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金陵城內一片死寂,不見人影。
因爲如今佔據金陵城的日寇高壓管控之下,是不存在普通百姓的正常生活空間。
他們只能躲在國際安全區裡,或者是在城中廢墟內搭建窩棚,也就是所謂的棚戶區裡互相抱團取暖,接濟度日。
忍受著來自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隨時到來的死亡威脅。
他們不是沒想過逃離這個將他們當做家禽圈養的囚籠,可所謂的‘良民證’和出城各大交通要道皆被日軍掌控。
能夠自由進出城的,基本上都是跟日僞相關利益人員,例如像陸老太爺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領了陸家鎮治安維持會會長,之前陸瑾才能這樣自由進出城。
除了這類人之外,城中百姓想要出城,想要活下去,只有兩種方法。
一,自願去當日軍苦力,賭一把在被強徵往關外,華北做勞力的路上逃出去。
二,去當僞軍,把自己賣身到日僞工廠裡做勞工。
精神和民族文化被摧殘,人格被奴化,就連信仰也遭到壓迫。
但他們還是想活下去,或許是因爲求生的信念,或者是其他,例如,他們想親眼見證城中這些日僞人員統治滅亡那一天的到來!
而此時在這萬籟俱寂的金陵城裡,有狼嚎狐叫陣陣,有巨物震顫大地之聲,仿若有什麼不知名的巨獸在這城中肆虐。
百姓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城中哪個地方爆發了什麼戰鬥,他們只能在自己屋裡祈禱,祈禱這場暴亂,這場戰鬥能讓城裡多死幾個日本畜生,多死幾個漢奸!
‘砰!’
三重之境的左若童與西山十戾中的熊靈熊袞和豬靈朱堯來了一場近身碰撞,勁力四散,左若童這邊地面完好無損,而西山十戾中肉身最爲強橫的熊靈和豬靈卻在這碰撞下吃了悶虧。
他們竟然沒碰過三重之境下的左若童肉身,反而被傳來的力道震得不停後退,腳下青石路面層層破裂,讓這兩個化作人身的精靈都驚怒非常。
“老傢伙好強橫的肉身!三十載不見,這逆生三重當真被他修成了?!”
還未等這二妖驚詫,蟒靈曾蟒便已將化作實質的陰煞之炁凝聚成原身,朝著左若童撲殺而來。
對此,左若童的回擊只有一掌。
一掌拍出,就止住了對方撲殺而來的勢頭,完美控制的力道將這陰煞之炁所凝聚的蟒身炸碎,刺骨陰風吹拂,給這沿街的建築都掛上了一層冰霜,藏於其中的蟒靈也被左若童這股力道擊退,被豬靈和熊靈接住。
“三位兄長莫要漲敵人士氣,他左若童逆生再是強橫,殺伐手段有限,沒了張靜清那牛鼻子的雷法照應,久戰之下,優勢在我!”
狐靈胡禧的聲音從四方傳來,接著,隨著陰煞之炁涌動,在寂靜無人,殺機四伏的街道上也傳來陣陣女子靡靡之聲,光是聽之便能勾起心中浴火,一個個風姿綽約的女子也在霧氣中時隱時現,朝著仙人之姿的左若童輕移蓮步。
另外九個精靈也藏於其中,朝著左若童緩步包圍。
左若童身陷重圍,屹立不動。
逆生三重不比那修佛門八識的唯識勁,可隨意掌控自身或他人的五識,這攝人魔音他自然避不開。
但作爲老對手,他自然知曉這西山十戾中,選擇伴生慈禧這個狐靈胡禧的手段。
這手段旨在勾動他人心中最渴望的慾望,猶如那三魔宗,牽動人體三尸,心性堅毅者,便是能壓住體內躁動三尸,也得終身時時受其困擾。
心性不堅者,則會被那三尸牽動,信馬由繮,放縱慾望,供這狐靈驅使。
當年與老張天師聯手斬殺這西山十戾,成自己二人正道兩魁首名聲的一戰中,他可沒少在這上面吃苦頭。
畢竟當時的左若童雖天資驚豔,可也同樣有心結,這心結便是那到底存不存在的逆生三重之境,只是他心性堅毅,鎮住了那些繁雜念頭,斬了這狐靈的靈體。
如今故技重施,卻已物是人非,現在他左若童不僅證得了三重,還知道了三重之後的前路在何方,版本更新了,老傢伙!
只見左若童擡手一伸,便掐住了一個藉著黑霧摸到他近前幻化出來的女子脖頸,用力一掐,炁散,形現。
露出那狐靈驚愕面容,以及左若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掌拍出,足以將高手心脈拍碎的一擊打在這狐靈胸口,也只是讓她口鼻噴血,如同一個破布麻袋飛出,發出尖銳爆鳴。
“老傢伙心性完滿了,一起上!”
黑霧之中,另外九個藏身的精靈也不再藏匿,殺招盡出!
殺伐手段有限?確實,以前的逆生三重除了力速防成長精密都S的白板數值之外並無其他值得稱道的地方,碰到一些手段詭異難殺的傢伙,確實力有未逮。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菜,就多練!
白炁嫋嫋,一柄板門大刀就在左若童雙手中呈現,護住這九個精靈的重重殺招。
這板門大刀乃如今左若童新逆生之法所衍生之物,只要左若童的逆生不破,這柄板門大刀便無法被打破。
而若論皮實耐造的程度,天底下除了天師府的金光咒之外,當屬他三一門這逆生三重能與之爭鋒。
大刀輕移,防住了籠罩在自己周身上下的殺招。
這柄由白炁所化的板門大刀那巨大刀刃也在這接連不斷的殺招之下,漸漸變紅,猶如淬火。
不好!老傢伙出殺招了!
炁化!
乘風!
當看著左若童那用於格擋的板門大刀刀刃變紅,九個精靈也意識到這是對方要出殺招。
還未等他們脫戰拉開距離,三重之境下的左若童便炁化而散,讓他們收招不及的殺招打了個空,打向了彼此。
在祂們倉促收招,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炁化散去的左若童已在他們頭頂顯現,握著那淬火的板門大刀斬下。
刀刃落地,道道勁風化作利刃,切割著路面,切割著建築,也切割著這西山十戾好不容易花費大代價修成的人身。
逆生三重護道神通·劃江爲陸改·雲裂!
刀刃揮舞,到了左若童這宗師之境,王一當年開發,用來助力三一門人進階逆生三重的三門護道神通在左若童手裡就不是死板的一招一式。
被他融入了自己年輕時擅使的刀法當中,斬向西山十戾。
強橫如精鐵的肉身被斬成數塊,放在人身之上已是必死無疑。
但左若童清楚,這西山十戾本就是京城西山得了炁,成了氣候的十頭畜生,儘管已是人身,但不過是其行走世間的一種僞裝。
沒有老張天師的五雷法助力,當是難殺至極。
所以···
身隨刀動,如舞迴旋,勁風肆虐。
胡旋舞!
街道之中,左若童以人身製造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風,將這被他斬至數塊的西山十戾盡數捲入。
勁風如刀,凌厲非常。
風捲炁散,卻沒有傷及周遭建築,只在左若童這三丈之地內肆虐,這般精密的控制力,可見一斑。
待到風散人現,左若童凌空而立,齊肩白髮飄飄。手中大刀歸於己身,猶如謫仙人在世,俯瞰世間。
而在其周圍,已無那西山十戾的痕跡。
退至不遠處全程觀戰的李慕玄此時已張大嘴巴,目瞪口呆。
他從未見過自家恩師全力出手,也未想過往日如謫仙人的師父左若童在與敵動手時,招式是這般大開大合,狂野十足。
但想想也是,左若童與老張天師被譽爲異人界正道兩魁首之時,他還未出生。
等到自己正式拜入左若童門下,被其收爲徒弟的時候,左若童已是三一門一門之長,正道魁首,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哪還有跟他人動手的機會。
平日裡的指點,更不需要如此。
李慕玄爲自己能夠見到自己師父親自出手而興奮,卻也沒有放鬆警惕,與左若童匯合。
因爲他發覺自己師父從凌空落下後,依舊是那副對敵的姿態,未有片刻放鬆。
“不愧是亢龍先生,大盈仙人左若童啊,這三十載未見,當真讓你這老傢伙修成了那逆生三重,當年你可沒這凌厲的手段。”
“三哥你看,小妹好不容易纔換到一身好皮囊。”
“再去換一副便是,人這麼多,還怕沒有你中意的。”
“嘻嘻,也是呢,但要說中意啊,妹妹現在最中意左門長這身皮囊呢,三十載不見,依舊如當年那般颯爽風姿,看的妹妹很是心動啊。”
“那得看人家左門長配不配合了。”
沒···沒死?!
聽著這重新出現的聲音,李慕玄無法理解,在師父這樣的攻勢下,對方竟然能存活?
街道上剛纔被左若童斬散,吹去的陰煞之炁黑霧再次匯聚,散去之後,又是十個高矮胖瘦的九男一女橫於左若童面前。
對於這十個老對手的死而復生,當年便與老張天師殺過祂們一次的左若童已是見怪不怪。
京城西山不比關外那連綿大山。
在關外得了炁,成了氣候的精靈基本都在人跡罕至之處,所擔憂者除了上山打獵的獵戶之外,就剩下同類。
所以祂們可以潛心修行,在漫長歲月裡逐漸讓自己這得了炁的軀體超過原生種族限制,長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出馬仙不過山海關這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因爲關外這些精靈體型龐大,只要動起來就不可能注意不到,也就被異人界和清當朝者限死在關外。
但京城不同,京城歷經元明清三朝,耕耘已久,早已算是一塊精華地。
西山準確來說就是京城西郊山地的統稱,雖說依舊保持著原始森林風貌,但歷經三朝耕耘,再加上如今局勢動盪,並非如關外那連綿大山那般人跡罕至,處於一個半自然狀態。
在這樣的環境下,在這片西郊山地得了炁,啓智成了氣候的精靈,面對人禍比天災更多。
所以祂們修行的路線便與那關外精靈同道不同,更具人性,也更容易守不住修行,走了邪道,體型也不會任其肆意增長,反而是會變得如往常同類無二,即便有出格,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太多神異之處。
祂們,更善於藏。
如此,這西山十戾才能在被他與老張天師當年打殺過一次後,一別三十載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因爲自己當年與老張天師並未找到這西山十戾的本體,雖說是打殺,倒不如說是壞了祂們的修行罷了。
也就是說,剛纔自己所打殺的西山十戾也皆非祂們本體,只不過是這西山十戾用出魂附體之法,控制的十個傀儡,西山十戾的本體就在城中,混於祂們的同類當中,無法辨認。
眼下這出現的十個,也是如此。
在聽到對方一副穩操勝券,要將自己這個老對頭生生耗死,佔據自身皮囊的話語,左若童不答。
只是運轉玄功,散去之前用逆生維持的年輕模樣,回到自己作爲一個六十五歲老人該有的體態。
舊傷已復,逆生有路,他左若童也就不必如以往那樣,時時刻刻用逆生頂著個球,消耗自己的心力,還是順其自然更自在,更輕鬆。
“我道左門長三十載不見,年輕依舊,已是修成在世謫仙,合著原來是左門長你這真人自欺欺人的伎倆啊。”
見到左若童那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幾分模樣的原貌,西山十戾也是一怔,隨即便是嘲諷之語。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老病死乃人之一生必經之事,我既非仙,自然也免不了走這一遭。倒是你們,既然從我和天師手下存活,爲何不修行改過,非要繼續作惡,當真是不知死活。”
“我們是不是不知死活不用你操心,老東西,前面還真是被你唬住了,沒想到你也會老,既然如此,那便受死了事,饒是你真炁渾厚,可這氣血豈能與我等相提並論!”
說罷,這西山十戾再度聯手朝著左若童圍攻而來,誓要取他性命。
可左若童卻不閃不避,也不反抗。
因爲他清楚,如今的異人界已不再是他與老張天師正道兩魁首的舞臺了。
既知曉此次營救王一之行有驚無險,那這西山十戾也就不需要他這個老傢伙來收尾。
這些舊時代的餘孽,便交給新時代的異人界兩絕頂來落幕吧。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你說是吧,張之維?”
左若童輕吟出聲,卻讓勢在必得的西山十戾聞言一愣,招式也有了停頓。
張之維?什麼人?沒聽說過?在哪?
在這!
在左若童身後,十道金光後發而先至,越過放下防禦的左若童,與這西山十戾對上。
金光上蘊含的力道將這西山十戾打退,也讓這西山十戾認出了這金光的根腳。
“天師府的金光咒?張靜清那牛鼻子也在?”
“不對!這不像是張靜清那牛鼻子的金光咒,這···”
“左門長,我倒覺得,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一句更貼切點。”
金光退敵,聲隨人至。
身著洗的發白,一襲深灰色道袍的張之維一手提著陸瑾,立於左若童身前。
衣炔飄飄,袖袍飛舞。
臉上笑容洋溢,神情輕鬆寫意。
彷彿剛纔被他一招退敵的不是什麼西山十戾,只是十個不相干的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