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所有人一聽立刻停下了交談,紛紛回到自己應該在的位置,然後跪下恭迎,夕和也不例外。
片刻後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走來,聽上去卻不止一個人。夕和其實已經和這位南越皇帝面見過兩次了,但兩次都因爲各種原因沒能一睹真容,只看到了明黃色龍袍的一角。夕和想,今天有這麼多人再場,她總算是可以混在人羣裡明目張膽地瞧一瞧真龍天子的龍顏了。
“平身。”腳步聲過後,醇厚的兩個字響起,所有人便又齊齊起身。
夕和大著膽子朝聲源方向看過去,卻意外先落入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傅玨就站在明黃色龍袍的身側,素衣縹緲,溫文爾雅,她看過去時正好與他看過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脣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眼裡似乎也在瞬間流露出一點叫做寵溺的情緒。
夕和麪上一熱,急忙避開了他的視線,轉而看向那片明黃。那身著龍袍的九五之尊竟與夕和想象的全然不同,那感覺和殷老爺給她的感覺有些類似,明明皆是中年的年紀卻全然一副青年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只是比之殷老爺的話,這位皇上的容貌要更爲出色,氣質也要更爲拔尖一些,且到底是至尊之位上的人,渾身散發出的強大威壓使得君臨天下的氣場尤爲明顯。
細看之下,這位皇上的眉眼和傅玨是有幾分相像的,到底是有著血緣之親的甥舅關係,只是一雙眼睛卻尤爲不同,這位皇上的眼睛竟然是較爲淺淡的琥珀色,十分特別。夕和下意識又去看了看四位皇子的眼眸,這才發現四位皇子中竟然只有藺司白的眼睛繼承了這一點,也是較爲淺淡的琥珀色。
再度看向上位的皇帝時,夕和才又看到了站在他另一側的皇后。今日一見,皇后的容貌與賞雪會那天沒什麼變化,只是神情卻要憔悴許多,面色也不太好,蒼白裡帶著點蠟黃,一臉的病態,再看身上穿著的鳳袍也顯得十分寬鬆,露出來的一雙手纖瘦見骨。夕和沒想到昌平郡主的死會對這位皇后影響這麼大,不禁也理解了當日爲何皇后會那樣生氣。
皇后身旁還有兩名絕色佳人,皆是穿著正統的宮服,含笑而立,只是一人更爲嬌俏一些,另一人則更爲端莊一些。應該是四妃之中的那兩位了。
皇上皇后率先落座,接著再是皇親,最後纔是臣子,待所有人都落了座,皇上一聲令下,宮宴便正式開始了。
夕和注意到太子坐在僅次於龍鳳雙座的下首左邊第一個位置,而傅玨的位置就在他的對面,在右邊第一個位置上,與太子齊平,甚至於有些時候還是以右爲尊,傅玨的位置在一定意義上還是高於太子之位的,且剛剛來時也是他陪同皇上皇后一起出席……
她聽說了他的地位超凡,深受隆寵,但沒想到他的地位竟然比一國儲君都略勝一籌,果然如傳聞那般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似乎還是太低估他了。那麼,他身邊的位置,她哪裡有那個資格坐呢。夕和不禁想那個決定是不是錯了……
宴飲開始,魚貫而出的宮人端著珍饈佳餚給在座之人添菜,與此同時也有一羣早就排練好的內廷舞姬身姿妖嬈地揮著長長的水袖進殿裡來助興。此次宮宴是爲了褒獎朝中重臣在過去一年來的辛苦工作,並激勵他們來年更加用心報效朝廷,因此主要以宴飲之樂爲主,而宴飲之樂的重頭戲便是事先排好的各種歌舞表演。
內廷的舞姬歌姬自然實力非凡,又經過事前嚴密的訓練排演,此時演出的效果都是極好的,使得整個殿內的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融洽起來。夕和對於這些卻是興致缺缺,基本都是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收拾面前的珍饈美饌,還不忘在心裡感嘆一句“果然是唯美食不可辜負”。
傅玨自見到那抹粉色倩影開始眼神就鎖在她身上沒離開過,看她時而蹙眉嘆氣,時而又含笑朵頤,脣角的溫柔越發藏匿不住,只是她卻再也沒擡眼看過他一眼又讓他心裡有些微微泛苦。
宴席過半之時,身旁的殷惜靈突然貓著腰站起身來,然後悄悄地退了席。夕和看了眼她離去的方向,看到她往偏殿而去,而同時還有另外兩名少女也朝著偏殿過去了。夕和想了想,猜到了殷惜靈去做什麼。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場內的琵琶伶人退場,殷惜靈和另外離場的兩名少女各自抱著一件樂器款款走進殿內。古時男子求個才氣,女子求個名聲,各種大型宴飲之會都少不了有各家名門閨秀試圖在貴人面前一展才藝博一個好名聲的,此時也不例外。
可殷惜靈已與睿王有了婚約,本應不必再拋頭露面、冒險獻藝的,此時卻……夕和看著在一張古琴面前坐下的殷惜靈笑了,看來殷惜瑤有孕一事對她的威脅還挺大的,想想也對,殷惜瑤若是憑著側妃之位一舉得男,再依著她的一些手段爬上王妃之位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三名女子以三角之姿對坐,兩人爲琴一人爲箏,素手輕撥,幾個清脆的琴音從指間流淌而出,再迅速沿著殿內的各個角落蜿蜒而去。隨後,悠揚的樂律跟著在琴絃裡傾瀉出來,如同一個說書人將那纏綿悱惻的故事娓娓道來。古琴音色深沉悠遠,古箏音色清亮,兩相交會,便變化出了抑揚頓挫的情緒。
樂律之間頗有默契,整首曲子猶如行雲流水一般餘韻悠長。加之三人的外貌都很出衆,便讓聽者更覺賞心悅目,紛紛露出讚賞之色。
一曲作罷,女子們相視而笑,然後在一片讚歎聲中朝著座上的皇上皇后恭敬見禮。
“小女殷惜靈/許安安/許寧寧見過皇上、皇后娘娘,皇上娘娘萬福金安。”
此話一出,衆人的表情就變得神色各異起來了。殷姓和許姓京城裡皆只有一戶,一門是丞相府,一門是英德侯府,這三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有的人保持著面上的讚賞,有的人則更加賣力地誇讚起這兩府將小姐教養得如此出色,但也有的人已經露出了不屑,尤其是一些正一品副一品官員的家眷們,眼神裡流露的既有鄙夷又有赤裸裸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