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悉晨與凌香對視而坐。
沉默,讓夜變得有些漫長。
憶辰鬧騰了一會兒在凌香懷裡睡著了。
看著女兒的小臉,凌香眼角噙滿淚水。
好久不見,女兒長大了許多,個頭也長高了許多,都開始呀呀學語了,不知道她開口喊的第一句是“媽媽”還是“爸爸”。
此生無法陪伴女兒成長,是凌香一生最大的遺憾。
不過,看得出來,悉晨將她照顧得很好。
“凌香……”
看著凌香難過的樣子,悉晨顯得有些不安起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知道此刻凌香糾結的心情,好不容易纔看見女兒一面,等天亮時,便又要和女兒分離,這種骨肉分離的痛他懂,所以,他多希望她可以留下來。
可是,張開嘴喊了一聲,那話卻哽在喉嚨。
他有些害怕,如果開口讓她留下,她拒絕,怎麼辦。
所以,那話終是沒說出口。
又是一陣沉默。
房間寂靜得只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寂靜得只聽見蟋蟀在牆角低吟的聲音。
直到窗外透著一縷青灰色的光線時,悉晨知道,天亮了,分別即在眼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讓那縷晨光透進房間。
這時,凌香也走了過來。
“悉晨。”
她輕呼他的名字,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是那麼的柔。 wωω ●тt kΛn ●C〇
“嗯。”
他低頭看她時,她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移向別處。
“我要回將軍府了。”
她的話帶著幾分無奈和不捨。
他懂。
卻沒有挽留。
“嗯。”
他依舊用著鼻音迴應著她。
“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
她刻意將“我們”兩個字說得很重,她想告訴悉晨,她人雖在將軍府,心卻留在這裡。
“放心吧,我會的。”
悉晨的目光落向遠處,窗外一陣風吹過,燎起凌香的一縷髮絲,那髮絲飛揚起來,落在悉晨的肩頭。
悉晨緩緩轉過身,伸出雙手,將身邊的凌香緊緊的摟在懷中。
頭深深的埋在秀髮之中。
一股好聞的味道刺入鼻息。
他有多久沒這樣抱過她了。
她又有多久沒讓他這樣抱過了。
太久了。
短短幾月就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直到天完全亮了,太陽從地平線蹦出來,他們才分開。
她這就要走了,他不捨放開她的手,依舊緊緊的抱著。
良久,她在他懷裡動了動。
悉晨這才鬆開手。
彼此之間顯得有些急促,他低頭吻了她的額頭一下。
這一別又不知何時能見。
“走吧。”
最好,還是他提出來的。
凌香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點了下頭,轉身走到牀邊,看著睡得香甜的女兒,她彎下腰,低下頭,在女兒的小臉上親了親,再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不捨,真心不捨,淚掉落下來,打在女兒的小臉上,冰冰的。
女兒動了動,卻未醒。
畢竟她還那
麼小,不懂此刻對凌香來講有多不捨。
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凌香終於放開女兒,站立起來,擦乾臉上的淚,對悉晨笑了笑說:“那我走了。”說話間,又朝女兒看了眼,最後,眼上閉,牙一咬,狠狠心,轉離衝出房間。
悉晨緊跟著走出房間。
他準備送她一程,因爲,他有些不放心。
可是凌香卻說:“別送我,我害怕自己下不了走的決心。”
悉晨便站在院中,望著凌香漸漸遠去的身影。
一滴淚從眼角遺出。
他仰起頭,想控制那滴落下的淚,可是,已經晚了,它已掉落下來。
凌香,難道此生,我們註定有緣無份嗎。
爲什麼,總是匆匆相聚後又匆匆別離。
就在悉晨準備轉身回房間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凌香發瘋似的往回跑,像是有人在追她似的,他往她身後看去,在她身後,確實有幾個人正追趕著。
悉晨一點思考的餘地也沒有,直接朝凌香跑去。
她不可以有事,所以,他必須保護她。
凌香剛走到半道,眼前突然出現幾個大漢,她嚇得轉身就往回跑。
那幾個大漢見她跑,就緊跟著追上去。
他的任務就是要抓住她,然後將她送到樑小雀那裡。
之前夏風帶凌香走的時候,樑小雀就已經派人盯住夏風,只是她沒想到夏風好快的速度,就一轉身的時間,他就將凌香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不過,聰明如她,她早就知道夏風擄來凌香並不那麼單純,究竟爲了什麼,她或許猜到了幾分,不過,現在不管夏風的目的是什麼,她的目的卻很清楚,那就是要找凌香報了當年逼她懸樑自盡的仇。
想想當年,她確實懸樑自盡,但當時她並沒有真正死去,只是被氣堵住,入棺之後,因爲棺木中缺氧,讓她醒來。她努力的捶打著棺木,只可惜那棺木被釘得死死的,於是,她扯著嗓子喊“救命——”,可惜郊外無人,沒有人誰可以救她,就在她以爲自己就這樣死去的時候,她好像聽到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她墓前經過,於是,她拼盡了全力,努力拍打著棺木,努力喊著“救命”。
終於,她的棺木被人打開,她被人救起,當時因爲人處於半昏迷狀態,並沒有看清救她的人是誰,待她醒來之後,才發現是一個長得十分醜陋的人救她。那個人就是夏風,爲了報答救命之恩。她決定不回桃源村,留在夏風身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慢慢的,她從夏風口中得知,原來此人與柏棣公一家有仇,救她只不過是個意外。
然而,夏風救她時便已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打算將她訓練成一個冷麪女人,只是,她的內心終於冷不起來,在抓了柏念文那一刻起,曾經的點滴再次勾起她的種種情懷,於是,她抱著幻想,希望柏念文可以記得她,可以再次愛上她,可是,這一次,她徹底失望了,在柏念文心中永遠都只裝著凌香這一個女人,所以,她什麼也不是,什麼也得不到,於是她將所有的恨加載到了凌香身上。
此次她派人獵殺凌香就是爲了報此仇,只是她又忽略了另一個人,悉晨。另一個深愛著凌香的男人。
所以,當她的手下追殺凌香的時候,他出現了。
“悉晨,救我!”
見著悉晨朝自己衝來,凌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悉晨一抱將她抱在懷中,然後,又將她拉入自己的身後,讓她弱小的身體躲藏在他高大的背後。
此時,他是樹,她是草,他保護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不管是誰,如要傷她半分,他必定十分還她。
“你們是誰?”他雙臂一展,攔下了幾個大漢,厲聲問道。
“滾開,沒你什麼事!”
正追趕著凌香的那幾個大漢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心裡頓時不滿,特別是見悉晨那瘦瘦高高的樣子時,更是不屑一顧。
心裡想著,就你那熊樣,還想救人?怕只人沒救著,自己也搭進去了。
“如果我說,有我什麼事兒呢?”
悉晨並沒有打算退讓半步,相反,目光中流露出的是一絲不屑。
是的,這幾個大漢在悉晨眼裡,就相當於擺了幾塊豆腐,雖身寬體胖,但瞧著那架勢,也頂過不過就那身肥肉堆著嚇嚇人罷了。
“那你就是找死!”其中一大漢話剛完就朝悉晨一拳揮去。
悉晨頭一側,輕鬆躲過那一拳,相反,在那大漢出拳打向他臉時,他也同時出拳,狠狠的打在了那大漢肥嘟嘟的小肚子上。
頓時,只聽得一聲“嗷——”叫,那大漢倒在地上,臉上痛苦萬分。
畢竟悉晨是學醫的,知道人身上哪些穴位打下去會讓人疼痛難忍,又有哪些穴位可以一招致敵,所以,他不緊不慢的能在短時間內製服對方。
偏偏就有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不信這個邪,再次衝上來。
同樣的方式,不同的中招位置,另一大漢倒地呻吟著。
還剩下最後一大漢,那人握成拳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又腳也開始打抖。
“還來嗎?”悉晨用著調戲的口吻說道。
那大漢搖搖頭,又點點頭。
到底是上還是不上?
他猶豫了,看著倒在上的兄弟們,個個無比痛苦,他的身體忍不住向後退了小半步。
可如果不上,樑小姐知道了,他也一樣會受罰,所以現在,他只能是硬著頭皮,向上衝吧,衝吧……
可衝了半天,那腳卻沒挪動半步,他依舊站在原地。
悉晨瞧著他膽小的樣子,知道對方怕了,於是,他故意向前走了兩步,只見那大漢“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嘴裡連連求饒道:“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我有那麼老嗎?”
悉晨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擡手,那大漢以爲悉晨要打他,本能的雙手抱頭。“小爺饒命,小爺饒命。”
“回去告訴你老闆,如果再讓我知道她追殺凌香,我叫她吃不了兜著走!”悉晨狠狠說道,眼裡夾帶著嗜血的味道。
“是,是,小的遵命。”那大漢低頭頭,連連應道。
“滾!”
悉晨低吼一聲,那大漢嚇得屁滾尿流。
連滾帶爬的朝來時的路跑去,也不管自己家兄弟,先逃命要緊。
望著一地的殘兵敗將,悉晨跨過他們,來到凌香跟前。
“別怕,有我。”
一句“別怕”安慰著凌香那顆受傷的心。
一句“有我”溫暖著凌香整個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