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啊!”
連綿的龍虎山後山密林當中,一聲短促的慘叫發出。
先行帶著馮寶寶離開的張楚嵐跟上徐三徐四之後,便按照徐四的提議分頭行動,去對付這些在龍虎山上四處放火搞破壞的全性。
剛剛這一聲短促慘叫,便是單獨行動的張楚嵐以陽五雷之法以極速越過對方的手段,近身一擊,一拳震碎對方心脈後,對方發出的最後一聲。
心脈一碎,哪怕是逆生三重未煉化中丹者,捱了這一下也是必死無疑。
這也是張楚嵐自異人身份暴露之後的第一次出手殺人,他正在逼著自己快速適應這個殺人的過程。
哪怕是手抖,心悸,冷汗直流,他也得適應,因爲他很清楚,當自己拒絕張之維傳他天師度開始,捲入這個往事漩渦中的他,就如張之維所說的過去一樣,出門在外,吃喝拉撒睡都得睜隻眼提防。
張之維剛纔跟那個叫龔慶的全性代掌門所言之語,更像是在告訴自己這個徒孫,這就是自己以後要面對的生活。
在張楚嵐適應殺人這個過程和結果之時,身後也傳來田晉中的聲音。
“好好好,不愧是懷義的孫子,這心性倒是跟懷義師兄當年差不多。你們這幾個不成器的,瞧見了吧,學到了吧,人家楚嵐雖說是咱天師府一脈,但除了你們那位未見過面的懷義師爺和張予德師叔之外,還有誰能教他?
更別說自懷義仙逝之後,楚嵐就從未在人前展露過手段,你說你們自己,自幼在山上修行,齋醮打坐唸經,心性也磨了,功夫也練了,真到禍事上門了,動起手來畏手畏腳,還得我在一旁看著指點!咱天師府弟子,行的是伐山破廟,蕩盡羣魔之責,平時練功覺得差不多,真到見真章了這差一點那差一點,你讓我和師兄百年之後怎麼跟師父交代!啊!”
“師爺,這年頭,打贏坐牢,打輸住院···”
“這年頭還有正當防衛跟無限自衛權呢,你們修行第一課《刑法》是被你們吃了是吧!愣著幹嘛,還不收拾收拾,給公司那邊的人送去。”
“誒,是。”
被田晉中一頓數落,這兩位最早跟張楚嵐接觸的天師府弟子也只能老實挨批。
過去將張楚嵐打死的全性屍體搬走,直接接觸屍體,他們反倒沒覺得哪裡膈應,倒是讓田晉中順氣了幾分。
“哼,這回服氣了。”
“服了服了,張楚嵐,你是這個。”
對著現在依舊面不改色的張楚嵐豎個大拇指,兩名天師府弟子這才搬著這具死屍快步離開,留下田晉中與張楚嵐在密林中穿行。
一邊替那些陷於苦戰中的天師府弟子解圍,也是在給自己和張楚嵐創造相處的空間。
“楚嵐,你也別怪你之維師爺,他只是,他只是···唉!一言難盡啊。”
田晉中想要解釋什麼,但話到嘴邊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一聲長嘆,也是無奈。
“晉中師爺,我不怪師爺不告訴關於我爹的事,這一路走來風雨百年,有太多事說不清道不明瞭。”
“你能理解師兄就好。”
“晉中師爺,但你是不是也有想告訴我的?”
腳步站定,田晉中看著同樣停下的張楚嵐,也是笑道:“倒是跟當年的懷義一樣,賊精賊精的,我是想跟你說些事,讓你別一直胡思亂想,但我這人笨,一沒師兄那般橫絕當世的天賦,二沒你爺爺那般賊精賊精,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該說,所以話到嘴邊最後都說不出來,還是楚嵐你自己問吧,你應該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好,晉中師爺,那我便問了。第一個問題,那位王一前輩到底做了什麼,纔會變成如今異人界一個不能提的禁忌,因爲我實在想不通,一位能與師爺比肩,甚至是開宗立派的人物竟然會在這幾十年的異人界裡沒有一點痕跡,甚至連課本上都不存在他的記錄,這不合理不是嗎?”
“楚嵐啊,你這不是一個問題啊,王一師兄他後來到底做了什麼,我不能跟你講,但你要說他的痕跡被抹去了,那是天方夜譚,只是化整爲零,潤物細無聲罷了,所謂禁忌,也不過是有一些人做賊心虛,掩耳盜鈴,只是波及太廣,我們這些活著的老傢伙不得不妥協。
你想知道這是否跟八奇技有關,可你既然選擇拒了天師度,這些答案那你就只能自己找了。
但這個問題我能回答你的就是,他開宗立派了,也有傳人,但門派叫什麼,傳人都是誰,只能你自己去發現了。”
“明白,那第二個問題,王一前輩所做之事,是不是影響,或者說改變了整個異人界,乃至異人界跟世俗圈之間的格局?這格局是好是壞?”
“不錯,若不是改天換地,豈能成了個禁忌。至於這格局到底是好是壞,其實當年我也不明白,也覺得很糟糕,覺得這不可理喻,可時過境遷,匆匆幾十年過去,等到我們舊時代的老東西明白他到底做了什麼已經晚了,我們當時都太老了,思想太老了,現在明白了,也只能將這棒子交給後人。”
“第三個問題,師爺是什麼時候成了天師,這天師度我當時若是答應了,師爺傳給我,他會怎麼樣,會死嗎?”
“師兄繼任天師是五十年代初,建國後不久的事。至於傳你天師度會讓師兄身死?你就不要替師兄擔心了,這天下間,除了科技,單論手段和修爲而言,王一師兄不在,沒人能殺死師兄,除了他自己,還有時光,我跟陸兄弟當時過來護法,其實擔心便是你真接了這天師度,這天師度要是傳了你,就真沒什麼能限制師兄了,他大鬧起來,全性都是小兒科。哈哈哈···”
有沒有這麼誇張哦!
張楚嵐一時間分不清自己這位晉中師爺是在無腦吹捧張之維。
雖然他心裡清楚張之維跟他所講的往事可能有所隱瞞,但在關於異人廝殺方面應該無差。
正是無差,他才無法理解。
畢竟羅天大醮早上纔剛打完,自己跟小師叔張靈玉陰陽五雷對轟,手段齊出也就那樣。
他很難想象自家師爺張之維還有那位王一前輩在三十二歲的年紀,也就比他現在大一輪的情況下,又是元神出竅引天雷,又是什麼熵增萬法,熵減歸一。
全是他聽都沒聽過,只在網絡小說裡見過的描述。
在張之維講述的往事裡,兩人的畫風跟其他人都不在一個維度,有這兩尊大神在,當時的異人界惦記什麼八奇技啊,八奇技能不能傳出去不得這兩位說了算?
突然的,張楚嵐好像有點理解自己那寧願在外壽終正寢,也不迴天師府的爺爺了。
頂著那麼糟糕,甚至可能被無數人惦記的危險悟出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掌握的八奇技炁體源流,結果發覺依舊不是自家師爺跟另一位的一合之敵,誰來不都得道心破碎。
“晉中,大晚上在小輩面前說師兄的壞話,你也不怕睡覺做噩夢!”
田晉中這邊笑聲還未斷,張之維的聲音就在林中迴響,讓張楚嵐都呆了。
“這是師爺跟過來了?”
“呸呸呸,亂講話,師兄還在原地呢!師兄,是師弟不對,忘了這龍虎山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你的法眼,饒了弟弟這一次吧。”
“哼,電話打了沒有?”
“大半夜的,給他發郵箱了。” “那行,鬧的也差不多了,夜深人靜的,再鬧下去,街坊鄰居就該投訴了,人家明天要上班的···”
一邊不讓張楚嵐跟著自己編排師兄,田晉中也趕緊回話。
聽著師兄弟兩人的一問一答,張楚嵐已經懵了。
“晉中師爺,這是師爺的千里傳音?”
“什麼千里傳音,這是束音成線,傳音入密。”
“乖乖,咱這距離師爺那少說得有五公里了吧,這麼遠,都能精確捕捉到咱們的位置?”
望著身後的林靜小道,張楚嵐現在已經對張之維這位師爺跟他們不是一個畫風這個事實信了七分。
還沒等張楚嵐感慨完,他便聽見從龍虎山上空傳來的滾滾雷聲,只聽其聲,不見雷霆。
而田晉中這才指著天上響起的滾滾雷聲,笑道:“楚嵐,這下你開眼了,這纔是師兄的千里傳音,但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般都稱之爲大音希聲。”
雷聲滾滾,響徹龍虎山上空,也將此時在龍虎山到處放火搞破壞,跟天師府弟子,還有陸瑾帶著一衆小輩纏鬥的全性門人,將山上的正邪兩道都吸引了。
“得,沒戲唱了,老天師準備出手了。”
正在一旁壓陣,指點自家曾孫女陸玲瓏等一衆小輩與全性廝殺的陸瑾直接開躺,逆生狀態退去,就在樹下納涼。
根本就不擔心此刻空門大開的他會成爲全性下手的目標。
雷聲響起即逝,接著山上鬧事的全性,動手的天師府弟子和正道小輩們,他們耳邊都傳來張之維的聲音。
“全性的諸位,鬧也鬧了,想必你們也看清了,我們也不是什麼都沒準備,你們都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光是國家五A級風景區放火燒山這一條,就足夠各位牢底坐穿了。
現在也該差不多放下武器,去公司那邊自首了,要是不懂路怎麼走,我這邊門人弟子可幫忙,還請諸位好好改造,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裝神弄鬼!什麼時候統領正一的龍虎山天師成了藏頭露尾之輩,爲朝廷鷹犬了,敢不敢現出真身,我等一衆小輩也好近距離瞻仰您老人家的風采啊。”
“竟敢對師爺無禮!”
聽到全性編排張之維,輩分低的天師府弟子就要動手,還沒動呢,就被其他輩分高的弟子攔下。
“師父?”
“瞧著便是,跟師父修行這麼多年,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師爺他老人家出手,你不想看我還想看呢。能見師爺出手,便是死了也值回票價啊!”
“師父,說死不死的太晦氣了吧。”
“那我問你,鬧了這麼長時間,你見到咱們門人有誰死了的?”
“受傷的有,死了的倒是一個都沒見著。”
“這不就對了嘛,師爺他老人家一直看著咱們呢,讓咱們見見血他捨得,讓咱們殞命他可不會視而不見,所以想不想看師爺他老人家出手?”
“想!”
“你們這幫娃娃,現在知道修行有多重要了吧,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懈怠!至於全性的諸位,我就在這裡,能過來的就過來吧。”
像是在證實這對師徒的談話,張之維的聲音先是數落,接著便將矛頭指向此時覺得佔據人數優勢,優勢在我的全性門人。
接著,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張之維就在用於傳天師度的閣樓外,之前捏在手裡的那片落葉此時正被他用金光咒染成金葉子。
“去。”
隨著他一聲去,金葉子脫手扶搖直上,帶著明晃晃的金光升空。
此時在龍虎山哪個地方搞破壞的全性門人也好,正在阻止,制服的哪都通公司人員,天師府弟子,正道小輩都看到這樣的一幕。
能看見,一道金光劃破空氣,帶著長嘯在山間響起,接著便無聲炸開。
在夜空中綻放出一朵巨大,金色的禮花。
明亮可鑑的同時,卻沒有轉眼即逝。
“天師就在那,一塊衝過去,揚名立萬就在今晚!”
“殺!”
巨大的金色禮花宛若信號彈,將張之維所在標了出來,也猶如一封戰書,邀請此時看到這一幕的山上全性來挑戰張之維這位天下第一絕頂高手。
有人被興奮衝昏大腦,以爲靠人數能填補數值之間的差距。
有人理智佔據上風,第一時間就朝著反方向逃離,賭一把能不能在張之維制服他們之前逃出公司佈下的天羅地網。
更醒目者,已經老實雙手抱頭蹲下,一點反抗之心都沒有了。
‘一塊衝過去就能殺了老天師?開什麼玩笑!你們不要命我還要命呢!天底下,把老的小的,還喘氣的,國內國外的異人都算上,除了那一位不知是死是活的高人,這老頭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殺這老頭是要拿導彈的,你們有嗎你們就上!’
像是在迴應這些腦子清醒的全性門人心聲,夜空中綻放出來的點點金色禮花,藉著風,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便朝著此刻在山上鬧事的每一個全性門人飛出。
每一顆,每一點都如指頭大小,分毫不差。
帶著無可匹敵之勢,輕而易舉就洞穿了每個全性的手段,打在了他們的檀中大穴,讓他們瞬間就失去了作戰能力,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那伴隨的風勢,也順帶將山上起火的建築羣撲滅。
從頭到尾,張之維都未曾露面,只出了一招。
這一招詞有云: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