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突然從車子裡掏出頭來,對著段安城和鄔瞳說道:“我車子就停在這裡了,你們什麼時候好了過來就是!”
段安城點了點頭,司機便縮回車子裡休息去了。
“天佑確實挺細心的,有個司機跟在旁邊挺好的。”段安城說道。
鄔瞳也同意的點了點頭,“他一直都這樣。”
段安城笑而不語,這纔想起來剛剛鄔瞳說過的話兒,問道:“當時許了什麼願望了?”
“有一個家。”鄔瞳突然低下頭,脣邊帶著笑,說道。
他也知道,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看來對流星許願還真是有用的。”
鄔瞳笑了笑,“是啊,如果可以再看到一次就好了。”
“怎麼,難道你還有心願?”段安城推了推眼鏡,看著她笑問道。
“當然有了。”鄔瞳嘆了口氣,“人總是貪心的,得到了之後會想要的更多,無窮無盡,沒有截止的那一天。”
氣氛一瞬間又低沉了下來,段安城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拍了拍鄔瞳的腦袋,示意她寬心,“瞳瞳,別多想,我們進去看看,看看我們瞳瞳小時候的生活環境。”
鄔瞳點了點頭,“其實院長人還是不錯的,可惜我大學畢業那一年就聽說她辭職養老去了,而且被兒子接到了國外。”
“其他人呢?還有沒有朋友在這裡?”段安城問道。
鄔瞳搖了搖頭,“福利院的孩子並不像大多數普通的孩子一樣,也不是所有孩子都像電視裡報道的那般純真可愛,很多自閉孤僻,很大的一個缺點就是自私,恃強凌弱。總會有孩子王帶著一羣小孩子欺負那些弱小的……有些孩子因爲自閉甚至連飯都搶不到餓肚子……”
鄔瞳說著說著,眼睛裡竟然已經蒙上了一層薄霧,沒錯,當年和天凌一起在福利院的日子,此時此刻翻江倒海般涌進了腦海裡。
“我聽說,你和天凌應該就是在這裡認識的吧?”段安城看到鄔瞳這幅落寞的模樣,猜想著她沒準是又想到了從前的事情。
鄔瞳咬了咬脣,將心裡的酸楚嚥了下去,她點了點頭,“我只記得他那時候還是一個奶娃娃的樣子,和茵茵差不多大的小孩,不愛說話,只喜歡一個人蹲在牆角,什麼事情也不做。吃飯的時候,他總是被遺忘的那一個,所以他餓的很瘦,乾瘦乾瘦的,我還記得牽著他的手的時候,甚至都覺得硌得慌。”
“他開始的時候真的很傲嬌,我把我的飯菜留給他吃,他卻一動不動,後來沒辦法我只能喂他,一直過了好幾天,他才肯自己吃我給他的東西。”鄔瞳突然輕笑了起來,這慘淡的記憶裡卻透著幾分溫馨,讓她稍有安慰。
“再後來呢?天凌就被季家接回去了嗎?”段安城問道。
鄔瞳點了點頭,“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年,他六歲的時候就被季家接回去了,我才知道他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子,但是不知道到底有多有錢。當時我真的好羨慕他啊,可以有
一個家,於是也開始期待我的爸爸媽媽會不會什麼時候也來接我了。”
段安城摸了摸鄔瞳的頭髮,安慰著。
鄔瞳抽了抽鼻子,笑道:“於是一期待就期待了十多年,當時想著天凌回去後肯定不用再餓肚子了,但是還是擔心他會不會因爲不愛說話被家裡人討厭,甚至還杞人憂天,會不會天凌又被季家趕回來福利院?哈,那時候是不是好傻——”
“沒想到,你和天凌這麼小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情誼,真的是緣分吧。”段安城說道。
確實是緣分吧,鄔瞳在心裡想著,她自己甚至都沒想到她還會有再見到季天凌的機會。
“走吧。”段安城拉著鄔瞳的手,往裡面走進去。
看守的大爺也已經換了人了,鄔瞳寒暄了幾句,只說是來認人的,有段安城的存在方便很多。
門衛並不是很熱情,福利院裡到處洋溢的一種孤單寂寞的感覺,這是從孩子到成人的孤寂感。
幾棟大樓擱在那裡,作爲雲城唯一的福利院,其實環境還是不錯的,偶爾也有些雲城有錢人家藉著炒作來這裡做一些慈善,今天他們運氣挺好,福利院很靜,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這是食堂,我在這裡吃了好多年的飯了。”鄔瞳指了指旁邊一棟二層小樓,說道。
目光卻落在那已經被重新上了紅漆的木頭門,門旁邊竟然還擺放著小凳子。
曾經,年幼的季天凌每次在飯點的時候就坐在那張小凳子上,等著她端飯來餵給他吃。
鄔瞳不由得咬著脣,死死的咬著,直到嘴裡涌出來一股子血腥味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度,脣都破了。
她全身有些微微的發抖,往那座食堂走近,段安城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鄔瞳蹲下來摸了摸這張板凳,正想要自己坐上去的時候,旁邊卻突然傳來一道輕靈的童聲。
“阿姨,這個板凳可以給我弟弟坐嘛?他要吃飯。”
鄔瞳聞言回過頭一看,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端著兩個小碗,原本站在她的身後,她的目光有些膽怯的看著她,可是眸子裡卻又帶著一些堅定。
就像——老鷹捉小雞裡,保護那羣小雞的母雞媽媽一樣,雖然害怕老鷹,可是卻仍然堅定不移的守護著身後的孩子。
鄔瞳微微側頭,纔看到小女孩身後還站在一個小男孩,約摸三四歲的樣子,偷偷的看著她,眼睛裡只有害怕。
“來,到阿姨這裡來。”鄔瞳朝小男孩招手,綻放出一個笑容來,不想讓他害怕。
可是小男孩還是瑟縮在他姐姐的身後,一步也不敢靠近。
段安城見狀蹲在那小男孩的面前,輕輕摸著他的頭,說道:“真可愛,跟叔叔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啊?”
那小男孩卻一下子把臉撇過去,使勁拽著小女孩的裙襬,似乎很害怕的樣子,嘴裡還發出來嗚嗚的聲音。
段安城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問那個小女孩道
:“你弟弟,是——不會說話嗎?”
小女孩卻搖了搖頭,說道:“我弟弟不是啞巴!”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段安城看著這個小男孩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擔心。
鄔瞳便對段安城說道:“哥,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數都怕生,有些是不會和陌生人說話的,我看這個小弟弟應該也是這樣吧。”
那小女孩果然開口了,說道:“阿姨的說的對,其實我也很擔心我弟弟。”小女孩突然把她弟弟帶到跟前來。
小男孩長得很可愛,皮膚白嫩白嫩的,那雙眼睛格外水靈,就像小姑娘的似的。
“媽媽說弟弟得了一種叫做自閉癥的病,所以不愛說話。”
鄔瞳知道,這些孩子把院長都稱呼爲媽媽。
自閉癥?鄔瞳心裡不由得一愣,有些憐惜的摸了摸小男孩的頭,“是帶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小女孩卻搖了搖頭,“福利院的人都這麼說,還有我的朋友們,他們都不跟我弟弟玩兒,怕傳染。”
小孩子們的世界簡單卻也隨時可以變得可怕,比如這樣一個可笑的病是不是無中生有的都還不知道,卻得來了傳染病這麼可怕的稱號。
“所以你弟弟只有你陪著他嗎?”鄔瞳看著小男孩靈動的眼睛,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甚至不敢相信爲什麼會有狠心的父母這樣扔下這麼小的孩子。
小女孩點了點頭,卻突然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端著的飯菜,鄔瞳立馬明白了,只怕這小女孩是擔心飯菜冷了。
她笑了笑,從小女孩手裡拿過來其中一碗,道:“你弟弟我來喂吧,曾經我也照顧過不愛說話的孩子的,相信阿姨,你也好好吃飯,知道嗎?”
小女孩有些不放心的看著鄔瞳,卻終於還是選擇相信了她。
鄔瞳把小男孩安置在板凳上,哄著他說道:“寶寶,阿姨也有一個女兒哦,跟你差不多大,阿姨下次把她一起帶來,你們肯定會成爲很好的朋友的。”
小男孩聽完竟然面無表情的看著鄔瞳,不過卻並沒有抗拒鄔瞳送過來的飯菜,鄔瞳不禁有些欣慰。
“她的名字叫茵茵,她最喜歡的就是冰激凌了,還有一個叫做季天凌的叔叔,我想要是那個叔叔在的話兒,你也肯定會喜歡和他玩兒的。”
鄔瞳說完卻突然沉默了下來,她原本以爲天凌應該是在這裡的,難道還是她想錯了嗎?
“阿姨,不哭。”
就在鄔瞳發呆的時候,小男孩柔軟的小手竟然主動摸上了她的臉,大眼睛裡終於有了焦點。
鄔瞳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溼潤了。
“寶寶真乖。”鄔瞳摸了摸小男孩的臉,又送了一口飯菜到他嘴中。
看著碗裡的飯菜,鄔瞳不由得生出來幾分憐惜,這孩子和茵茵差不多大,可是卻要忍受沒有親人的痛苦。
“瞳瞳。”段安城卻突然叫了一下她,目光落在她的身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