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尚晚,山腰處濃煙滾滾,情況不明,穆一知道根本無法上去了解情況,而且這樣大的爆炸後,斜眼兒是不可能有生還可能的,想到這裡,不由嘆了口氣,而後,將斜眼兒看到自己卻沒有對斜疤兒他們說,帶著斜疤兒他們去了山洞前,將匕首扔到自己前面的事情和大家說了一遍。
穆一的話就如同驚天霹靂,郭樂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後,身體晃了晃,就要栽倒,好在林雅雯在她旁邊,忙將她扶住,而後蹲下身,讓郭樂姍枕著自己的胳膊,而輕輕將她放到了地上。郭樂姍倒在林雅雯身上,二目空洞,嘴中不住地念叨著“冥嗚音,冥嗚音,難道這都是真的”。
見狀,穆一也忙蹲下身,手電光下,就見郭樂姍目光空洞,面無表情,身體僵直,如同得了重病一般。穆一想勸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穆一知道,這個真相對郭樂姍的打擊是巨大的,畢竟在不瞭解真相前,郭樂姍對斜眼兒誤解很深,而且說了許多過激的話。現在,斜眼兒的死,對郭樂姍而言是雙重的打擊,不僅失去了一個愛她而且她曾經深愛的人,而且某種意義上說,斜眼兒的死也是爲了救郭樂姍,郭樂姍心中一定是爲自己剛纔的言行愧疚不已。
聽到這個消息後,探險隊的其他成員也都十分感慨,都因爲剛纔對斜眼兒的誤解而愧疚不已。不過,因爲只有穆一知道郭樂姍和斜眼兒曾經的戀情,所以大家都不清楚,郭樂姍爲什麼會如此傷感。
這時,穆一就聽張德建站在自己身邊,說道:“郭主任,真是看不出來啊,那個老趙就是個嚮導,死得蠻壯烈的。”而後又轉身似乎對誰說:“這個小穆同志,不會看錯吧,那個老趙真是想救大家嗎?”
穆一沒想到,這個張德建如此無聊,郭樂姍都這般摸樣,他卻站著說著無關痛癢的話,而且對斜眼兒的舉動說三道四的。想到這裡,穆一慢慢站起身,張德建見穆一情緒不對,忙向後退了幾步,龔秀才見狀,怕穆一衝動,擋在了穆一前面說:“穆一,不要喝他一般見識。”
龔秀才說完,穆一沒有說什麼,而是走到營地將盜墓賊扔下的鐵鍬拿過了,那張德建看了,以爲穆一要拿鐵鍬拍自己,嚇得忙躲到龔秀才身後,二柱子也怕穆一太沖動,想阻止他,卻被穆一甩到了一邊。
來到了張德建身前,龔秀才還想攔住,穆一也將他拽到了一邊,張德建此時嚇得腿都軟了,就差沒給穆一跪下了,嘴裡不住地求饒道:“小穆同志,不,穆弟,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穆一兇狠狠地盯著張德建,將鐵鍬遞到了他的手上,而後說:“姓張的,看在郭姐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和你計較,不過,你今天你要做一件事情。”
張德建忙說:“行,莫說一件,兩件,三件都可以。”
“好,你去那邊挖個坑,把那三個盜墓賊的身體埋了。”穆一指了一下遠離營地的地方,對張德建說。
張德建面露難色,但剛纔見到穆一殺人的手法,之前又被打過,雖然不願意,也不敢說什麼,就讓呂偉去營地也拿了把鐵鍬,帶著他,拿著鐵鍬去遠處挖坑了。
其實,穆一本也不想傷害張德建,只是覺得有他在身邊絮絮叨叨的,惹得心中煩躁,更怕郭樂姍聽了他的話,情緒失控,而且那三具屍體躺在那裡,看著也不舒服,所以纔想讓張德建去挖坑把它們埋了。
見穆一原來是這樣的想法,龔秀才和二柱子等人才長出了一口氣。就在這時,穆一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長長的傷痛欲絕的痛哭聲,忙轉過身,見郭樂姍此時已經坐了起來,正捂著臉,嚎啕大哭著。林雅雯蹲在她的身邊,雖然不知道郭樂姍爲什麼哭得如此傷心,但見她這樣難過,也忍不住也掉了許多的眼淚。謝軒詩此時也蹲在了郭樂姍身邊,默默安慰和陪護著她。
見郭樂姍終於將自己的情感用哭的方式發泄出來了,穆一反而覺得放心下來,他之前就怕郭樂姍想不開,悲傷攻心,精神再受到什麼影響。龔秀才這時走到穆一身邊悄聲問道:“穆一,郭老師,爲什麼這麼悲傷啊!”
二柱子這時也湊了過來,想聽個究竟,穆一想了想就將斜眼兒和郭樂姍的事情和這兩個人說了一遍,聽後,龔秀才和二柱子唏噓不已。二柱子說:“怪……怪不得,斜眼兒跟那個盜墓的老大說要郭老師呢,原來是這樣,你……你們想想,斜眼兒最後吻郭老師的時候,心中一定老傷心了。”
聽了二柱子的話,穆一回想一下,的確是這樣,從瘦猴對探險隊的女士有了非分之想後,斜眼兒就一直在再保護著郭樂姍,直到他離開,還告訴瘦猴他們不要對郭樂姍動粗。
特別是當瘦猴拿著槍瞄準郭樂姍時,斜眼兒不經意地擋在槍的前面,其實卻是有心爲之,而他強行深吻郭樂姍的行爲,想來,既是想僞裝自己,更是因爲知道穆一在草叢中,已經想好了犧牲自己救大家的辦法。所以,這一吻也飽含了斜眼兒對郭樂姍無法釋懷的愛和深深的愧疚,也一定有無法從容道別的遺憾。
想到這裡,穆一不由動容,再回身看著郭樂姍,心想,自己想到的這些,郭樂姍也一定都想到了,也正因爲如此,郭樂姍才陷入悲傷之中無法自拔,纔會哭得這樣傷心,這哭聲有著強烈的感染力,每個人聽了,心情都無法平靜了。
過了好一陣兒,郭樂姍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來,而後變爲陣陣的抽泣,林雅雯感覺郭樂姍哭消耗了很大的體力,想去扶她一下,郭樂姍卻擺擺手,示意她不用扶著自己。穆一知道,郭樂姍一定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她是要做些什麼。
果然,只一會兒,郭樂姍便極力剋制住了自己悲傷的情緒,漸漸停止了抽泣,而後接過林雅雯遞過來的紙巾,擦了一下眼淚後,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爲剛纔哭得已經沒了力氣,沒有站起來,於是擡起頭,聳動一下肩膀,壓制住了抽泣後對穆一說:“老弟,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姐姐再麻煩你一件事兒,幫姐姐把書遠的揹包拿過來,那是他的遺物了。”
說到這些,郭樂姍又忍不住輕聲哭了起來。穆一忙跑回了營地,斜眼兒帶著斜疤兒他們走的時候,那些盜墓賊都沒有把自己的揹包和工具帶著,他們因爲自己還會回來,沒想到卻是一去無回。
斜眼兒也沒有拿自己的背後,而是放在了他的睡袋旁邊,穆一拿了斜眼兒的揹包,又快速回到了郭樂姍的身邊,輕輕放在了她的前面,說道:“郭姐,老趙的揹包在這裡,用不用我們迴避一下。”
“不用,你們拿著手電幫姐姐照著,也幫著姐姐清點一下書遠的遺物,也算給他一個交代。”
聽郭樂姍說完,幾個人忙將手電光聚焦在了斜眼兒的揹包上面。
郭樂姍邊拉開拉鎖邊嘆氣道:“唉,想一想,書遠的父母早逝,書遠這人也沒有生兒育女的,孤苦伶仃,死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唉!”
說完,郭樂姍的眼眶又溼潤了,眼淚大滴大滴地流了下來。
穆一見狀,忙勸道:“郭姐,你也不要太傷心了,老趙如果知道你這樣,也不會安心走的。”
郭樂姍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而後拉開斜眼兒揹包的拉鎖,首先拿出來的是斜眼兒的野炊鍋,郭樂姍將它輕輕放到了地上。而後,就是一個破舊的了綠色搪瓷水杯,穆一認得,這是斜眼兒當年向郭樂姍表達愛意時的證物,也算是兩人的定情之物。郭樂姍拿出了這個破舊的了綠色搪瓷水杯,手不由得顫抖起來,情緒幾乎失控。
好一會兒,郭樂姍才又恢復了平靜,將這個搪瓷杯放到了一般,接著,又從斜眼兒的揹包中拿出了一些吃的喝的東西,還有一些衣服和登山的繩索、考古的工具。最後,郭樂姍拿出了一個很像相冊的皮夾子。
郭樂姍將斜眼兒的揹包放到了一邊,打開了這個夾子,卻只翻開了一兩張,情緒又完全失控,眼淚如線一般掉在了皮夾上,身體劇烈地抖動起來,林雅雯忙讓郭樂善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穆一不知道郭樂姍看到了什麼,將郭樂姍手中的皮夾子拿過來,這果然是一本相冊,只是翻開相冊的時候,穆一徹底驚呆了,也知道郭樂姍爲何在情緒轉好後,又突然失控。這本相冊有幾十張照片,每張照片只有一個人物,就是郭樂姍。這些照片顯然都是在郭樂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大多是願景,郭樂姍或是在走,或是在等車,或是在餐廳吃飯,或是在人羣中穿梭……
從照片看,每一張照片都拍攝於不同年代,郭樂姍在照片中逐漸由青澀變得成熟。
看到這些照片,穆一想起,就在不久前,他在無意中聽到了斜眼兒和郭樂姍的談話,知道斜眼兒出獄後,每年都要去北京,在遠處偷偷看著郭樂姍,顯然,這些照片都是他那時拍攝的,而後,他將這些照片整理成冊,一直帶在身上,想到這裡,穆一也理解了,爲什麼郭樂姍會如此動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