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的遺體按照規定很快便送去了殯儀館,火化的日子和葬禮同時,就在三天後,季母將兄弟兩人都趕了回去,自己一個人在醫院和殯儀館之間來回忙亂。
“哥,你放心媽一個人嗎?”季天凌坐在副駕駛上,不停的往後看,而坐在後排的鄔瞳此刻已經躺了下來,似乎很疲憊的樣子,正在假寐。
“她只是不想讓我們看到她流眼淚,媽一直好面子,我們給她點單獨空間去恢復吧?!?
這個溫婉卻堅強的女人,從來沒見過她有過任何時候的慌亂,哪怕此刻也不想讓她的兒子看到她的柔弱。
“我們直接把瞳瞳這樣帶回去嗎?”季天凌還是有些擔心媽會有什麼反應,“爲什麼不去酒店?!?
季天佑突然有些抱歉的看了看季天凌,季天凌被這眼神驚了一驚,突然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哥?!彼乱庾R的喚了一聲。
季天佑不敢在路上大意,認真的往季家老宅開去,將車子開到了院子裡,季天凌急忙將鄔瞳叫醒。
張姨已經迎了出來,鄔瞳打開車門便被恭敬地接了進去,季天凌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一切,剛要下車卻被季天佑按住了手。
“我們談談吧?!奔咎煊油蝗婚_口道。
季天凌連忙坐了回來,安靜卻壓抑的氣氛讓他感覺很不習慣。
“天凌,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問我我會對瞳瞳怎樣嗎?”
季天凌的心裡突然慌亂了一下,不明白甚至不敢想季天佑下一秒會說些什麼。
“還記得啊,怎麼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他曾經以爲天不怕地不怕,卻沒想到怕的東西原來只有這一個……圍繞一個人的所有,瞳瞳是他的致命傷。
季天佑突然微帶歉意的看著季天凌,“天凌,從現在開始,我們公平競爭可以嗎?”他這幾天一直在想自己和鄔瞳的關係,他們明明已經親密到同牀共枕的地步,就差最後那一道防線還沒有破,卻始終沒有一個合適的說法讓他們這樣,甚至可以換做說,他似乎真的應該給瞳瞳一個名分。
心甘情願的名分,他承認第一次見瞳瞳有一半原因是因爲她長得幾分像蕭雨墨而得來了自己的關注,可是直到蕭雨墨回來他才明白,現在他對瞳瞳似乎是全部的心意。
他還不敢說他愛她,愛這個字眼太沉重,此生到目前爲止,好像只對蕭雨墨說過,可是代價卻是如此的慘痛。他只是內心非??释o瞳瞳一個能留在自己身邊的正當理由,他這般安慰自己不平靜的心。
“公平競爭?”季天凌明白這四個字的意義,“哥,你是愛上了瞳瞳嗎?”
季天佑很果斷的搖了搖頭,“不愛,我只是覺得如果要生一個孩子,必須要有一個名分,天凌,你也知道這次我們回來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彪叧撬钠髽I已經如日中天,甚至分公司已經開到了臨川,而季家這麼龐大的一個家族
身後仍然有一條企業鏈,如今父親去世,擔子自然落到了他們做兒子的身上,如果他們再不回來,對季家一直虎視眈眈的旁親可是太多了,真的會毫不客氣的把季家吃的渣子都不剩。
“我明白?!奔咎炝椟c了點頭,“不過我真不喜歡做生意,而且還一竅不通,所以哥,我是不會接手一點公司事務的,遺產什麼的也別和我說,你愛要多少要多少別跟狗血劇一樣來個什麼家族爭鬥好無聊的,你給我口飯吃就行了!”季天凌大大咧咧地說道,不過這也確實是他的全部想法,他向來對錢不看重,從前的揮霍也只是覺得這都是季家欠他的。
季天佑無奈的扶額,“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在跟你說正事?!?
“哦。什麼正事?”季天凌突然直了直身子,似乎這樣更適合談正事。
“明天如果媽問起來瞳瞳,我可能會到時候直接宣佈她是我的未婚妻,天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奔咎煊油蝗灰荒槼林氐目粗咎炝?,其實走到這一步並非他所想,也許節奏不會這麼快,但是遲雙雙今天帶著媽跑到他的別墅裡來鬧這只是一個開頭,他一次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可是後面的每一次,他可能態度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畢竟對方是他的媽媽。
與其這樣,不如讓瞳瞳有一個更合適的名分,這樣同時還能解決他的麻煩。
只是這意味著,如果今後季天凌再和瞳瞳在一起,恐怕又會惹人非議了。
沒想到季天凌卻道:“我知道意味著什麼,哥,瞳瞳生完孩子後,我會帶她出國,去一個她喜歡的國家,永遠……也不回來就是了?!?
多少年後,季天佑始終季天凌說過的話,他說他會帶著去一個她喜歡的國家,永遠也不回來。
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句簡簡單單的承諾,這段只在車子裡進行的談話,卻耗費了後面人生的幾年時光,用來懺悔,用來追憶。
不知道爲何,季天佑聽到這句話時卻沒有了那時候所以爲的雲淡風輕,反而是心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但是他臉上仍然是沒有什麼表情,“好,只是想提前和你說一下,免得你明天……”
“我知道了,哥,沒事了吧?”
“沒事了?!奔咎煊訐u搖頭,目送著季天凌下車,卻沒有看到原本還帶著笑意下車的季天凌卻在轉身的一剎那眸子裡全是落寞,季天凌看了眼樓上客房亮起的燈光,他突然有種感覺,瞳瞳已經在和他越走越遠,他此刻想的未來裡有瞳瞳,卻心裡越來越沒有把握,瞳瞳的世界裡是否還有自己。
鄔瞳送走張姨後便開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間,季家果然是葉海貴族世家,這座老宅子基本可以稱得上是古董了,而一間最普通的客房裡也擺了很多青花瓷等有年代感的東西,可見闊綽富有,鄔瞳只覺得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就像夢一般,此刻依舊恍然如夢,她從前怎麼會想過能有一天會和這樣的房子有關係。
就在神思飄離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纔想起門沒有鎖,便看到季天佑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還拿了一瓶熱水進來,放在桌子上,隨即問道:“一個人住這裡會習慣嗎?”
鄔瞳看了眼房間,隨即坐在了牀上,道:“我對住的地方從來沒什麼要求,更別說這麼好的房子了,一些小的不適應還是正常的?!编w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季天佑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竟然直接拋下鄔瞳轉身走了出去。鄔瞳的確有些疑惑季天佑突然的離開,卻並沒有追上前。她坐了一下午的車已經很累了,加上早上也沒有睡好,此刻只想洗個澡,將一天的情緒全部卸下來,然後睡一覺。
原來季天佑是聽到了樓下有車子停的聲音,想必是季母回來了,他還有事情要和媽說清楚。
走下樓,便看到了眼眶已經紅腫神色疲憊的季母,儘管他有些不忍心此刻來說些什麼,但是現在不說估計明天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風暴。
“媽?!奔咎煊幼呦聵怯松先?。
季母神色疲憊的捏了捏手肘,看到季天佑順口問道:“天凌也回來了吧?”
季天佑默默的點了點頭。
季母嘴裡唸唸有詞道:“爸爸走了,你們確實也該長大了。”
季天佑選擇沉聲不說一句話,他知道此刻母親的心裡的痛他不能再添把火。
“你們如果跟我這個老婆子耍脾氣啊,可就能幹咯?!奔灸篙p嘆了一下,嘴裡是抱怨他們兄弟,心裡想的卻是此後真的孤苦伶仃了,這偌大的季家,只有她一個人的感覺。
“你還不去睡嗎?”季母自己說完話突然想起來季天佑一直站在這兒一副有話說的樣子,纔想起不會是因爲今天下午的事情吧,於是在季天佑接話之前便道:“下午的事情就不用說了,確實是雙雙的不對,剛剛我也打電話給她了,明天她也會過來,到時候爸爸的葬禮她按禮數還是要出席的,順便也把你們的事情定下來,你爸爸……其實一直都想抱一個孫子,你卻總聽不得我在你面前提他。”季母的語氣裡似乎多了些抱怨,“現在人走了,我才知道啊上天真的是不確定的,沒準我過些日子也就不在了呢?!?
季天佑急忙阻止道:“媽,你說什麼呢?!甭牭郊灸傅脑捫难e一沉,果然和他想的沒錯,也就是說他這次算是賭對了把鄔瞳帶了過來,“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沒想到季母聽完倒是很平靜,眉色微微展了展,道:“是和你同居的那個女孩子吧?”
季天佑點了點頭,“我會娶她?!?
季母聽到這句話似乎眼裡閃過了一絲輕蔑,“天佑,你也知道我們季家對媳婦兒的要求是什麼,更何況,還是長媳?!?
“家世麼?”季天佑突然冷笑,他能猜出遲雙雙和季母說了多少關於鄔瞳的事情,但是同樣猜出她隱瞞了多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