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凌聞言筷子都掉了下來,雖然和遲雙雙一直以來沒什麼太好的印象,可是到底來說也是認識了這麼多年的了,沒有好感也有感情基礎在那兒,一時間還真的難以接受。
“怎麼會——雙雙不是健健康康的嗎?就這樣直接換?”季天凌有些驚訝,可是更多的也是對於一條生命的惋惜。
鄔瞳點了點頭,才說道:“雙雙本來決定自首的,就是因爲墨姐那件事情,天凌,這次我們都沒有阻止她,你說我們到底做的對不對?以後哥哥會不會怪我們?”
季天凌也跟著心情沉重起來,搖了搖頭,“相信他會理解每一個人的吧,不管是雙雙,還是幫著雙雙瞞著他的我們,城子是一個很理智的人。”
可是他也很感性,感性的時候只以爲自己是對的,就像之前把慕容嫣傷害得體無完膚,卻始終覺得自己還是爲了她好一樣。
其實兩個人相愛,能真正的在一起並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究竟能愛多久。
像慕容嫣如今這樣,因愛生恨,才更可怕吧。
毀掉的可不只是一個人的心,而是他們曾經共同在一起過的所有人的心,一起沉沒。
鄔瞳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慕容嫣,缺發現慕容嫣也正好在看著自己,而且那目光實在嚇人,鄔瞳立馬把頭低下去。
突然,心裡一種悲愴的感覺便開始升騰起來,曾經四年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其實還歷歷在目,可是一個人究竟爲什麼會變得這麼快,鄔瞳也無從可知。
美國,洛杉磯。
手術室裡,遲雙雙正躺在已經昏睡過去了的段安城旁邊,正準備接受手術。
段安城回來後便立馬倒下了,而且副作用越來越大,再下去恐怕真的有癡呆失去記憶的危險,遲雙雙便知道,真的不能等了。
只不過——她總感覺這世界才發現些許美好,可惜的是自己再也看不見了。
蕭紅一個人趕來醫院,金木也不忍心做這最後一面的告別,爲了救他的兒子,卻搭上另外一個女孩兒的性命。
“雙雙,媽給你帶了你平常最愛吃的東西。”蕭紅幾乎是雙手顫抖著把飯盒提上來。
咣噹——
帶來的勺子便碎了一個。
蕭紅只覺得心裡慌亂極了,嘴脣都是顫抖的,“雙雙,媽媽馬上給你去洗一下。”
“媽。”遲雙雙突然躺在病牀上輕聲喊道。
蕭紅一下子回過頭來,便猛的抱住遲雙雙,開始趴在她身上哭了起來,“雙雙啊,都是媽媽不好,才讓你受這樣的苦,媽媽沒有帶好你,都是媽媽的錯,媽媽該死,你聽話,你下來,媽媽不怪你,我相信,你姐姐也不會怪你的。”
遲雙雙卻無比淡然,她輕輕擁抱著蕭紅,過去的二十多年她囂張跋扈,甚至自卑,因爲總覺得爸爸媽媽愛蕭雨墨勝過自己太多。
不知不覺,這最讓人應該珍惜的相伴時光已經過去了,她再也沒有機會承歡膝下,回報媽媽了。
“這是我欠姐姐的,就讓哥哥代替姐姐活下去吧,媽媽,我們說好了的,理解我。”遲雙雙已經覺得麻醉的效果開始上來了,神情逐漸有些迷亂,看著蕭紅的臉也越來越模糊。
蕭紅已經傷心的說不出話兒開,只是臉上的眼淚再也剋制不住,灑在了被子上。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慢慢失去了意識,她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後一次聽她說話兒了。
“媽媽,你們一定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和段哥哥,瞳瞳姐姐,還有金木叔叔。”
遲雙雙終於咬著牙在意識還存有一些的時候說完了這最後一長段話兒,她拼盡全力想去摸摸媽媽,可是卻發現手艱難的根本擡不起來。
她真遺憾啊,再也見不到媽媽,見不到段哥哥,見不到那麼多的人了。
明天的太陽升起,夕陽落霞,從此再也跟她無關了。
“季哥哥。”遲雙雙最後的意識之間,只覺得擡眼朦朧白花花的天花板上突然映出來了季天佑的臉,只不過似乎又有些青澀的模樣。
哦,原來不是如今的。
她恍然間突然想了起來,某年某月某日,那一天,陽光晴朗,春色明媚,一個溫暖的大哥哥走在她的前面。
只一眼,便付出了整個青春。
可是,意識卻又開始混亂了起來,她突然看到天宇又在她身後,手似乎好冷,卻逐漸有了溫度。
往旁邊一看,季天宇正笑的溫潤如玉,坐在牀邊看著她,而她的手正緊緊的躺在他溫暖的手心裡。
“天宇,你來了。”遲雙雙笑了笑,無比幸福的閉上了眼睛。
那個世界,沒有黑暗,不是地獄。那裡有天宇,還有姐姐。
這一刻,他們都像天使降臨,突然陪在她的身邊,她一點兒也不害怕,一點兒也不孤單。
蕭紅大哭起來,已經意識到了遲雙雙徹底沒了意識,儘管聽到遲雙雙最後的聲音裡竟然喚的是天宇的名字,有些驚訝,有些恍然,可是——她的女兒,終究還是沒了。
雙雙!
病房裡,只有一位中年女人痛苦的哭聲傳過來。
咣噹——
鄔瞳和季天凌吃完那一頓並不是很愉快的飯便匆匆趕了回來,可是纔到家,鄔瞳的鑰匙便突然掉了下來。
還沒一會兒,才撿起來,包裡的東西隨著撒手又滾了一地,季天凌連忙去撿。
折騰了一番,可算是進了房間裡,纔打開燈,卻沒想到燈就像是鬼片裡拍的一樣突然一閃一閃起來,果真還沒堅持到十秒鐘便聽到啪嗒一聲,燈炸了!
“我去,見了鬼了,我就說看到慕容嫣和那對兄妹就沒什麼好事兒!心裡總覺得憋得慌。”鄔瞳吐槽道,心裡確實隱隱不安。
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事兒一樣,卻說不出來其中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瞳瞳,先喝口水吧。”季天凌打著手電筒端來了一杯水,便要去修燈。
鄔瞳接過水連忙說道:“明天叫物業來吧,怪危險的,我們先去房間裡吧。”
季天凌點了點頭。
鄔瞳進了房間也始終坐立不安,“不行,我就覺得心裡躁得慌。”
“怎麼了,瞳瞳?”季天凌關心的問道。
鄔瞳搖了搖頭,“這感覺……”
她怎麼覺得有些相似?
好像——鄔瞳突然想起來幾年前——墨姐離開之前的那個時候!
心裡猛的一驚,難道……
她不敢去想,季天凌看到鄔瞳竟然一下子臉色蒼白的嚇人,立馬扶住鄔瞳,問道“瞳瞳,是不是那裡不舒服?怎麼了?”
鄔瞳搖了搖頭,幾乎是驚恐的掏出來手機。
一條遲雙雙的未接短信像是炸彈一樣在她的腦海裡爆炸,她手指幾乎顫抖的點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祈禱——一定會沒事的……
“瞳瞳,我要去另一個世界了,和天宇還有姐姐在一起。以後的日子,季哥哥只有你來關心他
了,他真的很愛你。”
鄔瞳看完短信後,已經開始捂著臉不敢說話,手機從手裡面滑下來摔到了地上,直接黑屏了。
季天凌急得不得了,忙問道:“瞳瞳,你別嚇我啊,到底怎麼了?”
才過一會兒,季天佑的電話竟然打到季天凌這裡來了。
“喂,哥,什麼事?”
“天凌,瞳瞳沒事兒吧?怎麼手機關機了?”季天佑的聲音在那邊明顯很著急。
季天凌連忙問道:“哥,到底是怎麼了?瞳瞳一直在哭,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問也不說,剛剛手機掉到地上了,電池都摔出來了。”
季天佑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雙雙和段哥現在正在做心臟手術。”
“什麼?”季天凌只覺得腦袋瞬間空白,“怎麼會這麼快?”
“我也是剛剛收到了雙雙發給我的短信才知道的,所以料定瞳瞳也知道了,就過來問問她的情況。”
“嗯,我知道了。”季天凌有些擔心的看著鄔瞳。
“照顧好她。”季天佑的聲音充滿了隱忍,天知道他多想在這個時候陪在鄔瞳的身邊,好好安慰她,而不是看著她難過知道她難過,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
“一定的,放心吧。”季天凌繼續回道。
季天佑嗯了一聲,便想掛斷電話,卻沒想到鄔瞳一把從季天凌手裡把手機給搶了過來。
對著手機那邊哭道:“天佑,我好怕,我真的好難過——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鄔瞳說話說的語無倫次,一邊兒啜泣著。
季天佑聽的心疼極了,他溫柔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瞳瞳,別怕,我一直都在。”
鄔瞳捂著嘴不忍心再說下去,“我——”
她好像有好多好多的話兒要想說,可是如今,似乎再也說不出來了。
“我都知道,瞳瞳,我都知道瞳瞳想要說什麼。”季天佑的聲音溫暖的深入她的內心,就像是一陣清風突然拂過已經洶涌的大海一般。
“嗯。”鄔瞳咬著脣不忍心再說下去,一直在忍耐自己的哭聲。
可是季天佑卻像是看到了所有的一般,突然說道:“別咬自己,難過就哭出來。”
鄔瞳終於剋制不住,心裡那根弦終於完全蹦斷。
“瞳瞳,哭吧。”季天佑此時此刻正坐在樓頂的陽臺上,他始終都還記得曾經在這裡給瞳瞳彈過一首曲子。
如今,鋼琴還擺在這裡,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把手機開了免提。
修長的手指便開始在琴鍵上飛揚起來,頭頂是明朗的星空,淡淡的月亮淺掛在星星旁邊。
哪怕只有些許的光亮,可是熟悉的旋律哪裡用得著去看琴鍵在哪裡。
他閉著眼睛,腦海裡都是瞳瞳在哭的樣子,心疼——就像被撕裂那般。
而他在今天也終於辜負了小墨最後的心願,沒能把雙雙照顧好。
很快,手機那邊的啜泣聲已經逐漸沒了。
“天佑。”
“我在,瞳瞳。”
“謝謝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過後,電話便被掛斷了。
季天佑的手指微頓了一會兒,卻又開始重新在星光下飛揚起來,晚風吹過,他真希望時間可以倒退,一直倒退。
直到沒有生命中這些逝去的人,他的二弟,小墨,以及雙雙。
只不過,他終究還是捨不得拿瞳瞳去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