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張之維!何時來的!”
一直在安全處觀戰的李慕玄一聲怪叫,因爲他確實沒發現張之維的動靜,按理說這麼大個金陵城,對方不可能只在這條必經之路上佈下人手,其他地方多少也有點人吧,人呢?
“這是天師府的金光咒?”
“不對,大哥,這金光怎麼驅不散,不好,大哥,這金光跟過來了!”
“你是什麼人,你這手段怎麼跟天師府的金光咒那麼像!比壑山忍呢?怎麼一點預警都沒有!”
“你要是說那些藏在暗地裡見不得光的日本老鼠,那不用想了,都被我們殺光了,張師兄,可以把我放下了吧。”
被張之維一路提著當掛件的陸瑾也在這時開口,絕了對方的念想,只是配合他此時被張之維當掛件的姿態,讓他那句我們殺光了一路上作爲探子的比壑山忍衆缺了幾分信服度。
大概就是張之維負責亂殺,他陸瑾負責嘎嘎。
帶著幾分狼狽落地,李慕玄也湊了上來,兩人很識趣在一旁候著,因爲現在這裡沒他們兩個說話的份。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好氣魄,誰作的。”
“我先生。”
“有機會的話,想跟你和王一口中的這位先生見見。”
“我想會有機會的,先生也會跟左門長還有師父他們好好聊聊關於異人界與常人之間的相處。”
左若童和張之維之間的一問一答,完全無視了剛剛被張之維用金光咒打退的西山十戾。
可祂們同樣沒時間去理會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一直在用炁嘗試張之維用金光咒打在祂們這具傀儡之身上面的烙印。
奈何祂們如何施展手段,都無濟於事。
這打在祂們身上的金光咒,不僅僅是烙印在祂們移動的這具傀儡之身,還藉著這傀儡之身印在了祂們附著在上面的靈體,再通過靈體,一路跟隨鎖定,出現在祂們藏於城中的本體身上。
本體發生這種變化,豈能不讓這西山十戾驚慌,要知道,祂們與關外精靈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祂們的本體並不龐大,這也讓祂們可以藏於同類之中在人間行走。
即便附著在傀儡之身上的靈體被打散,對於祂們本體而言也不過是渾渾噩噩一段時間,藉助本體的滋養,遠超同類和人類的壽命,很快便能修復,繼續猖狂。
現在本體被打上烙印,若是被找到,打殺當場,那就真是千年道行一朝喪了。
爲今之計,只有將眼前這個跟左若童談笑風生的年輕人殺了,才能解了祂們的後顧之憂。
只是張之維這般背對著他們,與左若童談笑風生的姿態,讓祂們分不清虛實,不清楚這名爲張之維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畜生就是畜生,雖啓了靈智,得了炁,成了氣候,但本性難移。
面對這看不清虛實的對手,哪怕心憂本體,也不敢輕舉妄動,得有一個同伴主動出手,幫他們打破僵局,祂們纔會做出決斷。
可笑這西山十戾,雖以兄弟姐妹相稱,可真到了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卻沒有一個敢主動出手,爲其他兄妹開路,只能硬著頭皮以言語試探。
“小東西,你叫張之維,張靜清那老傢伙是你什麼人?”
“曾是家師。”
這一回答,也讓左若童不禁莞爾,這天師府出來的,老的小的都是一脈相承的小心眼,這點仇都記到現在。
不過左若童也從剛纔這西山十戾的隻言片語中判斷出了張之維剛纔打出這十發金光咒的效果,到底是相識一場,也主動開口替這西山十戾詢問張之維,好讓祂們做個明白鬼。
“你擊退這西山十戾的手段,並非只是金光咒這麼簡單吧。”
“左門長明鑑,金光咒只是載體。”
“你那自創的第九神咒,人道通天咒。”
“然也。”
“可有名。”
“常世。”
“好名字,看來三年前那一戰,你收穫良多,如今已勝過我與天師。”
“左門長過獎。”
左若童並非吹捧,這西山十戾本體爲畜生得炁修行,無論是年歲還是真炁渾厚程度都非人能比。
當年自己和老張天師合力也不過是斬了祂們的靈體,沒有尋到祂們本體,饒是這樣也費勁了周折。
如今自己雖已得證三重,舊傷復原,心性圓滿,獨自面對這西山十戾,左若童雖自信能勝,但不能殺。
可張之維一出手,便直接將對方不知藏於城中何處的本體鎖定,僅憑這一點,左若童就自認自己無法做到,老張天師或許可以,畢竟天師府千年底蘊擺在那裡,可他絕對做不到張之維這般輕鬆寫意。
“裝神弄鬼,故弄玄虛!一起上,先滅了這小鬼,破了他這詭異手段再說!”
言語間,濃郁化作實質,可以被稱之爲妖氣的陰煞之炁便從這西山十戾所依附的傀儡之身冒出。
將祂們的傀儡之身包裹同時,也將這些化作實質的陰煞之炁化作了祂們的本體。
獾,熊,鶚,豬,驢,狼,狐,蟾,猿,蟒。
陰風陣陣,兇威赫赫。
這便是畜生成了氣候的鬥法方式,一便是通過靈體出竅,進入出馬弟子的竅穴當中,隔空輸送真炁,等出馬弟子不行了,再自己接手代打。
二便是本體鬥法,用作爲畜生最原始的尖牙利爪來廝殺。
看起來確實是簡單粗暴,可憑藉著自身作爲畜生的先天優勢,強橫肉體跟磅礴真炁,這種廝殺方式往往最直接有效。
若不壓抑本性,在殺死敵手之後再將對方吞噬殆盡,修爲還能更上一層樓。
眼下的西山十戾便是如此,不管這叫張之維的手段如何,爲什麼看不清虛實。
可這般年紀,便是再強橫,又能強橫到哪去,他們西山十戾聯手,便是如今的左若童也得退避三舍,不敢正面交鋒,你張之維又能如何。
背後來勢洶洶,張之維也不得不先跟左若童暫停聊天。
轉身緩步走去,身上縈繞著赤紅色的光暈。
這便是張之維自創的第九神咒·人道通天咒!
面對西山十戾以實質化陰煞之炁所化出來的本體,張之維臉上也鮮有顯現出厭惡之色。
嘴裡也是默唸:“人道通天咒總綱,破迷除信!”隨著張之維右手並指成劍往前一揮,縈繞在身上的赤紅色神官涌出,凝形,化作一柄懸於頭頂的雙刃巨劍。
張之維劍指一揮。
赤色巨劍無蹤,下一刻,這西山十戾以陰煞之炁所化本體,與其藏於其中的傀儡就這樣被這赤色巨劍串成一串。
既無法自行崩潰,也無法將自己的靈體從這傀儡之身中脫離,就這樣被牢牢釘在了張之維放出這柄破迷除信劍的劍身之上。
附著在傀儡之身上的西山十戾靈體也感受到了一股炙熱的痛感,卻又無法慘叫出聲。
一招制敵,張之維卻沒有將其斬殺,只是操控著這柄破迷除信劍,指著城南方向,輕言道:“開路!”
巨劍疾馳,帶著這串成一串的西山十戾便飛向了他們這次來此的目的地。
而張之維這纔回身,看向左若童,李慕玄和陸瑾師徒三人。
“左門長,前路已開,咱們去接王一回家吧。”
“好。”
——
話分兩頭,城南,前金陵兵工廠廢墟所在。
之所以被說爲廢墟,便是三年前福城之戰,封鎖江面的日本海軍艦隊炮轟所致。
直接將這一片的建築區轟成了廢墟,再加上本身兵工廠中的重要設備早已被搬走,日本人也不會用心重建,這裡住不了就去住城中百姓的房屋,至於城中百姓的死活,他們壓根不會去管。
就這樣過了三年,直到他們一直以爲身死在三年前那場炮轟中的王一以靈體方式在城中活躍,有目的對城中的日本權貴進行追殺,這才讓他們意識到,王一併沒有死。
對於這樣一個造成他們福城計劃失敗,還被公之於衆,無法繼續在淪陷區開啓福城計劃的對手,日本人又豈能放過。
在確定王一當前狀態只是靈體之後,便立刻將盡數參與到新政盟的比壑山忍衆派出,通過計算和佈局,確定了王一靈體所在。
於是就有了眼下比壑山忍衆在這城南工業區廢墟佈下的天羅地網,欲要將王一的靈體捕獲。
試圖通過手段將此時王一渾渾噩噩的靈體進行洗腦重置,讓他爲其所用。
只是他們千算萬算卻算漏一件事,那就是王一所謂的靈體渾噩是他們自己這般認爲。
事實上,王一併非渾噩,他只是在重組自己三年前炁化,用於疏通堵在地脈之下的山川地脈之炁和生民血炁的身體。
殺人,只不過是附帶,只是在給當年枉死在他們屠刀之下的軍民收取一部分利息罷了。
所謂一步錯,步步錯正是如此。
先入爲主的觀念讓在這裡佈下天羅地網的比壑山忍衆反而成了王一搭窩引來的魚。
而王一要做的,就是不斷釣著他們,讓他們覺得自己即將得逞,好讓自己能夠在重組肉身完畢之際,將這裡的比壑山忍衆一舉斬殺。
儘管這裡並非比壑山忍衆的全部精英,但這裡一斬,接下來唐門那場針對比壑山忍衆忍頭的刺殺行動,還有後來的唐門與比壑山忍衆血戰就能減輕幾分負擔。
至少要將這比壑山忍衆這個日本異人界流派徹底覆滅在這場戰爭當中,不能有一顆釘子釘在家裡!
能看見,此時在城南廢墟之上,一衆比壑山忍衆出身的陰陽師手持符籙,吟誦咒語。
而從他們身上冒出的一個個式神朝著此時困在陣中的王一靈體撲去,也不撕咬,不施展手段,就是一股腦的扎進王一正在緩慢重組的靈體,將王一那純白無暇的靈體和肉身,從腳開始,逐漸染上陰煞之炁該有的那層黑色。
很顯然,他們便是通過污染王一靈體的方式,讓王一這個中華異人界絕頂變成他們的傀儡!
想法很好,進度喜人。
至少在比壑山忍衆的視角里,此時正在構建骨架,五臟六腑,器官的王一隻剩下頭部還未染黑,其他已經成爲他們可操控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張之維那串著西山十戾的破迷除信巨劍已然殺到,掀翻一衆正在施法的陰陽師同時,也讓在這裡監工的比壑山忍衆高層大驚失色高呼。
“不要停!繼續施法,我們來攔住他!”
“張之維!”
顯然,在王一沉睡的這三年多時間裡,張之維這位異人界年輕絕頂已在這場打了四年多之久的全面抗戰中取代了王一,成爲日本異人界的心腹大患。
不然他們也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試圖將王一變成他們的傀儡。
沒辦法,比正面作戰,他們現在確實佔據上風。
可要比中日異人界之間的廝殺對抗,時不時來華北活躍一陣的張之維根本不是他們能抵抗得了的。
管你人來多少,要是跟軍隊一同出擊,那我就藏在遠處一個個點殺,要是被他抓到落單,三五成羣出行的,出手便是一招,當著你們其他趕來支援的人面前,將其當場打殺了事。
正面戰場因爲國土縱深無法繼續擴大戰果,異人戰場因爲有張之維這個英雄單位在,根本沒得打。
若非如此,豈有新政盟這個既有日本異人界和中華異人界混合在一起的部門出現。
還不是爲了以華制華。
只是他們把張之維視作心腹大患,張之維卻沒有正眼瞧過他們,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以比壑山忍衆高層爲首的殺手便如墜冰窟。
作爲一個與唐門相同的殺手流派,他們對殺意感知最是敏感。
而剛纔張之維所釋放出來的殺意不厚,卻純粹無比,彷彿殺了他們這些人,不過是一件順手而爲的事。
談不上上心,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各位,我這次來沒打算跟你們動手,只是來看我老友的,你們如何做,隨你們,但若是攪了我的興致,我就只好替我老友越俎代庖了。”
頭頂上,破迷除信劍串著的西山十戾還在顫抖,掙扎,卻無法發出一聲求救。
面對張之維這般踩臉侮辱的言語,比壑山忍衆高層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感受張之維的殺意退去,他們也不得忍受這份侮辱慢慢後退,護在自己一衆正在污染王一靈體的陰陽師身前,打著十二分的小心,戒備著張之維的暴起。
心裡想著卻是待到他們將王一的靈體徹底污染,就讓你們中華異人界的兩大年輕絕頂互相殘殺,無論誰輸誰贏,他們都是最大贏家。
跟著張之維大劍開路一路走過來的左若童師徒三人也看到了此時正在逐漸被轉化成怨靈的王一靈體。
雖已從孔雀法師這位唯識勁傳人那裡知曉了王一有驚無險,但左若童也好,陸瑾和李慕玄也罷,臉上都露出擔憂神色。
唯獨張之維,看著骨架,經脈,血肉,內臟,器官都逐漸重組完畢的王一,臉上露出微笑。
這微笑自然也被一直十二份小心戒備張之維動靜的比壑山忍衆高層注意到,心裡不免咯噔一聲。
再看向王一靈體所在,也見到那王一那隻差皮膚還未生成,只有血肉覆蓋,還未被陰煞之炁渲染的頭部已有雙眼生成,看向自己,露出了跟張之維的同款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