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又是一個月。
張楚嵐線上線下一同發力,終於順利過關期末,提前開啓自己的假期生活。
只有這樣,他接下來纔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查過去,找回馮寶寶的身世。
與徐三徐四馮寶寶一道搭上前往京城的動車。
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即可到達京城。
張楚嵐就讀的大學在津門,這小子高考考的不賴,靠進了南不開,雙一流。
也正是因爲如此,徐三徐四他們才能第一時間跟張楚嵐接觸,以最快的速度把張楚嵐拉下水。
坐上高鐵,張楚嵐的心情也是忐忑,他不知道自己這趟京城之行能夠從徐翔老爺子那裡得到什麼答案,是不是距離過去的真相更近一步。
他是忐忑不安,但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閩地三一門處卻是另一番光景。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切莫與他人動手,每日記得運行真炁貫通經脈,做些復健運動,半年之後,就可以活動自如了。”
隨著繃帶拆解,身旁之人的叮囑,陸玲瓏親眼看著在繃帶拆下之後,自己小夥伴蕭嘯原先那被斬斷的左臂處一條新生,白皙的左臂長在那裡,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斷臂之傷一樣。
蕭嘯也是同樣不可置信的活動著自己這條長出來的左臂,擡起,放下,手指活動,一個個從自己大腦發出的指令都能按序完成,唯獨在運轉真炁走遍周身時,會在左臂處有滯澀感。
但對於此時不再是殘廢的自己來說,這種滯澀感完全可以不用在意。
左手失而復得的喜悅讓蕭嘯忍不住捂嘴,他怕自己哭出聲來。
之前治療的時候他一直處在昏迷當中,等到意識恢復了,左臂處已經纏滿了繃帶,而他卻沒有半點感覺,只是以爲三一門用機關手法給自己裝了一隻義肢。
這些想法他壓在心裡沒說,只是配合照顧自己的陸玲瓏,怕她跟著傷心。
不是他不相信三一門有斷肢再續之法,只是他沒見過,目前整個異人界掌握斷肢再續之法的勢力就兩個,一自然是公司,二便是這三一門。
身爲異人,他們天然對官方背景的公司有排斥,除非逼不得已,不然是絕對不會找公司求助的,自己的斷臂之傷不足以讓自己的師門拉下臉皮找公司幫忙,更重要的是,那些得到公司幫忙斷肢再續的異人,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公司是怎麼治療自己的。
昏迷著進去,醒來之後失去的肢體已經重新長在自己身上了。
至於這坐落閩地的三一門,雖說也是玄門大宗,但很長一段時間內三一門都是深居簡出,鮮少看到有三一門弟子在異人界活躍,露面,就連與之關係匪淺的天師府辦羅天大醮,也沒見到三一門的弟子和長輩出席。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比天師府更像是神仙門派。
以上的種種,自然讓蕭嘯對於自己能否斷肢再續沒有半點信心,難道去裝個義肢?
這是如今在世俗圈關於斷肢再植術最常用的方法,放眼全世界,國內在關於人體肢體重接方面的手術是世界第一,但總有類似於蕭嘯這種斷肢內部神經大面積壞死的情況發生。
這樣肢體就算接回去了,也是喪失掉基本機能,爲此,義肢取代就應運而生,這麼多年下來,無論是功能還是價格都很低廉,一個雙職工家庭都能擔負義肢手術的費用和後續保養更換這些。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確實是利好,這義肢也是肢體啊,雖然冷冰冰的,但原來肢體能做到什麼,義肢也能做到什麼,沒有區別。
但對於修行人而言,義肢就是無法取代原來的肢體。
如今斷肢再續,失而復得,修行之路能夠繼續前行,這怎能讓蕭嘯不喜極而泣。
“嘯,你的手真長回來了!太好了,拍個照拍個照,我跟花兒他們說一下!”
陸玲瓏看著蕭嘯笨拙運用自己這新生的左手,好似剛出生的嬰孩在適應新生軀體那樣,替蕭嘯高興的同時,也準備掏出手機拍照分享到‘哪都通’異人社交軟件上。
但手機屏幕剛亮起就黑屏了。
“陸丫頭,又不懂事了是吧,別忘了這半年裡多吃點滋補血氣的,胃口得大開點,一天吃九頓,不然手臂營養跟不上就只能從你這自身元氣里扣了,這些你怎麼不說啊?”
“師父,徒兒沒來得及說。”
“李爺~爺~”
古色古香的房間內,除了手臂重生的蕭嘯和爲其高興的陸玲瓏之外,還有一模樣俊雅,身形挺拔,天然帶著一股貴氣的男子在旁,眉眼之間也跟陸玲瓏有幾分相像。
這位便是陸玲瓏的表哥陸琳,很顯然,他隨母姓,也是自陸瑾這位之後,陸家當中第二位拜入三一門的弟子。
而畫外音則是來自剛剛揹著雙手,一身白衣,長髮邋遢,如今早已卸任三一門門長之位的李慕玄,也是陸琳的恩師。
剛纔對陸琳的數落還有陸玲瓏手機的突然關機,便是李慕玄出手所致。
見到這位自上世紀開始就鮮少在異人界中露面,只有在十佬會談纔會出席的異人界名宿,蕭嘯也想起身行禮,但一股無形柔勁便將他壓在了牀上。
“俗禮就免了,難得我那位師哥開尊口讓陸丫頭帶人過來,我這個當師弟的幫個忙也是應該,哼,也真是不明白你那師門怎麼想的,去找公司會死是吧,上世紀一堆流派是這樣,現在都進入21世紀了還這樣,早知道你們死性不改,當初還真不如跟···算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要是肚子餓了就吃完午飯再走。”
不知是想起了什麼,李慕玄也沒了聊下去的興致,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也不留下什麼話就離開了。
只留下陸玲瓏,陸琳兄妹倆四目相對,蕭嘯一臉茫然。
因爲他們從李慕玄那不耐煩的表情還有話語中都聽出了這位爺對異人界很多流派的厭惡。
待到中午用膳的時候,陸琳也帶著陸玲瓏和剛剛痊癒的蕭嘯便來到三一門的弟子食堂,很正常的肉蛋奶,就是蕭嘯這位剛剛痊癒的病人面前份量多了些,全是大魚大肉和骨頭湯。
倒不是說蕭嘯吃不下,他只是在思考,自己好像纔剛剛傷病初愈吧,上來就直接這麼油膩的大餐合適嗎?
倒是一旁的陸琳給出了答案。
“師父說過,其實三一門如今的逆生三重斷肢再續之法跟公司那邊的技術都是一個道理,逆生三重修至第三重,三重歸一,三丹唯一之後,這逆生三重的修行纔算真正入了門。
從這時候開始,修逆生者便會進入一種無限歸一和無限化生的循環,你們也知道,我們人乃先天一炁化陰陽交合而生的後天生靈,生物學來說就是從受精卵到胚胎,接著便是十月懷胎,在這個過程中長出四肢大腦神經內臟,再續之法,無非就是通過給你渡入逆生之炁,讓你本人的身體重新再經歷這一過程,讓你這隻手臂自然而然的長出來,就像一塊記憶金屬那樣。
所以嚴格上來說,你現在這條手臂就是新生兒的手臂,想要讓這條手臂快速成長到跟你這個年紀相匹配,就需要補充大量的營養,不然的話就得從你這個母體本身汲取了。”
“所以表哥,你是說李爺爺用他的逆生真炁跟蕭嘯結合,生了一隻手出來嗎?”陸玲瓏話一開口,陸琳就不知道怎麼接了,而蕭嘯也只能裝作聽不見,在那化身瘋狂乾飯人。
至於這樣連著吃半年會不會把自己吃成個大胖子,那也是半年後的事,一身三高總比沒了條手要好。
“小丫頭片子,就知道在背後編排我這老傢伙。”
李慕玄不知何時出現在陸玲瓏身後,對著她腦殼就是一記爆慄,其他三一門弟子見到老門長過來用膳,也是恭敬一禮,被李慕玄揮揮手才作罷。
“怎麼,我那師哥還在生我收了陸琳這小子爲徒的氣啊,如今不比以往,坐個飛機個把小時就能到的事,非得我這個做師弟的去求他原諒?”
“嘿嘿,李爺爺,太爺那不是覺得您破了我們陸家千百年的家規門風嘛。”
陸玲瓏和陸琳尷尬一笑,兩位老一輩之間的矛盾他們也明白原因在哪,可這事說不清啊。
“屁的家規門風!他陸瑾不是三一門人?當年師父因爲三重之後無路差點道心破碎身死的樣子他又不是沒見到,好不容易師兄修正了逆生三重,讓三一門得以成爲真正的玄門正宗,雖說門檻還在,但總比以前尋不著路要好。
這麼多年來,三一所收門人無數,但能衝關至三重者寥寥無幾,陸琳這孩子修行逆生天賦之高不比師父當年差,這樣的苗子他陸瑾竟然因爲家規門風不跟我說,要不是那年我去喊他回山門拜祭師父都不知道你家還藏這麼個寶貝,我也沒讓陸瑾那傢伙傳你表哥逆生,我收他爲徒犯你陸家哪條家規門風了,擱這跟我慪氣?”
一聽到陸玲瓏說起這陸家千年傳家的門風家規,李慕玄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世人皆知三一門逆生三重獨步天下,卻從沒想過這逆生三重的修行有多困難,不比那天師府的金光咒,全真的內丹功和武當的太極,種種玄妙神通自然伴隨著重重修行風險。
凡事一飲一啄,有舍有得,拜得玄門,習得妙法,想要不付出代價怎麼可能呢。
“所以李前輩,公司之所以掌握斷肢再續之法,是因爲當年那位也把這門功法傳給了公司裡的傳人了嗎?”
這時候已經乾飯乾的肚皮都快破了的蕭嘯稍歇一口氣,聽到李慕玄說起當年往事,聯想到公司那邊也掌握了斷肢再續之法,也弱弱發聲提問。
“師兄他纔不會那種無意義的事呢。”
“無意義?”
“對,對於師兄而言,他完善的逆生三重之法雖然玄妙無窮,但先天的修行門檻擺在那裡,別說是這些年三一門招收的門人了,就說我們當年吧,三重之法被陸瑾帶回門裡之後,我們那一批人,包括我師父左若童在內,衝關至第三重者,算上我跟陸瑾,師父,師兄,也就不過九人。
小傢伙,你要知道我們這批活在亂世裡的老傢伙,天賦或許跟你們差不多,但那生死之間的歷練可比你們多多了,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饒是如此,也就九人達到三重者,你說這門功法門檻有多高?”
聽到這裡,蕭嘯也沉默了,最耀眼的一代也就不過九人真正達至三重踏入正式修行,雖然奠定了三一門玄門正宗的地位,但也難怪鮮少見到三一門弟子在異人界露面。
就這麼幾根苗苗,自己護著,傳宗接代都來不及,哪還敢放心讓他們下山去闖啊,碰到個什麼天災人禍的,那不就完犢子了?
“所以師兄當年也明白,這修行之法是掰回來了,可除了利好咱們這些異人之外,對於普通人呢?一點作用都沒有,逆生之炁是可以渡入常人體內修復斷肢,但那代價是什麼,小子,你吃這麼多,也能感受出來吧。”
“是,明明已經吃了這麼多,吃了這麼撐,可我還是覺得餓。”
“連你這麼個小夥子都覺得吃不飽,就知道這逆生三重斷肢再續之法用於常人身上,那就不是救人藥,是催命符!所以師兄當年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想通過科學的手段,從外部再造出一個能讓常人也能通過損失極少元氣來再續斷肢的逆生環境。
也不怕告訴你們這幫小輩,咱們國家之所以在斷肢再植術和義肢方面成爲世界之最,也是得益於當年師兄他們那批人的研究,當時就一個主,一個副,主自然是科學手段再造逆生環境,成是成了,但目前這技術根本無法普及,代價極高,也就公司這樣的龐然大物負擔得起,用於異人還好說,用於常人,唉,千萬富翁都得當褲子,至於這副嘛···”
“我知道,是那位樑挺大宗師與唐門前輩以機關結合人體醫學之道率先突破了難關,纔有咱們現在的世界之最。”
“小丫頭就是冰雪聰明,這些事不會記錄在你們學的課本上,因爲沒有什麼值得談的,人生於世,完好無缺,一生安定喜樂美滿,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走,便是師兄當年他們這批人的想法。
唉,人老了,就是會嘮叨以前,你們吃飽了就走吧,琳兒,你送送他們,我就不去了。
至於我那師哥,陸丫頭,你回去跟他說聲,再過幾天就是師父的祭日。”
“知道了,李爺爺。”
當年從惡童轉爲頑童的三一門李慕玄,過了漫長歲月,如今也成了一個愛嘮叨的老人。
用過午膳的他自行離開,負手在背後看著三一門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繞了幾圈之後這纔來到三一門的祖師殿。
這裡供奉的便是三一門歷代門長和祖師。
李慕玄關上門,看著祖師殿上供奉的牌位。
一個寫著三一門第三十五任門長先師左若童之靈位,生於光緒元年,於光緒二十六年任門長,卒於一九七二壬子年。
給自己的師父左若童上了三根香之後,李慕玄這才走到正殿後方的偏殿,在這偏殿裡還有一個牌位,而上面寫著的便是:
三一門第三十六任門長先兄王一之靈位,生於光緒三十一年,於一九五一年任門長,卒於丙辰年。
李慕玄照著剛纔給左若童靈位那樣給王一的牌位上了三根香,小心翼翼擦拭著牌位上的灰塵,纔在那裡靜看了許久。
“師兄啊,雖然你從未入三一門,但要不是你,我當年也沒法真正拜入師門門下,我跟陸瑾師哥喊你一聲師兄,你當之無愧。這三一門門長之位,當年你也一直推脫不受,可師父知道,你們要做的事,需要這一重身份,雖然你不受,可我們三一門的認你這個門長,單憑逆生三重完善之法傳回三一,你就該是三一門的門長。
我只是不相信,不相信你真的會死,我知道,我知道師哥跟我慪氣不是因爲我破了他陸家的家風,收了陸琳爲徒,他是不明白當時我爲什麼作爲三一門門長,你有難結果我卻坐視不理,封閉山門。可師兄,是你跟我說的,自有後來人,現在我跟師哥都106歲了,這後來人在哪呢,我真怕我和師哥等不到啊···”
想到往昔的歲月,李慕玄的聲音也有幾分哽咽,但在下一秒,他也突然出手,一股無形勁氣掃向一處,將一個身影從空氣中逼了出來。
看到來者踉蹌後退,李慕玄也直接收招。
“我在手機上見過你這小子,什麼時候武當的高徒也做起這樑上君子了?”
“多謝李老門長手下留情,我也是沒想到這三一門中竟然有術士高人佈下迷陣,情急之下這才溜了進來。”
被李慕玄從空氣中掃出來的傢伙,便是另一位八奇技的傳人,八奇技風后奇門掌握者,武當王也。
見到李慕玄沒有追究自己偷摸潛入祖師殿的責任,王也整理了下著裝,也對著李慕玄稽首一禮。
“武當王也,拜見李老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