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鐵馬還是歸田卸甲,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總歸是支持他的。
傅玨得了她的回答,臉上的冰寒之氣漸消,脣邊溢出一抹溫柔來,再轉(zhuǎn)而牽著她的手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問她:“莞兒睡了嗎?”
“沒有,這丫頭白天睡太多了,這會兒還精神著呢,不過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也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子裡整日都在思考什麼大事。”
傅玨笑了笑,進門一看果真見那丫頭躺在榻上正盯著某一處看,而旁邊的小魚不斷甩著大尾巴吸引她的注意,她卻連瞧都不瞧一眼。
他過去把女兒抱了起來,這下她圓溜溜的大眼珠子才動了動,從那一處轉(zhuǎn)移到了傅玨面上,隨後眉眼一彎,極爲(wèi)含蓄地朝傅玨笑了笑。
夕和見到這一幕不免有些心酸,她辛辛苦苦帶著這丫頭一天都不見她給自己一個好臉色,每次傅玨一上手什麼都不說她都能主動送上笑臉,這區(qū)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不過這倆人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女兒,她除了寵著還能怎麼辦呢。於是,夕和只是無奈地笑笑,再吩咐了流螢去將爐子上溫著的飯菜端過來。
用過晚膳後,流螢便把莞兒抱下去哄睡了。
夕和坐在傅玨身旁看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眉宇間依舊縈繞著淡淡的愁緒,稍稍一想後主動開口同他說起今天皇后來過的事。
傅玨聽到皇后主動登門略感意外,正待要再問夕和皇后過來都說了些什麼時,臨月從外間進來了,通稟稱來了兩名公公,正在前殿裡候著呢。
傅玨聞言目光一凜,不作任何猶豫便吩咐臨月不要理會,晾著他們即可。
“啊?主子,那公公好像是在宣旨的,晾著……可以嗎?”臨月不確定地再問了一句。
傅玨沒有再回應(yīng),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臨月遂不再多言,應(yīng)聲退出去了。
看傅玨的反應(yīng),夕和知道他定然是已經(jīng)猜到聖旨裡的內(nèi)容了,而這聖旨他並不想接。那麼,莫非這聖旨……是要恢復(fù)他皇子的身份嗎?
皇上想要讓傅玨繼承大統(tǒng)的話,恢復(fù)他皇子的身份是必要的一步。只是,這一步走出去,除了嚴(yán)重影響到傅玨之外,也會影響到已故的清平公主和秦王。清平公主的清譽和秦王的尊嚴(yán)恐怕都要毀於一旦了……
這樣想來,連她都有些牴觸,更不用說是傅玨了。
“夕和,不必理會。”傅玨看出了夕和的神色變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提點了她一句,再繼續(xù)剛剛未完的話題,追問了她今日皇后前來所爲(wèi)何事。
夕和既然打算好了要把事情告訴他也就不再猶豫,把經(jīng)過自己整理的整件事情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
傅玨聽到一半便蹙起了眉,等到聽完後卻反而恢復(fù)成了一貫的溫和淡漠之態(tài)。他也沒對皇后此番的行爲(wèi)做出什麼評價和迴應(yīng),而是問了夕和:“這麼說,你已經(jīng)知道了?”
夕和一愣,旋即反應(yīng)過來他問的是他自己的身份。
她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反問他:“我只是有了一個猜測,但不肯定。你呢?肯定了嗎?”
“我……”傅玨突然語塞,他的眼裡第一次出現(xiàn)了迷茫的情緒,“我不知道。”
不知道?看他回來的狀態(tài),他去御書房這一趟應(yīng)該和她所料想的八九不離十。可若是那樣的話,怎麼會是不知道呢?難道是皇上最關(guān)鍵的事情沒有說,也同皇后一樣說了一大通模棱兩可的片面之詞?
“似之。”夕和反手握住他的手心,肯定地告訴他,“還有我呢。”
傅玨定定地看著她片刻,眼裡的迷茫逐漸被溫柔所代替,“夫妻之間理應(yīng)坦誠相待,這件事我本應(yīng)告訴你,也不願瞞著你。眼下你已經(jīng)聽了一個版本,不如再多聽一個版本吧。”
夕和所想的就是不讓他獨自一人承受著往事和所謂真相的折磨,此時自然點頭應(yīng)好。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傅玨將今日從皇上口中得來的,這樁往事的另一個版本告訴給了夕和。夕和聽後,果然印證了自己之前的分析,這個版本和皇后所說的那個版本之間的差異可不是一般的大。
起始是一樣的,清平公主藺卿卿和傅清昭、傅清川兩兄弟相識於多年之前的蒼河祭天。但皇上的這個版本里,當(dāng)時和公主一見鍾情、互許終身的人並不是秦王傅清昭,而是皇上本人,也是當(dāng)時的二皇子傅清川。
那時候蒼河大陸上的三國間還是以西燕的國力最強,並且強的還不止一星半點,因而爲(wèi)了保全自身不會被西燕吞併,北漠皇室和南越皇室之間早有暗中接洽聯(lián)姻之事。
但未免節(jié)外生枝,在正式確定之前,聯(lián)姻的來往商議都是暗中進行的。因而清平公主和二皇子之間雖然兩情相悅,也正好有機會能夠在一起,但在祭天結(jié)束時依舊還是私定終身的狀態(tài),並未擺放到明面上來。
後來,祭天結(jié)束,各國之人回到各國去。二皇子回到北漠後便向當(dāng)時的北漠先帝提出了求娶南越清平公主一事。因著聯(lián)姻一事先帝本來就有打算,所以沒過多久後,北漠就送了求娶的國書到南越。
清平公主本來就有意,這樁婚事毫無懸念地定了下來。但礙於公主彼時尚未及笄,所以婚期定在了一年半以後。期間,他和公主之間保持著書信往來,間或幾次他還命人千里迢迢送些小禮物過去過,彼此之間的感情算是非常穩(wěn)定。
一年半以後,婚事如期舉行。傅清川本想爲(wèi)表誠意親自前往南越去迎接清平公主的,但在出發(fā)的前一天晚上他卻突然遭到了一批殺手的刺殺。
他是性命雖然無憂,卻被殺手刺傷了腿,難以遠行,不得已他便讓自己的胞弟,也就是當(dāng)時還是四皇子的傅清昭代替他前往南越。
誰知,就是這麼一個決定,在後來卻將他們?nèi)硕急迫肓私^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