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黎明破曉的五更天,上海灘的租界與華界分界線的蘇州河橋前方,一場生死廝殺正在上演。
廝殺雙方皆是年輕人。
一方名爲二階堂瑛太,乃日本異人界殺手流派比壑山忍衆最新一代的‘魔人,’手持妖刀蛭丸,一身手段莫測,卻跟一般殺手不同,全是大開大合,招招奪人性命的招數。
一方名爲呂仁,乃中華異人界名門四家之一,呂家大少爺,也是呂家年輕一代中身手最好的未來當家人。
所修手段乃家傳如意勁,一門與玄門正宗武當太極勁有異曲同工之處的手段。
憑著自己在家傳如意勁上的造詣,呂仁即便沒有武器傍身,徒手與持刀的瑛太搏殺,此時也隱隱佔據上風。
能看見,每當瑛太仗著兵器之利,想要近身與呂仁以傷換傷時,他的攻擊節奏總會被從不知腳下還是身後,或者其他冒出來的如意勁打亂。
而呂仁則是抓住這一機會,欺身上前,以如意勁裹手,抓住瑛太手中的妖刀,如意勁便想沿著刀刃遊走,想要命中瑛太持刀之手,讓他脫刀。
然而一股反震之力從妖刀刀身傳來,將呂仁的手掌彈開。
瑛太也藉著妖刀給自己創造的機會,斬出兩道刀氣,與呂仁拉開距離。
‘阿集說的沒錯,這傢伙的刀是很古怪,刀上面竟然沒有這傢伙的炁?這難道是法寶?’
見到自己的如意勁無法將瑛太手中妖刀奪走,呂仁也在剖析眼下的局勢利弊。
他過來是來救人解圍的,如今追兵已攔,是走是留全憑自己說了算。
比搏殺手段,對方雖然有妖刀傍身,但單打獨鬥之下,只要找到機會讓對方脫刀,拿下瑛太不過是時間功夫,但在不確定對方是否有援兵的情況下,沒必要冒這個險。
想到這裡,呂仁退意萌生。
瑛太似乎看出呂仁的退意,他不想放過呂仁這麼一個上好的獵物。
妖刀·流雲劍·墨遮山!
一股黑色的炁從瑛太手中妖刀蛭丸中涌出,任由瑛太控制,將其化作刀氣斬了出去。
斬出去的刀氣凝成實質,化作幾堵炁牆擋住了呂仁的退路。
炁牆並非不可破,但在瑛太甩出這招時,呂仁的臉色變了。
“流雲劍的墨遮山?你怎麼會!”
當年那場福城之戰,由他所率領,負責配合王一營救城中百姓而犧牲的正道弟子中,就有一位流雲劍的張棟。
他與這位張棟的關係不差,見到此時一個倭人刀客用出流雲劍的手段,怎能讓他不驚。
瑛太不答,再次持刀殺來。
“那便擒了你!”
呂仁明白了瑛太的意圖,也不多言。
雙手握拳連打在空處,一股股如意勁在呂仁操控下便在自己和瑛太周圍佈下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他倒要看看對方手中的刀有多少神異。
感受著周圍的空氣波動,瑛太也不敢大意,身子一陣抖動,一道道身影便在瑛太周圍生成。
忍法·影分身!
‘跟唐門的幻身障很像。’
瑛太分化出來的幻影分身在碰到呂仁在空氣中佈下的如意勁氣後也被炸成一團煙霧,但同樣的,呂仁以如意勁佈下的這張羅網也因此多出了幾個缺口。
雖然不大,但對於瑛太這種出身比壑山忍衆的殺手而言,只要通過調整骨骼就能輕鬆穿過。
如意勁·崩勁九連發!
對方膽大心細,呂仁也不遑多讓。
這如意勁作爲呂家家傳,讓呂家在異人界屹立多年,自然有其玄妙之處。
他所打出去的勁氣,能夠隨著自己的心意,由他來決定什麼時候釋放,什麼時候收回。
既然以如意勁氣佈下的天羅地網無法攔住瑛太,那就將其引爆。
如意勁氣在呂仁操控下融成九團,在瑛太以爲自己已經成功殺到呂仁近前時崩開。
強大的氣浪瞬間將瑛太吹的身形趔趄,無法近前,剛落下沒等腳步站穩,便見到呂仁對著他所在位置一抓。
瑛太也注意到自己持刀的手在控制不住顫抖。
在他的感知裡,有八股不屬於自己,不屬於蛭丸的力量正在蛭丸這把妖刀刀身上釋放。
八連發的如意崩勁沿著妖刀蛭丸的刀身一路延伸到瑛太持刀的手臂炸開。
一層接一層的氣浪在瑛太身上四溢,瑛太的衣服也在這看不見的如意崩勁下成了破布,持刀的右手多處骨折變形,身上也多了不少淤青傷口。
就這麼一個瞬間的功夫,剛纔還與呂仁打的難分難解的魔人瑛太現在就像是個剛遭了一羣壯漢拳打腳踢的倒黴蛋,好不狼狽。
即便如此,瑛太也沒有鬆開自己手中緊握的妖刀蛭丸。
這樣堅持,也讓呂仁高看了瑛太一眼。
“倒是個跟流雲劍一樣的硬骨頭,鬆手!”
又是一道如意崩勁打出,這次瑛太也無法握緊手中妖刀,妖刀脫手,呂仁一擒一拿,以如意勁將妖刀蛭丸包裹,懸於掌間,意識昏迷的瑛太也被他擒下,準備帶回租界好好審問一番對方如何會這流雲劍的手段。
這場呂仁與魔人瑛太的勝負戰也以呂仁完勝落幕。
擒下了瑛太,奪了妖刀,見到瑛太后方並無援兵趕來,呂仁也打著十二分的小心,一路朝著蘇州河橋方向趕去。
蘇州河橋,日軍專門設置在這裡作爲外圍封鎖線封鎖租界的崗哨形同虛設,空有崗哨,卻無哨兵。
以至於先行趕到的呂集在與接應他們的王家子弟,普陀三寺人馬匯合之後,都在這等著呂仁回來。
對於呂仁這位呂家大少爺身手的自信,讓他們不認爲呂仁會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日本異人小卒手裡,即便對方手持利器。
事實也不出他們所料,就在天將破曉時,遠處一道身影走來,正是呂仁。
肩扛著被自己制服的瑛太,手裡控著妖刀蛭丸,呂仁緩步朝他們走來。
“仁哥?!這裡!”
見到自家兄長無礙,仇人被擒,呂集也止不住高聲呼喊,舉手示意。整個呂家裡,他也就跟呂仁呂慈這對親兄弟最是要好。
呂仁也是如此,他對於自己這個隨母姓的表弟也是疼愛有加,想要舉手迴應,又見自己手裡還在用如意勁控制著妖刀蛭丸,他可沒忘自己表弟的叮囑,這把刀有古怪。
想著,呂仁就將手中控著的這把妖刀蛭丸朝著橋樑方向扔去,等到了近前再撿。
而就在大夥都以爲一切都已無事之際,意外發生了。
能看見,呂仁在將妖刀蛭丸朝著蘇州河橋甩過去的時候,妖刀蛭丸竟然在飛行軌跡上憑空消失了!
妖刀消失的瞬間,呂仁也好,接應的人也好,都被這突然發生的異變有了一瞬間的錯愕。
就是這一瞬間的錯愕,便決定了呂仁的生死。
呂仁能感受到自己肩上扛著的這個瑛太重量發生了變化,這一刻,呂仁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如意勁·渾象流水轉!
這是如意勁中一個攻防兼備的手段,然而這一次,渾象流水轉並沒有幫到呂仁。
一股力量從自己左肩處傳來,一瞬間的功夫就將自己雙手反制,讓他無法禦敵。
這時候,呂仁才發現,剛纔被他打至昏迷的瑛太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而自己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對方是什麼時候將瑛太調換的。
而且,如果對方在這裡,那瑛太呢?
脖頸處傳來的痛覺告訴了呂仁答案。
瑛太就在自己身後!
蛭丸重新回到瑛太手中,用自己的左手持刀,對著始料不及就陷入比壑山忍衆圍殺當中的呂仁斬出了致命一刀。
妖刀斬過,身首分離。
“哥!!”
一聲嘶吼從呂集口中發出,目眥欲裂,盯著那站在呂仁身後斬出這致命一刀的魔人瑛太。
醫學研究表明,人在斬首之後,意識會在10-15秒內完全失去,大腦也會在失去血液供應後,腦細胞會在半分鐘之內因缺氧而完全失去功能,也就是腦死亡。
可以說,在這斬首的半分鐘之內,你如果無法將身首之間的骨骼,神經還有血管重新接上,那這個人就是必死無疑。
理論上,斬首可救,實際上,你只有半分鐘之內的手術時間可以施救,過了這半分鐘就是必死。
此時的呂仁正是如此,他能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流失,好似被某種力量牽引,視野也在逐漸模糊,而在視野完全模糊的最後幾秒鐘,他看到破曉前的黎明,他看到了在黎明中一金一銀的兩道遁光。
“定!”
一聲雷音在天空炸響,隨著這道雷音的炸響,在蘇州河橋看到呂仁被圍殺斬首一幕的呂集也纔看到在呂仁所在半空,一名體型高大的邋遢道人立在半空,手掐指訣。
嘴上也保持著一個吶喊的嘴型。
在這邋遢道人出現的剎那,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斷首的呂仁,斬殺呂仁的瑛太,配合控制的比壑山忍衆援兵,半空中出現的張之維,都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定在了原地。
而在這定格的畫面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身穿黑色長衫的王一。
此時的王一仿若置身於泥沼當中,舉步維艱,但也在張之維的術法失效前一秒來到了被斬首的呂仁面前,一手按住呂仁的頭顱,就將其重新按在被斬斷,平滑的脖頸處。
熵增借法·新逆生法!
真炁化作針線,沿著呂仁被一刀斬首所在的傷口進行縫合,無論是斬斷的骨骼,還是皮肉,或是裡面的神經血管,此刻都在王一的真炁作用下被重新縫合。
“老張!”
“解!速!”
定格的畫面在張之維操控下從大範圍縮小到在呂仁這個單獨個體,縮小到被王一以真炁化作針線重新縫合的脖頸處。
屬於呂仁脖頸處的時間在快速流逝。
能看見,在呂仁那被王一重新縫合的脖頸致死處,王一以真炁化作針線縫合的炁正在快速消失,而呂仁脖頸處的致命傷口也在快速彌合,從呂仁身陷圍殺而死,到王一和張之維兩人趕來救援,前後發生之快,也不過一分鐘的時間。
所有人都看到了,本該被斬首而死的呂仁此刻身首重連,生機得續。
“大陸酒店!”
來不及驚訝,呂集便指向了位於蘇州河橋另一端,屹立在公共租界內的最高建築大陸酒店位置。
“走!”
王一和張之維兩人便身化遁光,王一帶著呂仁,張之維帶著其他人,就在瑛太等一衆比壑山忍衆面前消失,沒有給他們一點反應的時間。
直到這一刻,天剛破曉,負責蘇州河橋外圍崗哨的日本哨兵腳步聲也從另一端傳來。
可比壑山忍衆的一行人卻沒有第一時間撤退,儘管他們早已習慣了生死之間的廝殺,可剛纔這一幕就是他們也得需要好好消化。
因爲在剛纔那一分鐘裡,他們的記憶是缺失的。
他們只記得自己以配合助瑛太斬了呂仁這個中華異人界的翹楚,但下一秒,王一和張之維就出現在他們面前,而剛纔被斬去頭顱的呂仁腦袋又出現在了脖頸處,除了留下一道疤之外,並沒有看到一點被斬首過的痕跡,就連臉上都依舊有著血色。
接著兩人就帶著對方的人馬遁入了租界,不給他們追擊的反應。
那這樣,他們到底是完成了斬首還是沒完成?
這一刻,就連妖刀蛭丸的持刀者魔人瑛太都懵了。
從妖刀蛭丸上給出的反應來看,他的確斬首了呂仁,可對方身上的生機又不是假的。
這種斬了又好似沒斬的怪異感覺,讓瑛太這個嗜好斬下強者頭顱的傢伙也是頓感不順,一身殺氣四溢。
便將目標看向了那些趕過來站崗的日本哨兵。
片刻之後,看著這一地的無頭屍體,還有唯一的活口,瑛太舔著妖刀蛭丸刀身上的鮮血,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只留下一衆比壑山忍看著這個同伴,表情不一。
而在公共租界的大陸酒店內,劉謂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脖子處留著一道可怖傷疤的呂仁,還有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王一,臉上表情也不知道該哭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