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陸瑾給遠在美國耕耘求學多年的堂哥陸光達去電一封帶來哪些影響,反正以中美兩國之間的距離,當下的交通方式,無論是國際航線還是航運,沒個半月時間回不來。
還沒算上回國之後的趕路時間,這一趟下來就算能跟陸瑾會面,起碼一個月時間就過去了。
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陸瑾當時給遠在美國的陸光達去電一封,確實是有幾分急病亂投醫的衝動。
畢竟在他的圈子裡,識得這些洋文,還能流利與洋人溝通者,除了王一之外,就剩下教授他們的師兄洞山和遠赴美國留學的堂兄陸光達。
卻沒想到自己回三一門只得歇息半日,師父左若童就已做出了決斷,在安排好門中事宜之後,便帶著自己和師弟李慕玄直接下山,前往金陵。
“師父,前面就是金陵城了。”
三日後,距離金陵城外三十里處,陸瑾遙指著這座勉強從之前的戰火中恢復幾分生氣的六朝古都,身旁的左若童和李慕玄也都看著這座古城,他們都知道三年前這座古城都經歷了什麼。
而左若童也是平復心情,閉眼感悟一番,也微微搖頭。
“爲師並沒有察覺到周遭天地之炁有何異樣。”
“師父,師哥,既然城外查不到關於師兄的蛛絲馬跡,倒不如讓我先行進城去打探一番,師父與師哥在此等候可好?”
一旁的李慕玄自告奮勇,準備先行進城打探一番,眼睛也在左若童和陸瑾兩人身上轉動,意思不言而喻。
他們師徒三人中,李慕玄天性好動,心思多,天賦雖高,但相貌真是平平無奇,屬於內秀之姿。
只需將一頭長髮剪去,換上常服,戴上一副隱形眼鏡,若無近距離接觸,聽其呼吸,觀其步伐,很難直接判斷出李慕玄是個修行人。
但是左若童和陸瑾嘛,有時候李慕玄和門裡一衆師兄弟都會在私下聊天時吐槽,陸瑾是不是左若童年輕時的風流債,然後被陸家抱養了。
不然沒理由師徒倆都是天生異相,一頭銀髮不說,氣質,相貌之間都是極其相似。
左若童沒解開常年維持的逆生狀態之前,師徒倆站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親兄弟呢,解開常年維持的逆生狀態,又通過王一新逆生之法修復體內沉痾暗傷,讓左若童的老態從之前超越自己實際年齡的八九十歲回到了正常年齡的六十五歲狀態。
兩人站在一起,雖不像親兄弟,但也是親爺孫。
一個白髮帥老頭和一個白髮帥小夥一同進城,這回頭率和關注度,真不好講,就是現在這茶肆旁,哪怕左若童和陸瑾已經將頭髮染黑,依舊還有不少行人時時側目。
“也好,萬事都要小心。”
“徒兒明白,倒是師父你和師哥纔是,你們兩位的氣質,太顯眼了。”
得了許可,李慕玄手掌作刀對著自己這一頭長髮一切,就成了短髮刺蝟頭小夥,再從兜裡掏出準備許久的隱形眼鏡,往眼中一戳,遮去了修行人專有的精光,這才朝著金陵城走去。
左若童和陸瑾看了道路旁時不時側目回望的行人,也施展步法,片刻之後便消失無蹤。
是夜,萬籟俱寂時分,就連出城巡邏搜刮的日軍都坐車歸城了,進城打探情況的李慕玄也趁夜憑藉手段溜出城門,來到之前與左若童和陸瑾他們分開的地方。
模擬幾聲夜梟鳥啼,聽到林中傳來回應,李慕玄也帶著笑容走了過去。
見到左若童和陸瑾在那等著自己,李慕玄擡手,師父二字只喊了個師字,便見左若童從原地消失,出現在自己面前。
面色如霜,單手化刀,直戳自己身後。
‘啪!’
空氣中傳來一聲悶響,一道人影從空氣中顯形,藉著夜色一看,是一身著和服的妙齡女子。
而她能藏於空氣中並非依靠某種隱遁手法,倒是憑藉一匹布帛,布帛被戳飛,在空氣後不停與周圍環境變化,好似變色龍。
遭了左若童這雷霆一擊,這名妙齡女子也是悶哼一聲,捂著變形的右手和,那張吹彈可破的臉蛋也因爲躲閃不及,被左若童這雷霆一擊打出的掌風颳蹭掉一層血皮。
突然受挫,容貌被毀,這日籍女子也朝著左若童投來怨毒目光。
夜色之下,猶如那猙獰惡鬼。
至於李慕玄也被左若童在肩上一推,一股巧勁便將他送到了陸瑾身邊。
“護好自己。”
李慕玄就這麼不明就裡與陸瑾合到一處,而在周圍灌木從中也傳來簌簌之聲,隱約有人影晃動。
“你這呆子!平時不都說你比我機敏靈動,怎地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閒話少說,你我師兄弟先把眼前這些日本賊人給滅了再數落你不遲!”
陸瑾也是沒想到以李慕玄的修爲竟然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曉,怒罵一句,當下便與李慕玄一同運轉逆生三重開始迎敵。
他們不比左若童,左若童功參造化,便是知曉三重無路,但也是真正進入了三重這個境界,修爲之深之厚,在明白王一借陸瑾傳來的新逆生之法乃完整無盡頭的通天之法後,他也能立刻散功重修,對他而言不過是半日功夫就能水到渠成,重回那不一樣的逆生三重之境。
但陸瑾和李慕玄,哪怕知道新逆生之法纔是正途,一時半會也不可能直接轉修,因爲他們已達二重之境,想要散功重頭再來,沒個一年半載完不成。
好在這舊版的逆生三重即便通天無望,放眼天下諸多流派,也當得上獨步天下這一絕技之名。
再加上陸李兩人自小同門修行,演練配合最是嫺熟,師兄弟二人聯手,既有身影紛飛,又有倒轉八方力場護身,聯手之下,這數十名刺客皆無法傷得陸李師兄弟二人分毫,倒是損了十餘名人手,皆是胸腹坍塌或內臟爆裂而亡。
知曉陸李師兄弟兩人的難纏,他們也沒有再次羣起而攻之,倒是藏於密林之中,將殺機鎖定在兩人身上,只待兩人露出破綻再而出手。
但相比於陸李這邊的殺機四伏,左若童這邊的戰場在陸李兩人看來就險象環生了。
當然,這是他們兩個自己的視角看來是這樣。
畢竟自拜入三一門以來到如今,他們從未見過自己師父左若童的認真出手,作爲上一代人異人界正道中與老張天師張靜清齊名的正道兩大魁首之一。
那個時候的逆生三重可沒有如今王一開發出來的三門護道手段,還有修正的新逆生之法。
比起天師府的金光咒,五雷正法和符籙手段來說,左若童時期的逆生三重就只有兩個字能概括:數值!
極致的防禦,極致的速度,極致的力量,極致的修復,極致的精密。
換算成六邊形面板,那就是力S,速S,成長S,防禦S,精密S,唯獨射程是C。
而此刻體現到這場圍攻左若童的戰鬥當中就是圍攻左若童的這些殺手,無一人能夠接得住左若童打出的一拳一掌。
左若童每一拳或一掌打出,就一定會有一個傢伙骨斷筋折,內臟破碎而亡,那股力道壓根不是常人所能抵擋的。
修爲稍高者,便是不死,也是當場喪失了戰力。
所以在陸李兩人看來,自家師父是險象環生,可在左若童這個當事人視角看來,對方人數衆多,配合完美,連招殺招一套接著一套,確實讓人應付不暇,稍有不慎便得殞命當場,可他速度比這裡每個人都快!這便成了這場圍殺中最直接的破綻。
因爲速度快,所以對方這完美銜接的圍殺連擊在左若童眼裡就全是破綻,哪怕身陷重圍,四面八方都是殺招,但在左若童極速之下就被他暴力拆成的一對一。
圍殺左若童這些殺手往往都是殺招還未啓動,負責配合自己殺招的同伴就已經被左若童一掌拍飛打死,接著便輪到自己。
這種圍殺的敵人明明只有一個,但卻總能先他們一步掌斃同伴,讓他們不得不重新組織陣型圍殺的目標最是可怕,因爲這意味著他們要殺這種目標,就得拿人命堆,拿時間跟他耗。
耗的他心力交瘁,耗的他真炁用盡,纔是絕殺之時。
但現在問題在於,發起圍殺的是他們,但結束這場圍殺的主動權卻在左若童手裡。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這老頭好像還殺上癮了?!
“徒弟,把你們那邊的人都逼過來,爲師借他們的手給你們好好演練一番!”
左若童豪邁的語氣讓陸李兩人齊齊一愣,因爲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到爲人師表幾十年,以穩重待人的左若童如此少年心氣之語。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有師父替自己兜底,可不賣力點幹活!
“是!”
兩人齊齊一應,當下便將目標鎖向那些藏於林中的殺手。
倒轉八方·控鶴擒龍!
逆生三重·畫地爲牢!
兩人各使手段,當年因緣結識王一的時候,王一便代鬼手王耀祖將倒轉八方傳授給李慕玄和陸瑾兩人。
兩門手段齊出,硬是將這些一直在等待陸李兩人露出破綻的殺手逼向左若童那邊的戰場。
而左若童也釋放氣場,將這些殺手照單全收。
拳掌之下,皆是道道亡魂,左若童自己也通過對這些殺手的出招,明悟了王一所完善的新逆生之法與舊逆生之法之間的不同之處。
這新逆生之法說白了就是一個字:變!
先天一炁化作天地萬物,日月星辰,你逆生三重既然是想後天返先天,將修習者返源到那玄之又玄的先天一炁狀態,那你豈能不經歷化萬物到歸一這個過程,連這個過程都沒有,你憑什麼認爲自己能夠返源到那能化天地萬物的先天一炁狀態?
人,不過是先天一炁化天地萬物中的一種,僅憑人的後天返先天就能達到先天一炁狀態?那這先天一炁未免太廉價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祖師當年創法理念沒錯,只是走入了誤區,衆生未見,天地未明,便是明心見性又如何,終究還是畫地爲牢,困居一生,天下道理萬千,道隨時移,唯有一條不變,便是不變者唯變本身,哈!’
一念通則萬法通。
此時的左若童周身真炁鼓盪,一衆已經被左若童殺麻了的殺手見到這老頭一副要放大招的模樣,眼神交匯,便有十餘人做出捨命覺悟,爲同伴爭取撤離時機。
但他們所做皆是徒勞。
只見左若童雙手做出握刀動作,周身鼓盪的白炁便在左若童手中化作一柄板門大刀,橫掃而出。
掃塵!
大刀利且重,只是一刀橫掃,十餘名捨命拖延者便被當場斬成兩截。
這血腥暴力一幕更是讓殘餘者肝膽皆裂,不顧一切便要撤離。
沒法打了,扛不住,毒不倒,能跑一個是一個,必須將這三人的情報告訴若頭才行!
倒是做完逼對手走位之後就沒事幹的陸李二人看到自家師父這暴力一刀,人都傻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平日裡淵渟嶽峙,宗師氣度的師父竟然還是個耍刀好手,還是耍大刀的?
這也怪不得陸李二人吃驚,左若童是光緒元年生人,那會前清已成半殖民半封建社會,江湖亂糟糟一片。
那個時候行走江湖者,就算有武藝傍身,多少也得會門兵器,免得到時候動起手來,你赤手空拳,人家手握利器,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嘛。
而江湖人行走江湖最常用的兵器便是刀,這一點,便是左若童年輕時也不能免俗。
紅纓槍這種兵器,一般除了軍伍中人,也就只有鏢師會使,畢竟他們走官道大路居多,地方寬敞,施展的開。
一記掃塵斬,在左若童周圍已是近百具屍體,餘者不過寥寥十餘人,其中就有最初那名被左若童毀去姣好容顏,破了隱身手段的日籍女子。
她被護在居中,最先撤離。
大刀散去,歸於自身,左若童細細感悟一番,也發覺隨著自己最熟悉的大刀變出殺敵收回體內那一刻,他也發覺自己體內真炁多了幾分凌厲。
‘每化一物,對於自己也多一分增益嗎,越是熟悉之物,這種增益就越是明顯,所以若真有返源歸先天一炁一日,豈不是自身化世界?當真是一條無止盡的通天路啊···’
左若童心中欣喜萬分,這新逆生之法確實比舊逆生之法多了無限可能,但也明白,門中弟子若是想達到他現在這樣隨手化兵器,就得先做到上中下三丹歸一的三重之境。
這是先決條件,若是基礎沒過關,貿然化物,只會自廢手腳。
只有達到最基礎的三重之境,才能開始這三生萬物復歸一的修行,能走到哪,全看自己造化了。
雖然門檻要求極高,不達三重者無法正式踏入通天路的修行,可這通天路要是那麼好走,上下五千年來,又豈能只有這寥寥數十位飛昇神聖?
腦海中思緒萬千,可左若童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雙手張弓搭箭,便有白炁在左若童手中生成弓箭。
想不到吧,老夫年輕時不僅會耍刀,還有一手好箭法,這也是左若童年輕那會爲了彌補自己逆生三重射程短練出來的。
後來逆生的進境上來了,自己跑的比箭還快,這箭法也就沒了作用。
眼下正是聊發少年狂之時,這箭法也便使了,反正這些賊人便是躲得了箭,也躲不過自己的追擊,保證能在這些賊人撤出密林之前將他們一一格殺當場。
弓如霹靂弦驚!
被左若童一一鎖定,後背暴露在自己眼前的賊人沒有一個能逃脫。
弓是左若童最熟悉的十石弓,箭頭是他最熟悉的柳葉箭,最適合殺傷無甲目標。
江湖人走江湖,誰會披甲嘛。
箭矢破空,一一貫入賊人後心,任其如何身形抖動都躲不過左若童的射殺。
而在左若童最後一箭要將那個日籍女子射殺當場之時,一道身影這日籍女子前方躍出,一拳打出,便將左若童這炁箭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