如何取捨?”
就好比現在,他要攔著她,她就會下手,他要保護她,那她是鐵了心要走。該怎麼辦呢?
魅死氣沉沉的眼眸裡再度出現了波瀾,片刻後他沉聲迴應道:“主子有令,一切以夫人安全爲先,夫人出現任何意外,屬下以死謝罪?!?
說罷,他手裡的鞭子啪地一聲將容明手裡的劍捲了過來,再有樣學樣的將劍刃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也就是說,如果夕和執意要走,他必須得攔著,而夕和爲此傷害了自己,那他就以死謝罪。這麼一來,形勢瞬間調轉,變成了魅拿他自己的生命來威脅夕和了。
夕和頓時無語,心裡再度感嘆他果然是極了解她的,就連她會動用的手段都想到了,然後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容非和容明兩個人看得更傻眼了,這又是個什麼情況?拿自己的命要挾敵人?是某種新出來的戰術?
容鏡於此時走到了夕和身旁,附耳小聲同夕和說:“王妃切不可硬碰硬,此人剛直,恐是真的會以死謝罪。”
夕和無奈地微微點頭,她也是這麼認爲的。換一個人的話她或許還能用同歸於盡詐一下,眼前這個連話都不多說,固執地執行著傅玨命令的人卻恐是稍微一詐就真的自盡死了。
他是連這一點都算計進去了嗎?他竟是真的給她佈下了一個無解的困局啊,是鐵了心不讓她摻和進戰事裡了。但夕和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感動好還是無語好了。
現在怎麼辦?硬的不行,要不再試試軟的?可這個人被逼到這份上了才說這麼幾句話,整個人都像是一潭死水,說些軟話八成也沒什麼用。那難道就要這麼放棄了嗎?就順著傅玨的心意留在江陵城裡,任由他獨自在外冒險?
夕和嘆了口氣,低聲呢喃了一句:“算了,戰場刀劍無眼,古來前往者皆兇多吉少。這是他選的路,我也只能追隨他罷了。來日他若是魂斷沙場,我亦無法獨活,結果還不是一樣?那麼,倒不如今日讓我先走一步,至少,不用體會那般痛苦了?!?
說罷,夕和閉了眼,握著匕首的手微微一動,利刃在衆目睽睽之下於她纖細光滑的脖頸上一晃而過。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驚得容非容明大叫了一聲“不要”,夕和旁邊的容鏡也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裡的銀針毫不猶豫地朝著夕和的手腕飛射而去。
但隨後,叮叮叮緊密的三聲細響,銀針打在了堅硬的劍刃上,正是魅從容明手裡奪過來的那把劍。而與此同時,魅也再度開口,說話的節奏還比剛剛快了不少,透露著一點急躁。
“夫人,屬下護送你去?!?
魅鬆口的同時又還有乓一聲,是夕和手中匕首落地的聲音。他剛剛用劍擋下三枚銀針的時候還順勢輕拍了夕和的虎口處,打散了她握著匕首的力道,將危險及時剎在了最後一刻。
旁邊的容非容明不由來了個大喘氣,而容鏡則顧不得別的,第一時間喚了聲王妃,眼神也向夕和的脖子上飄過去,想確認她的傷口有多嚴重。
結果一看過去他卻驚訝的發現,夕和脖子上別說是傷口了,連道紅痕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呢?!因爲她出手的非常突然,即便魅出手及時也還是會有反應時間的,而按照她那個動作,眨眼間的反應時間裡也足以使得匕首的部分刃劃破肌膚,就算這把匕首鈍的不能再鈍了,也至少會留下個印記啊!
可是,什麼都沒有!容鏡一怔,隨後想到,莫非剛剛她是虛晃一招,用了個假動作?
夕和聽到魅鬆口,揚起了滿意的淺笑。
她確實是用了個假動作,利用站位和衣袖的適當遮擋做出了視覺障礙,讓他們看上去以爲她是用了力道、下了狠手。
但其實她只是握著匕首的力道加重了一些,而劃過脖子的動作是凌空於肌膚之上一釐米左右的位置進行的,等於是劃了道空氣而已,自然不會傷到自己了。
這個動作需要手非常穩,不然那麼微小的距離很難把控,而夕和有一雙做手術的手,穩可是基本功。
而她爲什麼要這麼做,自然還是要拿同歸於盡詐一下對方了。
不過,策略上不是以死要挾的硬碰硬,而是“自我放棄”式的軟硬兼施。她的行爲是硬的方面,專門說給對方聽的那番話就是軟的方面。
既然這個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那就試試軟硬一起上的“夾心餅乾”咯。
結果,是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