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呂良這最後一位呂家人回到呂家村,呂家村的家宴也在呂仁這位族長一聲令下開席。
席上呂仁在主桌上也不說話,就是一味的夾菜吃飯。
也讓這些從呂家村所輻射範圍內生活的呂家旁支,遠親,入贅到呂家村的外姓人如坐鍼氈。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呂家村的家宴另有乾坤。
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呂仁環視到場的呂家村村民,看都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筷子,氣沉丹田,吐氣開聲。
“好了,都吃的差不多了,你們也看出來我辦這場呂家村家宴有問題,我也不多講,阿慈,去把族譜拿來?!?
“是,大哥。”
呂慈離席,將早已準備好的族譜取來,放到呂仁面前。
這族譜上記載了呂家村每個人的家庭成員名字,而呂仁一頁頁翻著,同時也說道:“叫到名字的都留下,剩下的,各回各家,關門關窗,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呂仁,呂慈,呂智,呂忠,呂孝,呂義,呂勇,呂峰,呂海,呂萍,呂碧,呂恭,呂良···”
除了主桌上的呂仁,呂慈,呂智三兄弟之外,剩下呂仁叫到的每一個名字,呂家村村民都不陌生,因爲都是呂仁他們那一輩幾兄弟的直系後代,偶爾摻雜的外姓,也是他們的女兒,孫女入贅招來的倒插門女婿,只是呂仁厚道,讓他們保留夫姓,生下的孩子獨生子女隨母姓,雙生兒則是一父一母。
還有一些人便是與呂仁他們這些後代關係好的呂家支脈子弟,而他們也是呂家村在時代發展中最先富起來的一批,有呂仁這個族長牽頭,也確實帶動了整個呂家村的發展。
若不是這樣,呂仁也不會當這呂家村村長兼族長這麼多年都沒退。
被叫到名字的,有些自然是茫然不知,不知爲何族長要留下自己,有些知道原因的,此時臉色蒼白,生怕這位族長讓呂慈來執行家法。
更有甚者已經做好了困獸猶鬥的準備。
要知道,呂家這家傳如意勁可一直沒斷過,呂家村千百來人口,有手藝的,最起碼佔據了半成。
只是當他們看到位於呂仁左側一言不發被呂慈控制起來的呂智,還有徐四,任菲這兩位公司大區負責人之後,那份困獸猶鬥的心也沒了。
徐四這個華北大區負責人他們是不瞭解,但任菲這個華中大區負責人可是經常跟他們呂家村打交道。
呂家村的私企,國營上面的生意,項目,他們沒少受任菲這位華中大區負責人的照顧,更明白光是公司的一個華中大區就能把他們呂家村碾成齏粉。
既然呂仁敢挑在家宴這個時候點名,怕是這呂家村內內外外都已經被公司的人包圍了吧。
想到這些,這些心裡有鬼也放棄了困獸之鬥的想法,只等呂仁發話處置,希望有個從寬處理的下場。
呂仁一通大點名,便是近一百個人的名字,而其他人見勢不妙,也在呂仁點完名之後草草離開,關窗閉戶。
片刻功夫過後,偌大的村頭廣場這裡,就只剩下百來人在席上坐著,顯得有些空落。
而白天還熱鬧非凡的呂家村,一下子也變得寂靜,肅殺起來。
“把你們叫來不爲別的,就是爲了兩年前咱們呂家村的醜事,你們都是有手藝傍身的,也都知道兩年前阿慈的三個曾孫輩出了什麼事,也是兩年前的目擊者之一,現在,人都到齊了,也該讓這件事水落石出,還呂歡這個孩子一個真相,呂良,呂恭?!?
被叫到名字的呂良和呂恭這對兄弟起身,來到呂仁他們這一桌面前站定。
“把你們兩年前的事再演一遍吧,別跟我說你們忘了?!?
作爲兩年前這樁呂家村迷案的當事人,死者又是自己的至親,只是這場舊事重現在張楚嵐這些外人眼裡看來卻有些滑稽。
因爲呂良遭遇的事他也經歷過,無非就是一場同齡人之間的霸凌。
只是放在呂家村這個半封閉的千年異人界名門當中,更加直白罷了。
從關於呂良殺妹一案的卷宗中,張楚嵐便能看出在呂家村存在這樣一條鄙視鏈。
能夠修行,習得家傳如意勁的呂家子弟在呂家村待遇明顯比其他呂家子弟高一層,這無可厚非,有呂仁這個族長管著,只要保證其他普通呂家人的子弟待遇相對公平,大夥也沒啥怨言。
壞就壞在呂良是呂慈的曾孫,呂慈這一脈育有三子一女,三個兒子都能修習家傳如意勁,再由這三個兒子開枝散葉,又有六個孫兒,也都是異人,再到呂良呂恭這一曾孫輩時,八個曾孫輩裡,就呂良是個普通人。
呂仁,呂智這兩脈雖不及呂慈這一脈人丁興旺,但後人皆是異人,呂良就這麼成了主脈曾孫輩中唯一的異類。
而呂慈儼然不是個會教育的主,既然呂良是個普通人,那就該是什麼待遇就是什麼待遇,教育吃穿不會少你的,但到了修習如意勁的時候,你呂良就只能靠邊站。
作爲主脈子弟,卻是唯一的普通人,呂良即便自小衣食無憂,可村裡的閒言碎語,異樣目光,顯然都影響到了呂良,而這些同一輩的表兄弟,親兄弟也就慢慢被影響,開始孤立,排擠呂良這個異類,唯有親妹妹呂歡一直粘著呂良這個哥哥,也一直在緩和呂良與其他兄弟之間的關係。
光從這些資料上看,呂良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會對親妹妹呂歡下手。
但怪就怪在這裡,兩年前同樣是一場家宴,在被分配佈置家宴的任務後,呂恭便將呂良喊到村外,想把自己這邊幾兄弟身上的活都交給呂良來做,他們好去修習如意勁,準備在家宴上給呂仁他們這些長輩表演一番。
呂良自是不應,還毒舌呂恭他們這時候臨陣磨槍,是怕被他看笑話,一來二去,兩人就吵了起來,一度吵到呂恭因爲說不過呂良開始人身攻擊,說呂良無法修習家傳如意勁,不配爲呂慈子孫的時候,刺激到了呂良,正好這時呂歡過來尋兩位兄長。
見到兄長之間起了矛盾,呂歡剛想過來勸架,便看到身上突然涌出真炁的呂良一掌便將呂恭打傷在地。
而在呂恭的演繹中,他當時先是震驚,接著便是害怕,因爲當時的呂良狀態很不穩定,一副想要將自己殺掉的樣子,妹妹呂歡顯然也察覺到了呂良的不對勁,施展如意勁準備阻止呂良之際,卻被呂良反手一掌打下了小山,當場殞命。
之後便是呂良回神潛逃,呂恭喊人,公司來人,家宴取消,呂慈這一脈也就多了一樁醜事。
過程很詳細,卻跟任菲她派人專門找呂恭詢問時的不符,至少在任菲反覆詢問呂良殺妹這個過程中,呂恭只是重複總結當時呂良當時殺妹的結果,並沒有講述過程。
另外就是呂良突然覺醒的異能。先天異人不是變種人,沒有所謂青春期躁動,荷爾蒙刺激導致異能爆發的說法,你生下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看你自己後天願不願意下苦功夫去賭那一絲微乎其微踏入修行的機會。
雖然也有特例,但這些特例同樣在生下時都展現出一些顯性表現,接著再由一些門派通過藥物或者其他方式刺激將你隱形的先天異能變成顯性,例如異人界中的藤山派就是以藥浴刺激激發你的先天異人異能。
可這些都是需要一個繁瑣的步驟,沒有說什麼一次刺激就能自己激發。
但呂良當時的表現不可能騙過呂恭,自己也不是沒跟呂良打過交道,也確定呂良是個異人。
可是呂良既然不是一生下來就是異人,也就是說他這異人的能力是後來有的,而之所以張楚嵐會在半小時之內理清頭緒,也是得益於當初在龍虎山上張之維給他講的往事。
在那段往事裡,張之維曾提到過王一曾遠赴美國,接受美國新興異人集團貝希摩斯的委託,前往埃及探索一位叫做伊莫頓的古埃及飛昇神聖的陵墓。
從那位飛昇神聖的墓穴裡得到了這位飛昇神聖用自身手骨製造的三枚骨箭。
一枚骨箭篩選最有可能成爲異人的人選,一枚骨箭賜予,一枚骨箭強化,三枚骨箭彼此配合,能夠在消耗完之前造出差不多六百之數的人造先天異人。
想到這裡,張楚嵐也代表公司開口。
“呂良,你既然是異人,應該知道你自己的手段叫什麼名字,有什麼作用吧?!?
“張楚嵐,你想我在這裡把我壓箱底的手段特點都說出來?”
“你想要清白,那就得坦白,來之前,我跟你說過的?!?
被張楚嵐這麼一激,再加上主桌上呂仁和呂慈那壓根不在意自己到底覺醒了什麼異能的模樣,呂良摘下眼鏡,擡起手掌,藍色的炁也從手中冒出。
在看到這藍色的炁顯現出來那一刻,張楚嵐也察覺到呂仁呂慈還有這位嫌疑最大的呂智,三人呼吸都爲之一滯。
‘果然,這三位都見過這樣的手段,能夠讓這三位這麼吃驚的,怕是隻有爺爺他們當年悟出的八奇技之一雙全手了?!?
之所以張楚嵐會將呂良的先天異能跟八奇技的雙全手聯繫到一起,純粹就是排除法。
爺爺張懷義是炁體源流,但這門奇技最是神秘,總結起來就四個字,術之盡頭,可到底是怎麼一種表現形式,無論是在龍虎山上詢問陸瑾這些老一輩時,他們都是一副不清楚的模樣。
至於師爺張之維,他老人家倒是清楚,但鑑於他老人家的畫風跟自己這些不是一個類型,這炁體源流再神妙對於張之維也就那樣。
而風后奇門和大羅洞觀,風后奇門傳人是誰他已有猜測,大羅洞觀也大致曉得,這兩門奇技都是術士一脈,拘靈遣將,風正豪展示過。
神機百鍊,一聽名字就知道是機關術。
通天籙,也是如此。
唯獨這六庫仙賊和雙全手他猜不出來是什麼,二選一,他選了雙全手,而呂仁當時在看到自己理清的脈絡圖後表現也讓張楚嵐明白自己選對了。
“我這手段,叫明魂術,能夠探索他人靈魂,生的死的都行,提取靈魂中的記憶。張楚嵐,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這手段是不是能夠篡改他人的記憶,我可以告訴你,我不知道,因爲我才掌握這門手段兩年,沒摸索的那麼清楚?!?
“呂良,你這明魂術怕是沒那麼簡單。二位呂爺,根據我們的調查,半年前,呂慈爺的孫女呂紅所經營的公司財務監守自盜,一筆資金轉出海外,去向不明,因爲牽扯到呂家,我們就過問了一遍,根據我們的盤問,這位財務被關押至今,依舊聲稱自己沒做過這樣的事。
監控有,轉賬記錄也有,唯獨人出了問題,我們也派人專門探查了他的靈魂,結果顯示他沒說謊,呂良,這種情況你覺得熟悉嗎?”
任菲將早已準備好的一份卷宗遞到呂慈面前。
而被留下來的呂家人中,呂慈的孫女呂紅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任菲點名,也是一臉茫然,望向看向自己的爺爺呂慈。
四目相對之間,呂紅那茫然的表現也證明了一件事,至少在表情上看,她也不清楚爲什麼一件早已被查清楚的事會牽扯到自己。
如果說她是在演戲,那她這會的演技騙過了在場所有人。
呂慈看著手裡這份卷宗,目眥欲裂。
“還有嗎。”
“什麼?”
“任總,我說還有嗎,關於這樣類似的卷宗,你和大哥應該準備了不止一份吧?!?
任菲不答,只是將決定權交給呂仁。
呂仁示意,一直在任菲身後充當保鏢的黑管也將一直隨身攜帶的卷宗遞到呂慈面前。
從呂仁自己最早發現的九十年代,一直到最近,也一月前張楚嵐去京城見徐翔,同時間王也歸家在高架橋上的雨夜驚魂之前又轉到海外的一筆資金。
“阿慈,你知道我的性子,如果沒到一定程度,我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告訴你,因爲我知道你會怎麼做,你要怪就怪我吧?!?
“哥,我好的很,也不怪你,我也知道我是條瘋狗,瘋狗受激是會不顧一切咬人的。三哥,好啊,好啊,二哥的事是舊事我不問,呂歡的事也是兩年前,我也不問,那這個呢!你算計完我的曾孫輩,現在開始算計我的孫女了,那阿孝,阿勇他們呢!
你是不是也用那雙全手給他們做了手腳,兩年前呂歡的死,你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當呂慈喊出雙全手這一八奇技之名時,舉座皆驚。
張楚嵐驚訝自己竟然真的蒙對了,呂良這突然覺醒的異能真跟那八奇技之一的雙全手有關係,而且這雙全手竟然能隨意篡改他人的記憶不被察覺?!
而任菲和徐四作爲公司大區負責人,則是驚訝當年那些餘孽竟然通過呂家作爲延伸,用雙全手滲透到如今的公司當中?!
所以兩年前呂家村呂良殺妹一案真相只有一個!
那便是當時趕到的呂智,用自己所掌握的雙全手篡改了呂良和呂恭這兩位當事人的記憶,甚至有可能操控呂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