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幽看著他的舉動,垂眸輕輕地跟在他的身後,左手輕輕託著受傷的右手,跟著他,離開了這橦酒店。
……
…………
來到了醫院,本以爲因爲上班時間,所以人流應該會很少。
可到達了醫院大堂,看到的是一大羣的人。
奇怪的是,這羣人根本就不是看醫生的,全站在一個方向裡,神色惶然,不知道是要等誰。
靜幽收回了投注在那裡的目光,對於發生在身邊的這些事,她從來都沒有八卦的傾向。
看著前面睿明軒神情冷沉地掛了號,她微微一嘆,跟著他的步子來到了看診的位置。
前面根本沒有人需要等候,靜幽直接上前,在醫生開了診治的單子後,來到了一間安靜的醫務室裡。
護士小姐看看了單子,從醫院櫃裡取出了攝子,伸手指著身前的位置,讓靜幽坐下。
靜幽暗暗吸氣,彎身坐下,扭頭沒有瞧向護士的舉動。
說真的,她本人比較害怕看到這種血肉模糊的景象。
而且,她很怕痛。
才這樣想著,攝子在她疼痛的手心裡開始了蠕 動,她只感覺到一陣陣尖銳的痛楚傳來。
咬緊脣瓣,她緊皺眉頭,努力忍下那一波波的痛楚,還有那怪異得令她心底發毛的蠕 動。
睿明軒低頭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她雙眼緊閉,睫毛顫動的模樣,他的心就一陣緊縮。
擡眸看向那隻細嫩的掌心,只見護士小姐一遍遍地將沾滿了血液的玻璃渣子從中挑出,那速度、那景緻,真的讓旁觀的人也感覺到一陣陣抽痛。
“能快點嗎?”終於,看著靜幽脣色發白,睫毛劇顫的模樣,睿明軒再也禁不住問出了口。
雖然這傢伙沒有痛哼一聲,可單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知道這中間的痛楚有多麼地尖銳。
護士小姐操作的手停下,擡頭迎向他緊皺的目光,臉上微微一紅,低聲應和。
攝子果然如期地加快了,可,手心傳來的痛楚更大,靜幽輕輕吸氣,只感覺到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小姐手裡的攝子終於停下了,找來紗布,一層層地纏繞。
當最終打上結子時,護士小姐將一包替換的藥遞給了靜幽,“回去後,要記得換藥。”
靜幽輕聲應允,伸手接過,低頭看著裡面的藥,還有自己一片雪白的右手時,忍不住皺起了眉。
回到家裡,該怎麼樣面對媽媽呢?
這樣明顯的傷勢,根本沒有辦法遮掩啊。
苦惱地攢著眉頭,她重新站了起來,離開了醫務室。
睿明軒看著她仍舊蹙起的眉頭,以爲她的手仍舊劇烈地痛著,低頭掃視她蒼白的面容,他低聲說著:“這幾天就別上班了,在家裡好好地歇著吧。”
靜幽聽到他的話後,下意識地皺眉,可一想到自己傷的是右手,打字做事也極不方便的,自然也不能勉強了。
靜幽應了一聲,垂下了頭,正想離去,卻想到了那份合同,轉身重新面對他,她問:“睿總,那份合同,你簽了嗎?”
“我等一下自然會籤。”他應了一聲,眉頭卻因此而皺了起來。
這傢伙難道就不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嗎?
難道那份破合同就真的比她的身體來得重要?
想起了這些天來,她一直不重視自己身體的狀況,他心底就一惱。
“走吧!”睿明軒不爽地哼了哼,一臉不快地領頭走出醫院的大堂。
她在他後面安靜地跟著,可並不是因爲乖乖地聽從他的話,而是爲了拿到那份已經簽署好的合同,還有那個屬於自己的廉價包包。
當來到了那輛屬於他的車子,她並沒有彎身坐進,只是站在車子旁邊,等著他。
“上來!”睿明軒看著她如木頭一般站在門外,皺著眉命令。
難道這傢伙就不可以懂事一點嗎?
爲什麼非得他三番五次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不用了!”靜幽搖了搖頭,彎下的身子,對上裡面的他,靜靜地說著,“麻煩睿總將合同簽完給我,我自己會回公司的,將事情處理完畢後,就會回家休息!”
她體貼著說著,這番話和這種窩心的舉動,實在令每一個老闆,都會感動莫名啊。
能有這種這麼懂事和富有責任感的好員工,實在是老闆的福氣。
可明明是這樣良好和窩心的表現,卻令睿明軒狠狠地惱火起來。
“我叫你上車。”車裡,那個男人渾身暴躁不已,或者,自從她碰了他的手機後,他的怒火就一直隱藏著,沒有消散。
靜幽輕輕地抿脣,靜靜的眼珠在對上他滿臉怒火之際,微微垂下。
“如果睿總仍舊爲剛纔的事生氣,我很抱歉。”軟軟地道著歉,對於他人,她一直秉持的態度就是維持恰當的距離。
正常的情況下,她從不願意涉足別人的私事,可這一次,明顯是她自己逾越了。
所以對於現在自己得到的鏡地,她只是苦澀一笑。
睿明軒瞪著她安安靜靜的腦海,只覺心間有一股道不明的情緒在驟然翻滾。
微微嚥下喉嚨那滾動的氣壓,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不穩的情緒,崩著聲音道:“我沒有生氣,你上來。”
在看見她碰著他的手機之際,他確是火了。
他的東西,他最討厭別人碰觸,尤其是看到她的手指在接觸開關鍵的那一刻,他的怒火真真正正地爆發了。
想到了昨晚的電話,想到了範子琪的話,他心底的怨氣就這樣暴躁地發泄而出。
猛然將她扯起,大力奪走她手中的手機,他想也沒想,就將它用力地甩在地上。
他不要再聽到範子琪的聲音,不要再聽到她和他說,她婚禮的任何事情。
粗暴地扭頭,正想大聲教訓她,卻不想她竟會突然倒地。
看到了她狼狽地支撐在地上,那上仰的手掌所流躺出來的滾滾血跡,令他的怒火一下子被凝住了。
他承認,她的確是觸到他的怒火了,可他也不是那種冷硬無情的人,對於被自己誤傷的人,他無法做到漠然和無視。
所以那一刻,他無法壓抑地對她有點愧疚了,就算她真的不該動他的東西,可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換來她這樣大的傷害。
“謝謝睿總的好意,我不想再打攪你的寶貴時間。麻煩你將合同簽好給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恭敬地說著,靜幽婉轉地推託。
實在不願和他有著再多的接觸,只重遇的這麼些天,她們之間總是在不斷地在交錯碰觸。
一次次的意外,造就了他們之間的聯繫。
但這些聯繫,她並不想得到。
“苑靜幽,你是不是一定要繼續這種討人厭的性子?!”睿明軒的怒火‘噌’一聲,被她點燃了,擡頭怒吼著她,對於她這種自以爲得體的表現,他只感覺到濃濃的憎惡。
她看著他火光四溢的雙眼,只淺淺地垂了一下眼神,再上揚之際,她脣邊有著清淺的笑弧,“睿總,如果我令你憎惡,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工作,其餘的,我還是想依從自己的性子。”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性子並不招人喜歡。
安安靜靜的,從來都是別人欺負的對象,可就算被小小地欺負一下,那又如何?
她從來都不會介意,在看似被人欺負的表象下,其實蘊藏的,是一場難得的寧靜,這份寧靜,是她奢求的,也是現在社會所缺少的!
太過激烈的爭奪,她會厭惡,就如同太華麗的包裝,總會惹來別人的妒忌。
當妒忌上升到一個指數,就會如期地招惹了各種的麻煩。
這些麻煩,是她所不願意面對的!
苑靜幽……
沉沉地注視著眼前那張仍舊蒼白失色的小臉,這傢伙總是話中有話,他從來都認同她的聰慧,就如同承認了她看似安靜的性子,其實下面隱藏的,是比任何人都要倔強的個性。
這是第三次,她真真切切地他的面前,當面和他說:讓彼此之間維繫一段適當的距離。
他從來都不知道,有哪個女人竟然會當面這樣和他說,將彼此的身位劃分清楚。
一直,在他的身邊,她們不是像花癡一般巴著他不放,就是懂事地維持著該有的分寸,哪曾有這麼一個女人,三番五次地,主動要求你和他撇清關係。
可她是什麼?
既不是身價百倍的影星,也不是身段嬌美的美女。
就這麼一個要樣貌沒樣貌,要身體沒身體的醜小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