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安城在一陣掌聲中醒過來,周圍的鮮花和掌聲讓他頭腦始終都還屬於混沌狀態,只不過心口卻彷彿突然多了些什麼。
卻又同時少了些什麼。
腦海裡首先閃過的卻是遲雙雙的笑靨,他微微晃了晃腦袋,似乎這樣可以讓自己清醒一點。
周圍都是穿著白大褂的老外醫生,他們仰著笑臉對著自己,段安城的神情有些茫然,他們在看什麼?
這場手術從開始到結束並不是完全的順利,中途一次血崩差點命沒保住,所幸搶救了三天三夜,終於他清醒了過來。
最終,手術算是圓滿。
所以在醫生們的習慣下,便準備了鮮花,慶祝這一場和死神戰爭的勝利。
“恭喜你,以後可以和我們繼續喝啤酒唱歌了!”一個稍微年輕一點兒的男醫生用一口流利的英語的說道,話語間都是興奮。
畢竟,挽救了一條生命。
段安城的表情卻始終茫然,他突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摸住自己的胸口,那裡此時此刻正纏著紗布,隱隱的痛癢感似乎是傷口逐漸在封閉。
他不是第一次換心臟,當然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
他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心臟手術?可是——哪兒來的心臟?
“呃——”段安城只要一想到心臟這兩個字眼,腦海裡卻猛的閃過一個人的樣子。
小墨?還是?
只覺得那個人長髮飄飄,是個女孩子。
段安城沒有強迫自己繼續想下去,而是開始不安的看著旁邊,“我爸媽呢?”
他用英語和這羣外國醫生交談,他還是沒有和他們一起沉浸在剛脫離死神的拉扯的緊張的喜悅中。
才說完,蕭紅已經推著金木也從門口進來了,鮮花擁簇,他有點想自己下牀,可是蕭紅和一個護士連忙過來拉住他。
蕭紅說道:“安城,纔剛做完手術,別亂動?!?
果真,是做了手術了。
可是,段安城還是很茫然。
“雙雙呢?”他開口下意識的問道。
蕭紅沒有一點兒遲疑猶豫的神情,對段安城說道:“瞳瞳婚禮準備重新弄一場,雙雙回去幫忙了。”
蕭紅鎮定的表情和沒有猶豫的回答讓段安城沒有起疑心,他點了點頭,可是心裡卻始終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揮之不去。
“安城,媽給你弄了點補血的湯,來,喝了吧?!笔捈t一面保持臉上的鎮定,幫著段安城倒湯。
可是心裡的悲痛只有她自己知道,雙雙的葬禮在兩個禮拜後,到時候瞳瞳他們都會過來。
蕭紅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在段安城養傷期間,絕對不能夠透露其中的事實。
段安城沒有絲毫懷疑的乖乖喝著蕭紅喂下去的湯,看到金木也一直看著自己,忙說道:“媽,爸喝過了沒?”
金木也連忙點頭,“好好養身體?!彼f一句話,便自己推著輪椅出去了。
段安城心裡沒有太過在意,把湯乖乖的喝完了,纔對蕭紅說:“媽,我手機給我用一下可以嗎?”
蕭紅連忙說道:“養傷期間,好好躺著,別用手機,瞳瞳那裡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他們小兩口的事情,只能自己解決。”
蕭紅很聰明的特地轉開了話題,果然段安城徹底沒了疑心,點了點頭。
可是,他當然不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做了手術,“媽,這手術什麼時候確定的?怎麼我都不知道?!?
蕭紅連忙說道:“還說呢
,孩子,這次你可真是嚇死爸爸媽媽了,一回來突然就倒了,這副作用這麼大你竟然還瞞著我們去進行藥物治療,真的不怕爸爸媽媽傷心死嗎?”
段安城輕輕的低下頭,“媽,不好意思,可是我也是沒有辦法?!?
爲了能讓雙雙堅強的活下去,爲了完成還來不及的人生遺憾,他只能這麼做。
如今——他倒真沒想過竟然會有這麼好的結果,驚喜來的太突然,打的他不知所措,甚至是暈頭轉向。
“媽,這心臟哪裡來的?”段安城問道,他痊癒後一定會好好感謝捐贈人的家屬。
蕭紅道:“一個青年志願者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美國的小夥子?!?
段安城點了點頭,“媽,一定要幫我找到他的聯繫方式,畢竟救了我一條命啊,不能白欠別人的?!?
蕭紅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你是好孩子,媽一直在跟醫生找呢,你先休息,媽先去買點你要用到的東西,住院估計要躺一個多月呢?!?
段安城點了點頭,目送著蕭紅出去。
蕭紅努力保持平靜,可是才走出門口,便全身癱軟了下來,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便開始捂著臉哭,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被段安城聽到了。
她的女兒沒有了,再不能又失去一個兒子了。
段安城躺在病牀上,頭腦還是恍惚的,他還沒有從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正常人的“喜悅”當中醒過來。
應該喜悅嗎?是不是應該很激動?
可是讓段安城自己都覺得疑惑的是,這兩種感覺他都沒有,反而是一種——失落感,心疼。
“呃——”段安城有些痛苦的呻吟了一聲,往旁邊的病牀上看了一眼,卻突然看到遲雙雙竟然躺在上面。
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笑容奪目,她正看著自己,好像很開心的模樣。
“雙雙,你不是在中——”段安城有些開心的看著遲雙雙說道,只可惜話兒還沒說完遲雙雙便沒了。
段安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原來是幻覺。
他是不是副作用還沒有清楚?段安城搖了搖腦袋,真的是不清醒了。
“雙雙?!彼蝗幌乱庾R的喚了一聲,只可惜,空蕩蕩的病房裡,再也沒有一個人迴應。
段安城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他只知道他做了很美好的夢。
夢裡,他們都在一片花海里,開滿了微笑著的向日葵。
小墨拉著小提琴站在花海中央,而雙雙正牽著天宇的手開心的奔跑。
不一會兒,瞳瞳也來了,還有天佑,天凌。
可是正當他想跑過去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卻發現,雙雙竟然跑著跑著就和天宇一起消失在了花海里。
然後他著急的去和小墨說,卻沒想到,小墨在他的面前直接消失了。
再然後,瞳瞳站在那裡,看著自己,那眼神,好陌生。
“啊——”段安城有些驚恐的從夢裡醒過來,怎麼會變成了一個噩夢。
心裡還是不安,夜很寂靜。
中國,葉海。
得知雙雙已經走了而段安城手術成功的消息後,鄔瞳等人不自覺的爲遲雙雙守夜。
去的那一晚上,他們一夜沒睡,火盆裡燒的都是雙雙之前遺留在威尼斯和季宅最喜歡的東西。
“雙雙最愛酒,也不知道天堂裡有沒有。”鄔瞳吞了一口酸澀的口水,將眼淚強行逼了回去,她說道。
“瞳瞳,別難過?!奔咎煊泳涂吭卩w瞳身邊
,安慰道。
他的心裡同時也不是滋味兒。
季茵茵原本是被他們放在樓上睡覺的,可是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竟然一個人從樓上爬了下來。
她扭著小身子一步一步挪到大廳前,而手裡竟然抱著的是遲雙雙的照片。
“雙雙阿姨,媽咪?!?
季茵茵捧著照片,一邊兒摸著遲雙雙的臉一邊兒對鄔瞳說道。
鄔瞳看到小奶寶這個樣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捂著臉側過去不敢再看。
季天佑連忙把照片拿了過來,看到上面遲雙雙笑靨如花的模樣,他突然有些恍然。
可能瞳瞳說的對,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不是蕭雨墨,而是遲雙雙。
臨終了,他也沒能給過她一次交代,可是遲雙雙的這一生幾乎都是爲了季天佑。
才走到這一步。
“寶寶,過來?!奔咎煊影鸭疽鹨鸨г趹蜒e,道:“以後長大了,要記得雙雙阿姨知道嗎?她曾經抱過你,餵過你吃飯,還帶你去玩兒。”
季茵茵懂事的點著小腦袋,“雙雙阿姨好漂釀?!彼J認真真的說道,大大的眸子裡竟然也泛起了淚花。
小不點原來也這麼懂事兒,她突然說道:“寶寶再也沒有雙雙阿姨了?!?
“唔——”鄔瞳聽到季茵茵說出這話兒來,再也剋制不住的哭了起來,只不過刻意壓著聲音實在太過難受。
“大少爺,外面有人找,說是慕容小姐?!崩钌┩蝗贿M來稟告道。
季天佑皺了皺眉,不明白慕容嫣這個時候來是做什麼,便說道:“讓她進來吧?!?
反正這麼多人在,還怕她能做出什麼來。
慕容嫣提著包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了一會兒,緊接著便直接進來了。
看到躺在季天凌懷裡哭的不成樣子的鄔瞳,她終於相信了衛珺的話兒。
“聽說,遲雙雙死了?”慕容嫣問道,站在那裡,高傲的看著季天佑手裡的遲雙雙的照片。
鄔瞳聽到慕容嫣說話兒如此難聽,氣的立馬站起來,指著慕容嫣道:“你給我滾,這裡你還不配站著!我嫌髒!”
雙雙臨了還被她折磨成那個樣子,如今算是徹底碰觸到了她的底線,人的忍耐終究是有限度的。
從前的所有,從此都再見吧,她再也沒有嫂子,或許這個道理早就應該明白。
慕容嫣一身職業裝,高傲而冰冷的看著鄔瞳,輕哼了一聲,還是繼續問道:“聽說她的心臟給了我們家安城?是不是就是說安城不會死了?”
啪——
鄔瞳還沒有回過神來,卻沒想到這一巴掌竟然是季天凌打的。
慕容嫣也同樣不可置信的看著季天凌,想不到他竟然會打自己。
“你還是不是人?我真爲城子感到悲哀,如果他還選擇跟你這種女人過下去,老子跟他絕交,當白認識了這麼多年的兄弟!”季天凌看著慕容嫣,冷漠的罵道。
慕容嫣捂著被打的半邊臉,終於有些稍微收斂,只不過面子上掛不住,她強撐著氣勢說道:“呵,我倒要看看,他是要什麼破兄弟還是老婆?!?
慕容嫣把手上拿著的法院傳單扔到地上,便憤懣的離開了。
轉身之際,鄔瞳卻突然叫住她,“慕容嫣,有時間我真的很想請教你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可以讓一個人變得連畜生都不如!”
慕容嫣沒有回頭,身子微震,許久,她纔回道:“鄔瞳,你只要記住,你還欠我一條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