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在軍統位於上海灘,獨屬於燕雙鷹的辦公室內,王一猶如鬼魅般出現在燕雙鷹面前。
而在看到王一這位鮮少與自己接觸的師父出現時,燕雙鷹臉上的驚喜之色並非虛假,但臉色也隨之一變,看向了自己辦公桌的位置。
“行啦,不用擔心軍統的竊聽,師父都能在你面前出現了,自然就防著這一手,現在這裡只有你我師徒。”
王一在燕雙鷹面前坐下,也指了指他那辦公桌,軍統日常竊聽自己人,即便燕雙鷹是戴老闆的紅人也免不了這一遭。
見到王一指出竊聽器的位置,燕雙鷹這才放下心防,但兩人就這麼坐在那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誰先開口。
畢竟兩人之間相差不到十歲,當初機緣巧合在關外救下燕雙鷹,收他爲徒,也不過是心血來潮,真要說當師父,他這個當師父的一點職責都沒履行過。
尷尬了好一會,王一這纔打破僵局。
“可曾怨我安排你去唐門。”
“不怨,雙鷹此生之幸就是在關外被師父所救,還讓我得以在唐門中習得如此多的手段,雙鷹纔能有今日。”
“那在軍統呢?可對爲師這個安排有怨。”
“亦是無怨,只是徒兒感覺很累,心累。”
“哦?這爲師倒是好奇了,我聽老劉說你如今在軍統的地位可以說是戴老闆之下,衆人之上,位高而權重,手底下的人也服你,又廣佈人脈,高官厚祿,名聲又好,可以說假以時日在國府中直上青雲都不是問題,我這樣的安排,你爲何覺得心累。”
“因爲雙鷹不明白現在到底是爲何而戰了。”
在聽到燕雙鷹這個回答時,王一心中稍安,他沒有用磁場電波來偵測燕雙鷹在說這番話時的腦電波波動來判斷真假,如果做人家師父還要搞這種手段,那未免太掉價了。
而燕雙鷹在回答時,臉上神態也不似作僞,當然,或許是人家燕雙鷹在軍統這些年的歷練讓他學會了睜著眼睛說瞎話,但王一更相信是這個人的底色並沒有被軍統裡的爾虞我詐改變,而接下來燕雙鷹的話更是讓王一明白他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師父您可還記得當年您在關外救我出魔窟的時候,指著那三個日本武士問過我一個問題?”
“自然記得,爲師當年問你,這三個與我一同來救人的日本武士,他們是你的仇人還是恩人,你的回答讓爲師很滿意。”
“冤有頭,債有主這個道理雙鷹很明白,師父您生死不知的這幾年,雙鷹也一直記著這句話,自我燕雙鷹擔任上海灘軍統情報站行動隊隊長至今,所殺的每個日本人,每個漢奸都是該殺之人,未有無辜者,只是殺的越多,雙鷹就越不明白,半壁河山淪陷,爲何還是有那麼多人想要當漢奸?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如今國破家亡,站裡這些人有時候寧願日本人漢奸都不殺,就是一個勁要我去抓共黨,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共黨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能讓這些人連國仇家恨都不管了,就要他們死,爲這樣的國府效力,師父,雙鷹過不了良心這一關,我也不覺得這樣的國府就算打贏了這場仗就能坐穩天下。”
“既然你覺得國府坐不了天下,那共黨你怎麼看。”
“師父慎言!”
“這裡只有你我,但說無妨。”
“說實話,雙鷹不知。”
聽著自己這個徒弟這樣圓滑的回答,王一笑而不語,只是擡手輕攝,在燕雙鷹的辦公室書架內,一份藏在書籍中的報紙就這麼被他攝了過來,報紙攤開,版面上赫然印著四個大字《論持久戰》。
報紙上記載的片段不多,只有核心內容,但燕雙鷹在看到王一將自己這份報紙找出來時,心裡也是咯噔一聲。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講?”
“師父,何必如此試探雙鷹。”
“我沒那閒工夫玩試探人心這種把戲,既然你心中已有答案,那就去做你認爲該做,且是對的事便好,一切都有爲師在呢。”
燕雙鷹的心累王一能理解,眼下抗戰時期,你燕雙鷹打著不讓委員長難做的招牌,對上海灘的地下隱形戰線同志抓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有背景,那些想拉你下馬的政敵確實沒法對你動手,因爲你沒把柄。
但是把日本人趕跑之後呢?大夥都心知肚明以委員長的性子,絕對要剿共。
那個時候你燕雙鷹還敢這樣做嗎?留給你燕雙鷹只有兩個選擇,一,奉命行事,老實當個劊子手,二,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可作爲軍統,家規擺在那裡。
你便是戴老闆的紅人也不可能一直是紅人,想退出就只能死,不然就是老實選個閒差,放在大夥眼皮底下盯著。
燕雙鷹就是因爲明白這個道理才覺得心累,過不了良心這一關,日後等著他的便是清算。
要想不被日後清算,又不想自己良心不安,修行不穩,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王一不挑明,由燕雙鷹自己做決定,他能給的就是給他一顆定心丸,哪怕是你真想急流勇退了,我也能保你。
“好了,咱們師徒倆的敘舊就到這裡吧,爲師確實不善跟你言辭,現在就讓爲師考校下你的本事。”
“師父,在這裡嗎?怕是施展不開啊。”
“放心,爲師自有辦法,放開心神。”
聞言,燕雙鷹老實入定,心神放鬆,王一也同樣雙眼閉上,師徒倆就這麼在沙發上靜坐了五分鐘。
這才雙雙睜眼,而燕雙鷹在心神迴歸的剎那,身上頓時也被汗水打溼,彷彿從水裡撈出來那樣,看著此時笑而不語的王一,如看鬼神。
“不錯,當初傳你的王派倒轉確實是個明智之選,單論在這門手段上的造詣,你那位死鬼師爺現在要是活著,估計能笑著再死一回。你我多年未見,爲師這次也有要事處理,就不多敘了,再傳你兩門手段。”
說罷,王一不由分說便並指成劍,先點自己眉心,再朝著燕雙鷹腦門點去。
速度之快,根本不給燕雙鷹躲閃的機會,隨著王一的雙指與燕雙鷹眉心接觸,一股龐大的信息流便涌入燕雙鷹腦海,讓燕雙鷹一時間無所適從。
“你現在在這龍蛇混雜之地,廝殺的手段你是有了,但這逃命救人的手段還缺了點,這捏骨畫皮和金遁流光,便傳與你,至於這熵增借法術,你可以放在最後,此法門乃三年前福城之戰爲師將自身所習之手段融會貫通之後而成,便是爲師如今也不過是剛摸索到一半,你可不要操之過急。”
這金遁流光,自然是已經完善了帶人御物之法的金遁流光,三年前福城那一戰,金光上人在戰死前將這門自己死前完善的金遁流光之法送至龍虎山天師府,算是了了自己與天師府,與老張天師的那段緣。
而張之維雖說被逐出師門,連退師表都發了,但老張天師比誰都寶貝張之維這個弟子。這門完善的金遁流光之法早就被老張天師讓人秘密捎給張之維了,這次張之維來見王一,自然也是將這門金遁流光之法物歸原主,至於王一怎麼處理這門遁光,就不歸他管了。
“熵增?師父,恕雙鷹愚鈍,這門派名未免有些拗口,可否再改改?”
“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先湊合著用吧。”
湊合著用?聽著王一這隨便的回答,燕雙鷹也不知該作何表情迴應比較好,但還是問道。
“那雙鷹斗膽問一句,現在咱們這師門裡除了師父和雙鷹之外,還有誰?”
“這樣算的話,你還有一位師叔,按照時間算,估計一週後我就能在港島跟你師叔碰面,這傢伙,我也是好些年沒見著他了,不知道他在美國那邊日子過得如何。”
美國?聯想到剛纔自己在會議室與站長還有山城特使所說之事,燕雙鷹也是急忙詢問。
“師父,我那位未謀面的師叔可是與那美國大陸集團掌舵人約翰·威克同程?”
“這你都知道?是了,爲師沒少撮合大陸集團跟國府之間的生意,餵飽了不少人。”
“師父,師叔有危險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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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王一疑惑,燕雙鷹便將自己剛得到的情報直接對王一和盤托出,反正上頭的命令是讓我接下來這段時間盯緊上海灘這邊的共黨,別讓他們從軍統這邊竊取到關鍵情報,也別讓他們將情報傳遞出去,直到這刺殺之事落幕再說。
我師父又不是共黨,我跟我師父說不算違反保密原則吧。
而在聽完燕雙鷹說的情報,王一這才明白難怪就一個白天的時間,位於上海灘的這些日本異人包括比壑山忍衆全都消失了,合著一方面是知道跟自己和張之維對掏沒勝算,另一方面是這比壑山忍衆另有任務要辦啊,這上海灘只是他們的一個臨時落腳點。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刺殺作爲美國總統代表的大陸集團話事人約翰·威克?用這種威逼手段逼美國繼續與日本保持生意往來?
說實話,王一也確實搞不懂日本人的腦回路,畢竟他們那邊海陸兩軍勢同水火,爲了證明誰纔是國內第一軍種,這幫傢伙甚至能搞出陸軍北上跟老毛子幹架,海軍南下侵佔美國的太平洋霸權這種騷操作來。
結果不必多說,去年的諾門罕戰役老毛子把日本關東軍打的哭爹喊娘,日本海軍直接放鞭炮慶祝。
今年就輪到日本海軍整個大活了。
“師父?”
“沒事,爲師只是在想這次是軍統那位戴老闆跟日本人聯手做局啊,你這位戴老闆倒是會打算,卻沒想過他這樣做到時候那位委員長會不會防著他,算計他。”
“啊?”
燕雙鷹不解,而王一也給他解釋原因。
站在歷史下游看過往歷史有一個好處,那便是由因推果做不到,但由果推因卻有幾分可操作的可能性。
這場刺殺拋開自己這個額外因素會不會成功呢,王一可以打包票,一定是功敗垂成。
但怎麼個功敗垂成法呢,必然是在關鍵時刻,軍統位於港島的情報人員出手,救下那位他們未有過多瞭解的美國代表約翰·威克,從而收穫對方的善意。
因爲在王一關於過去這段歷史的記憶裡,曾提到過軍統因爲美國介入有過一段輝煌期,那個時候軍統人才濟濟,一個個都是洋學生,都受過美國軍官的訓練,拿的裝備也是最好,可謂是富得流油。
如果把眼下燕雙鷹給自己提供的情報加入進去,那便一目瞭然了。
用一場救命之恩來爭取對方在介入戰爭之後的資源傾斜,對上能拉攏派系,對下能收買人心,再加上一點背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意圖大位呢。
“這種時候還在算計日後這些事,當真是···”
“好啦,既然知道了爲師自然不會讓人家如願,再說了,這戴老闆算盤打的這麼響,卻沒有想過,這場刺殺就算沒有他介入做局,也成不了。”
“爲什麼?”
“因爲這位約翰·威克啊,是當年師父在美國的老對手了,爲師當年跟他在美國打過一場,不分勝負哦。”
燕雙鷹:?
“行了,這些趣事等日後太平了,爲師可以跟你慢慢細說,現在,做你自己覺得對的事便好,一切有我,爲師去也。”
言罷,王一便在燕雙鷹那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連同自己身上的衣物一同化作一團白炁,在空中逐漸淡去顏色,接著窗戶便被一雙無形之手打開,夜風吹來,才讓燕雙鷹從驚愕中回神。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燈紅酒綠,情報站外巡邏盯梢的人員,一切都像是無事發生。
看向牆上掛著的時鐘,從王一出現到離開,不過是纔過去了一刻鐘。
只是這一刻鐘在燕雙鷹看來,卻像是過了一個小時這樣漫長。
將那份藏著的報紙放好,確定桌子底下的竊聽器沒有問題後,燕雙鷹這纔回到窗邊,感慨一句:“師父真乃神人也。”
而隨著黎明破曉,劉謂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來稟報,如今上海灘內隸屬日僞政府的異人都接到了密令盡數撤離,爲的就是避開王一和張之維兩人。
雖然已經知道答案,但真確認之後,王一和張之維也是啼笑皆非,對方也跟自己打起游擊戰了啊。
“得,日本軍隊都沒看進去的東西,他們這些日本異人倒是學到了個皮毛,不過沒關係,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老張,咱們去三魔宗走一趟?”
“比比誰的遁光快?”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