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混亂,狼藉,哭聲,喊聲,罵聲,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傅晨曦一醒來,還以爲(wèi)到了什麼可怕的地方。
習(xí)慣了廢墟里單調(diào)的只有偶爾滴下來的雨滴聲,還有細(xì)微的人的呼吸的聲音,乍一聽見這些人煙氣息十足的場面,傅晨曦呆愣得彷彿無知稚子,茫茫然的看著頭頂人來人往地忙碌著,還有人對著她這邊喊話。
“姑娘,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這裡有水,你先不要喝太多,慢慢喝幾口,然後吃幾口東西,等我們把這上面的柱子搬開,就能把你們救上來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的警察,他穿著髒兮兮的警服,上面沾滿了泥土和雨水,在他的身後還有很多位跟他一樣穿著的警察,相同的是他們都同樣忙碌,不時傳來幾聲拔高了音量問話的聲音,現(xiàn)場忙亂的很。
他問完話之後,見傅晨曦呆滯的望著他們不知道言語,以爲(wèi)她是被嚇到了,對著旁邊埋頭工作的同事嘀咕了幾聲,將水和吃的東西三兩下綁好,由一根繩子順下來。
“來,吃點東西,因爲(wèi)地震這裡已經(jīng)封路了,物資在外面走了三四天都沒到,附近能找到吃的東西已經(jīng)全部運來這裡了,東西太少,你們將就著吃點吧。還有你身邊的那個小夥子,你們兩個人都不要擔(dān)心,馬上就能把你們救出來,堅持住。”
兩個?
大腦遲鈍的轉(zhuǎn)了轉(zhuǎn),傅晨曦察覺到他話裡話外的意思,恍惚的心神終於有些回來,她猛然睜大眼睛,一下子望向自己旁邊。
一條修長的男人的腿橫在她腰際,兩個人身上的衣服雖然單薄,但是她身上暖暖的,伸手一摸就摸到一個男人的衣服,而將衣服披在她身上,抱住她取暖的男人此時卻死氣沉沉的睡在她身旁,不動也不說話,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yīng)。
骯髒的泥土沾在他的臉頰和衣服上,他雙眼緊閉,嘴脣慘白,皮膚青白,乍一看就好像死掉了一
樣,如果不是胸前極其輕微的起伏著,傅晨曦險些以爲(wèi)他已經(jīng)……
“席……席城?”
她小心翼翼的喊著他的名字,有種擔(dān)心驚到他的怯弱和恐懼。
“席城?你醒醒,救援隊的人……來、來了。”意識到自己發(fā)出的聲音實在太小了,她按了按喉嚨,閉上眼咳嗽了幾聲,重新開口,手指反覆在腿上蜷縮、展開,就是不敢去碰他,“席城,你醒醒啊,我沒有騙你,我們等到了。”
任由她怎麼喊,他就是沒反應(yīng),傅晨曦不眨眼的盯著他蒼白的面孔,伸手要摸過去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他們旁邊不遠(yuǎn)處,有一塊沾滿鮮血的石頭。
錐形的石頭上的血跡已經(jīng)乾枯,空氣中瀰漫著很多難以言喻的味道,幾天前死掉的那個女人的屍體早已經(jīng)僵硬,幸好天氣還可以,否則當(dāng)屍體腐爛了之後味道一定更加難聞,然而現(xiàn)在光看著席城一動不動的樣子,就已經(jīng)幾近崩潰的傅晨曦,還有什麼比自己愛著的男人像夢裡一樣“死”在自己面前更加令人發(fā)狂的事情?
“你肯定是騙我的對不對?你就喜歡騙我,你快喝點水,不是你說的嗎?喝點水就好了,你喝啊……”
傅晨曦用力搓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沾著泥土的手背將髒東西黏在臉上,她顧不上任何其他的事情,拿起來剛纔放下來的喝的和食物,顫慄著手掰開,將席城轉(zhuǎn)過來,擡高他的下巴往嘴巴里塞。
“姑娘……你冷靜點。”
頭頂正在專注工作的警察被她粗魯?shù)膭幼黧@到了,心說這姑娘剛纔看起來還好端端的,怎麼這麼一會兒就瘋瘋癲癲的?而且她旁邊的男人明明是……
嘴巴好不容易掰開,東西卻塞不進去,傅晨曦固執(zhí)的不肯放棄,也不管上面的人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自己,她執(zhí)著的一次又一次的往他嘴裡灌水,一瓶水她一滴沒喝,倒是撒了不少在地上,把上面的人心疼壞了,可又不好
說什麼。
上司說了,經(jīng)歷了地震,受難者各種各樣的心情都要理解,不管他們做出什麼事,說什麼話都不要放在心上,要以撫慰爲(wèi)主,讓他們發(fā)泄出來就好。
傅晨曦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在別人眼裡有多奇怪,見席城根本喝不下去水,她看了眼礦泉水,仰頭咕咚喝了一口,旋即俯下身趴在席城身上,嘴脣印著他的嘴脣,艱難的將水渡過去。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喂水的動作,直到傅晨曦覺得已經(jīng)夠了才停下來,因爲(wèi)喂水的動作實在太累人,傅晨曦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滿頭大汗,身上髒兮兮的味道聞著她自己都受不了。
“我說姑娘,別光顧著你男人了,你自己好歹也喝點水吃點東西,這一時半會東西還移不走,你要是再這麼折騰下去,我怕你再暈過去。”
頭頂好心的警察終於忍不住出聲勸慰道:“你男人沒事,他……”
“他當(dāng)然沒事!”傅晨曦冷不丁打斷他的話,倔強的仰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眼神卻格外堅定,“他說過要和我一起出去,就肯定會做到。”
“是、是是是。”警察無奈的附和著,和同伴面面向覦。
傅晨曦不理他們,之前是萬分期望救援隊的人能過來的,可現(xiàn)在當(dāng)人真正過來了,她卻一點欣喜若狂的感覺都沒有,望著席城毫無動靜的樣子,她呆呆的坐在旁邊守著他,心中什麼念頭都有。
眼神不由自主的投到那塊沾滿血的石頭上,傅晨曦伸手將石頭拿過來,仔細(xì)端詳了下,發(fā)現(xiàn)上面的血跡還挺新鮮的,應(yīng)該就是最近這兩天才有的。
傅晨曦嚥了咽口水,又猛然醒悟到——難怪她總覺得怪怪的,她嘴巴里總有一股腥味,剛纔還沒想起來是什麼味道,現(xiàn)在看到血,總算是察覺哪裡不對了!
心裡有個想法冒出來,傅晨曦眼角慢慢開始泛紅,顫顫巍巍的伸出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