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我居然出了一頭汗。
羅藝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用只有我們倆才聽得到的聲音笑道:“沒想到你離開鶯鶯之後,我們又見面了。”
我腦中立刻鳴起了警鐘!
能在我面前用這樣熟悉語氣談起沈鶯鶯的,也就只有羅藝、輝姐這樣的人了。我也沒有想到,時隔半年,我居然還會遇到他。
我若無其事地笑笑,別過臉,朝評委席笑了笑,立刻走到了舞臺上。
大廳格外空曠,評委席後面空了大片大片的位置,我講話都會有迴音。
評委席正中央坐著的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人,穿著潮流入時,濃濃的韓風,她朝我甜甜一笑,“請做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我抿脣笑,走到了工作人員默默擺好的立式麥克風前:“諸位評委老師好,我是三十一號演員,蘇小年。”
那女人微愣,立即笑道:“你的自我介紹……就、這麼點?”
我瞇眸一笑,對這評委生出了突然的好感。一點距離感都沒有的試鏡,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我相信稍後的提問,和試鏡表演,能夠讓你們更深入地瞭解我,單單依靠自我介紹,太蒼白無力了些。”我睜眼說著瞎話。
其實是我剛纔腦子空白了一下,還沒從之前的小驚嚇裡走出來。
那女人甜甜一笑,兩頰有兩個甜美的梨渦,兩鬢的髮絲襯得她親和可人,她朝我笑道:“行,蘇小年,近半年來唯一一個上了十多次微/博熱搜榜的女演員,我也略有耳聞。我先提個問題吧,你怎麼會選擇來我們劇組試鏡?”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大學學生會面試時就有類似於“你怎麼會選擇我們部門”這類問題,答案都可以抽象成一個萬能模板了。
我略沉思,卻回答:“謝謝,上熱搜榜,那些都是意外。我來《熱戀季節》試鏡,是因爲,我從來就沒有出演過這樣的偶像劇,我認爲,去挑戰一個從未接觸過的電視劇類型,角色類型,對我自己是一種提升和鍛鍊。”
這個回答,其實足夠拙劣。
其他人都意味不明地看著我,包括那個讓我無比意外的羅藝,除了那個評委席間的女人。
她笑了笑:“剛纔突然的考驗,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只是讓我們意外的是,你對這個劇情似乎瞭然於心,所以,你今天是來試女主角方語櫻這個角色嗎?”
我點頭:“是的。”
“談談你的愛情觀?”正中央那女人低頭翻了翻文件,問道。
……呃……還有,這種問題?
我笑:“我的愛情觀?我拒絕一個在物質上高過我很多、或者低過我很多的另一半,因爲物質上產生的差距很有可能導致兩個人思想的分歧。既然一段感情開始了,就最好不要做出會分手的打算。因此我希望我的另一半,可以是一個在精神上和我契合度高,物質上和我相差不遠,包容和體貼我的。”
女人倏然一笑,“這可真像是小姑娘的愛情觀啊。那,你認爲方語櫻的愛情觀是什麼?”
《熱戀季節》裡的方語櫻,其實也就是那種爛大街的言情偶像肥皂劇裡的女主角一樣,過度理想化的女人。和過去那些校園偶像劇不同的是,女主角方語櫻是一個大學即將畢業,而且有著相對成熟心智的女孩——或者說女人?
雖然可能幼稚,但也有未來白領女性中的一些特質。
我沉默了一下,因爲研讀過劇本的人,只要語文不太差,稍微用點心,這種問題都可以回答出來。人人答案或許都相似,那麼我回答這個問題又還有什麼意義?
我粲然笑道:“這個問題,我能不能通過一段表演來回答?”
那女人驚訝地挑眉,精緻的眉目顯出一種讓人舒適的笑意,“當然可以。”
“我想表演第二幕第六場。”我隨口說道。
場下的評委都愣了一下,偌大的空間裡瞬間靜默了下去。
隨後,就聽到“唰唰唰”的翻頁聲,不少人都把桌上的劇本翻得獵獵作響。
“第二幕第六場?什麼鬼?”
“記得這麼清楚?不會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吧?”
“誰不是做好準備來的?這是臨時出的問題,是沒有作弊的可能的,不過,現在就把劇本倍的滾瓜爛熟了?太恐怖了這種……”
“好認真的姑娘,不是說蘇小年是個花瓶嗎?”
議論聲紛紛,我已經高度免疫了。
中央那女評委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笑容,深淺難側。
突然,看到一抹身影在評委席後走動,居然默默地坐在了那女評委的身後。我定睛一看,居然是羅藝!
次奧。
看到那張臉,我就會莫名地想起沈鶯鶯,半年前那段悲喜混雜大起大落的記憶就會瞬間在腦海裡席捲出一場暴風雨。
我立馬垂眸,避開了那兩道不善的眼神。
很快,書頁翻動聲都停止了。女評委的聲音再度響起:“好了,你可以開始了。”
時空情緒都瞬間轉移了,我的眼前彷彿瞬間都轉換了。
眼淚也幾乎是在瞬間涌上了眼眶,溫熱,並且酸澀。一股難以形容言說的情緒猛地就衝上了心頭,臺詞在舌尖醞釀,我微張嘴,就要說出口。
一瞬間!
“滋滋!”
整個大廳又猛地暗了下去,我心頭一緊,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捏緊了前方的話筒,臺詞繼續念出。
然而,話筒也斷電了,下方也是一陣陣的窸窣聲,伴著雜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詢問聲,根本就沒有人在專心聽我念臺詞!
我蹙眉,緊緊抓著手裡的麥克風。
冰涼的觸感在手心蔓延。
我感覺我像大海里的飄萍,哪裡都是水,沒有一個著力點,在看似柔軟的世界裡浮蕩,但是始終都漫無目的,無措行駛。
沒有一個人管我,很久,我才聽到一道興奮的聲音:“好了!好了!”
“啪啪”幾聲開關打開的聲音,“滋滋”幾聲,整個空間又明亮了起來,評委又都全部入座,但評委席中央的那個女人臉色並不好看。
我舒了一口氣,握緊了麥克風,“那——”
聲音纔剛通過音響傳出去,還沒在大廳裡引起迴音,就聽到其中一箇中年男評委面無表情地擡手打斷我,“你的面試時間已經超過了。如果有消息的話我們會通知你的,你可以走了。”
我表情僵硬了一下,我笑,“這?”
門口工作人員嘹亮的聲音傳來:“三十二號準備!”
我抿緊了脣,沉聲笑道:“剛纔這個小意外確實出人意料,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把我的答案展示給評委老師們。”
那中年男子臉上流露出一種不耐,聲音帶著幾不可見的鄙夷,“我們這兒需要的是真材實料的演員,不是……呵。”那男人話到一半就不說了,留下一道意味深長的笑聲。
女評委身後的羅藝用冷淡的實現看著我,情緒不達眼底。
我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我輕笑,超下方鞠躬,然後就下了臺。
眼角餘光觀察著,卻分明知道,沒有任何人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也對,還來不及展示,就已經結束,別人怎麼會覺得你有這個能力?
我捏緊了拳頭,指甲刺得掌心微微發疼。
一出去,小七和九九就迎了上來,滿臉著急:“小年姐,聽說剛纔大廳突然斷電了,你在裡面沒事吧?”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噠,何止是斷了一次電,兩次呢。”
“啥?”小七和九九都愣了一下,跟上來問道:“什麼意思?斷了兩次電?”
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對啊,進去一次,結束一次呢……”
“天啊……”兩個人都驚呆了,“怎麼會這樣……那你的試鏡怎麼辦?”
我皺眉,“其實,我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回頭說道,末了,我看向大廳的入口,輕聲問:“你們知道我在裡面遇到誰了嗎?”
小七和九九莫名地對視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問:“誰?”
我譏誚地勾脣,“羅藝。”
她們倆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羅藝?!沈鶯鶯的……”
話還沒完,我立刻用眼神警示她們。
兩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激動地看著我,還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嘆息,“沒辦法,時運不濟。”
“那、那怎麼辦啊……小靳哥不在……我們……你……”兩人六神無主地圍著我打轉。
不少帶笑的眼神落在我們三兒身上。
“瞧那副著急的樣子,準是過不了。”
“爬著男人的牀走上的這條路,沒了金主庇佑,難免這樣。”
“唉~不是說顧少最寵她了嗎?帶著出席了那麼多場酒會在,怎麼偏偏就不能給個角色呢?呵呵……”
我一出場雖然並沒有抱怨,但我們的表現也足夠證明了我可能已經落選的結果。我沒抱怨,不代表我就不在意。
一進去就停電,如果是個案,那就絕不可能是所謂的“考驗”,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有針對性的策劃!
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設計給我使絆子,不想讓我進組。
可是,你偏不讓我進,我就偏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