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一和山口直善在飛機上聊著天,林雅雯昨晚也沒睡好,又在飛機補了一覺。不到兩個小時,飛機就到了京都。
下了飛機,在出機口,遠遠的,穆一就看到一個嬌小的女孩子向他們招手。山口直善說:“那是尤香。”說著緊走了一步,先迎著尤香走了過去。
林雅雯悄聲對穆一說:“這個日本女孩怎麼看都像個學生一樣,看不出還有黑社會的背景。”
穆一低聲說:“或許是在神社呆的時間久的緣故吧,山口說過,在神社,她是巫女,一直在靜修的。”
說著,幾個人就碰了面,尤香是個比較典型的日本女孩,身材嬌小,面貌也較爲精緻,見到穆一和林雅雯,忙微微欠身,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親切地與他們打招呼,而後和山口直善用日語交談起來。
穆一感覺,山口直善對尤香似乎有些冷淡,尤香卻很熱情,心裡就琢磨著,這山口,看來還是對尤香有很大的成見。
一會兒,山口直善說:“尤香的中文不太好,剛纔她說,要先帶我們?nèi)サ竞缮駥m,因爲祭祀稻荷神的事情快開始了,她需要趕回去參加祭祀,也讓我們?nèi)⒂^一下。”
說著,幾個人就加快了腳步,出了機場,尤香攔住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稻荷神宮而去。稻荷神宮在京都郊外的一座山上。從機場出發(fā)要經(jīng)過京都的市區(qū),撲面而來的是和諧安寧、古樸悠然卻又綠意盎然的氣息,沒有都市的嘈雜,這讓穆一覺得很舒服。
穆一知道,京都最初設計是模仿中國隋唐時期的長安和洛陽建設的,是日本的文化和宗教的中心,所以想象中,這個城市應該有很多古代的和傳統(tǒng)的東西。到了市區(qū),穆一發(fā)現(xiàn)京都和想象中樣子差不多,街面整潔乾淨,現(xiàn)代樣式的樓房都不是很高,車行駛過程中,經(jīng)常會看到一些仿唐的古代建築,而且寺廟很多。
在經(jīng)過民居的時候,穆一特別留意,這裡的民居都是獨門獨戶,又都連接到一起,多是三層以下建築,屋頂?shù)念伾郧嗷疑{(diào)爲主,顯得很樸素。
出租車很寬敞,尤香坐在了前排帶路,山口直善、穆一和林雅雯坐在了後面。一路上,山口直善很少主動和尤香交談,大多是尤香回頭和山口直善用日文說話。
林雅雯顯然也感覺到了山口直善的冷談,怕尤香面子過不去,她就想在山口直善和尤香間做個橋樑,就對山口直善說:“山口,能幫我問一下尤香,稻荷神宮是怎麼回事兒嗎?”
山口直善說:“這個我大致也瞭解一些,剛纔在飛機上和穆一說了,我給你介紹一下。”
林雅雯忙叫停他說:“你說的也都是聽來了,我還是想聽原汁原味的。”
穆一知道林雅雯的意思,也在旁邊幫腔說:“是啊,你剛纔說的也很簡單,聽聽尤香小姐怎麼說?”
見山口直善似乎很爲難的樣子,林雅雯就放慢語速,直接和尤香說:“尤香,能和我們介紹一下稻荷神宮嗎?”
尤香說:“好,只是我的漢語說得不太好。”
林雅雯說:“沒關係,我會一點日語,但說的也不好,我們可以用漢語和日語交流。”
於是,尤香一會兒中文一會兒日語,林雅雯則時而日語時而中文,有時兩個人說的話,對方都沒有弄明白的時候,山口直善也會在旁邊幫他們翻譯一下。穆一一點日語也聽不懂,但是從這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話中,也聽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對稻荷神宮也有了進一步理解。
原來,日本神教道分支衆(zhòng)多,稻荷神宮是其中的一支。稻荷是日本神道教中的穀物之神,保佑世人五穀豐登、財運亨通,日本人認爲狐貍是稻荷的化身,稻荷也是日語狐貍的發(fā)音。全日本有稻荷神社幾萬座,裡面到處都是狐貍的雕像,其中,東京的稻荷神宮是稻荷神社的總社本宮,座落在稻荷仙嶺的山腳下面。
據(jù)尤香說,這稻荷神宮與中國也有很大的淵源,是由大陸的渡來人秦氏所創(chuàng)。說起這秦氏,來歷不小,傳說是秦始皇的兒子胡亥和扶蘇的部分子孫爲躲避戰(zhàn)亂,在秦末後遷居到了朝鮮半島,而後又到了日本,並改姓秦。
這些秦人的子孫對日本的歷史和文化影響遍及諸多方面,包括民俗信仰、和服、織物,甚至是忍術和忍者等等,後期,日本秦氏人口衆(zhòng)多,子孫遍及日本列島,分化出總共44個姓,很多秦氏的後代也改姓了羽田、波多、大西等姓。秦氏也出了很多名人,最著名的就是曾經(jīng)做過日本首相的羽田孜,當年就曾公開承認自己是秦始皇的後人。
這稻荷神,也就是狐仙,本是秦氏一族供奉的守護神,但爲什麼狐仙成了秦氏的守護神,尤香並不清楚。
林雅雯對中國古史和神話十分了解,就對尤香說:“這或許緣於上古秦人和狐仙之間的一段傳說。”
據(jù)林雅雯說,狐仙的傳說由來已久,《山海經(jīng)》中記載“青丘國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上古神話中,狐仙與人類關係親密,傳說,大禹娶過塗山族的女子,這女子就是九尾白狐,因爲有了九尾狐這樣風光的事情,所以後代的狐貍成仙后總喜歡驕傲地說自己是塗山後裔。
聽林雅雯這麼一說,穆一就想到了晴玉一家,心想,這麼說,晴玉一家也是塗山後裔了。
林雅雯又向尤香和山口直善介紹了妲己的故事,說她由九尾狐幻化成妲己,迷惑紂王,滅亡了殷商600年基業(yè)。這個故事尤香似乎很熟悉,林雅雯說的過程中,她“恩,恩”稱是。
林雅雯見她熟悉這個故事,簡單說完後接著說了秦人和妲己的傳說。據(jù)說,秦人祖先是商朝的老臣,先祖費昌曾佐湯滅夏,商朝末年,秦人先祖蜚廉、惡耒父子二人孔武有力,是殷紂的武將,周武王伐紂時曾對周軍進行了有力的阻擊,後因缺少後援都被武王擒到。妲己雖迷惑君王,卻對忠心之人十分憐憫,念蜚廉和惡耒忠心,便用了法術救他們走了,並將他們帶到了西方。
林雅雯說:“或許因爲這個緣故吧,所以秦氏纔將狐仙作爲自己的守護神。”
山口直善邊聽林雅雯說,邊向尤香翻譯,尤香自己也聽懂了些,頻頻點頭,似有所悟,對林雅雯的學問敬佩不已。
聽林雅雯說完,尤香雜著漢語和日文,在山口直善的翻譯下,又說了九尾狐在日本的傳說。
日本人傳說,殷商滅亡後,九尾狐妲己爲姜子牙追殺,逃離殷商,來到了日本,仍然變成絕世美女,受到鳥羽天皇的寵幸,賜名玉藻前。這玉藻前如妲己一樣,引誘天皇荒淫無度,不理朝政,又怪病纏身,後經(jīng)日本當時著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暗中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她是千年九尾妖狐所化,御體康復的天皇惱羞成怒,下令追殺玉藻前。最終,玉藻前爲安倍晴明所擒,將在封殺在了“殺生石”中,後玄翁和尚將殺生石破壞,飛散到日本各地。
按尤香的說法,殺生石碎片落到了什麼地方,秦氏就在什麼地方建起稻荷神社,以紀念九尾狐仙。後來,由於秦氏在日本勢力很大,非官即富,普通百姓認爲他們被稻荷保佑,也可以供奉稻荷,稻荷神社在日本就有了廣泛的影響。京都的稻荷神宮則是九尾狐不滅元神所在的位置,是由秦氏的祖先秦伊侶創(chuàng)建,秦氏世代擔任神社的神官。
尤香用生硬的漢語,邊比劃邊說:“現(xiàn)任稻荷神宮,神官叫大西正夫,是秦氏,後裔,不過已經(jīng),是完完全全的,日本人了,不會說,中文。他還有個名字,叫秦野夫,像中國人。今年的稻荷祭祀大典,就是他主持的。”
幾個人在車裡聊得漸漸熟絡起來,不知不覺,出租車已經(jīng)駛出了京都城,走沒多遠,穆一就聽到了人聲鼎沸,不遠處看到一個高高的“開”字型紅色木頭牌坊,周圍圍滿了人。
尤香回身面帶微笑對穆一和林雅雯說:“我們,到了。”而後,又用日語和山口直善說了句話,穆一發(fā)現(xiàn),尤香對山口直善說話時,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又極力想掩飾的傷感。
隨後,四個人就拿了東西下了出租車。
下了車,穆一很好奇,尤香下車前用日語和山口直善說了什麼,就趁著山口直善和尤香沒注意,偷著問林雅雯說:“尤香最後用日文說了句什麼?”
林雅雯輕聲說:“尤香說,謝謝你還記得我。”
這話穆一突然體會到了尤香的傷感因何而來,心想,尤香一定對山口直善還懷著非常深的感情,所以纔有了這樣雖樸實卻意境深遠的話,看來,在神社中靜修也很難撲滅一個人心中的感情的火焰。
尤香先將穆一三人安排到了神宮的三個房間中,對他們說,神宮可供外人遊覽,但並不招待遊客,這是早晨特意申請的兩個房間,晚上可以在這裡住。
雖然神宮的房間很樸素,不想大酒店那樣設施齊全,但穆一、林雅雯很高興能住到這裡,體驗一下神宮的生活。穆一私下還想,尤香將三人安排在神宮中,或許還有她自己的想法,就是與山口直善有更多的交往時間。
說安排完後,尤香就帶著他們來到了祭司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