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夜無眠。
醒來卻是精神抖擻,儘管眼圈周圍都黑了。
陶夭很早起來,去書房把照片重新放回原位,合上門後,把鑰匙託傭人還給時母,再也不進那間書房。
還和往常一樣,舉止投足,不急不緩,只不過學做飯時有些毛手毛腳,這一點不如時千。
“今天天氣不錯,去外面野餐如何?”早飯的時候,時千提議。
陶夭看了眼對面的盤子,飛羽只吃了一口雞蛋白,便無論如何也不再吃,她低嘆了口氣,“算了,哪有心情。”
“飛羽挺喜歡去外面玩的,玩著玩著就餓了,說不定能多吃點。”
陶夭知道他不是爲了飛羽,而是爲了讓她散散心。
雖然沒問昨晚失眠的原因,但他已經在想解決的辦法。
說是野餐,實際上卻也是在自己家裡。
莊園包括薰衣草園、跑馬場、高爾夫球場、果園農場等等,全是時家的不動產業。
他們去的是薰衣草園。
薰衣草園一年只對外開放一個月,倒不是爲了營業,多是爲了提高知名度。淡季來這裡的人則多數有背景,不然就是靠關係進來參觀。
基本沒人,帶了兩個保鏢在遠處守著,沒有帶傭人,陶夭自己在地上鋪野餐布。
很久沒來這裡的飛羽和德牧很瘋狂地在小道上奔跑。
陶夭則在野餐布上做壽司。
時千手把手地教她,“材料都準備好了,你按照步驟裹就行,別想得太複雜。”
她笑,“做菜的食材也是別人準備好的,現在做壽司也是,掌握不了要領。”
“那回家我再教你,選米飯,醬蘿蔔,一樣一樣來。”
時千頗有耐心,一客壽司一大半是他做的。
陶夭有些心不在焉,神色恍恍惚惚,時而失神。
他看了眼,“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她回過神來,勉強一笑,“只是想起著以前上學時學校組織野餐,自己支大鍋,帶食材,還有人帶了竹筒飯。”
一鍋大雜燴未必好吃,但幾雙筷子齊齊伸進去,也頗有意思。
“你帶了什麼?”時千問道。
“我……我把自己帶過去,蹭吃蹭喝。”
“上高中嗎?挺有趣的。”
“嗯,高中,大學……我沒上幾天。”
她在雲城上的大學,因爲江心和敗壞了名聲,早早輟學了。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時千接聽後說了幾句,眉頭稍稍蹙了下。
掛了電話,陶夭問他:“怎麼了,公司出事了?”
“也沒什麼。”
“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回去吧。”
“不用,說好陪你們一起的。”
“下午再來也行的,只不過不能一塊吃午餐。”
陶夭溫柔體貼,站起來把他的鞋子拿過來,順勢給他穿上。
低笑繞過耳畔,緊接著男人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吐氣如蘭,“怎麼突然這麼賢惠?我喜歡你跪著的姿勢,要不要來根香蕉?”
“……”
陶夭又羞又惱瞪了眼,二話不說把鞋子扔遠了。
時千,“……”
果然,女人和小人不能惹。
“那麼遠,你難道要我一
只腳蹦著過去?”時先生表示很委屈。
“不然呢?”
“我一大老爺們跟個小孩一樣蹦過去取鞋的話會很猥瑣。”
“不不,你現在就很猥瑣。”
時先生看她拿手機,更委屈了,“老婆大人,你不會要拍照吧?”
陶夭很篤定地搖頭,“不拍。”
於是時千很放心地蹦跳著,猥瑣地,去取鞋。
回頭看到小女人舉起手機的樣子,他很鬱悶地過去,“你不是說不拍照嗎?”
陶夭晃了晃手機,“錄像呢,沒拍。”
“……”
“如果我把這麼猥瑣的視頻放朋友圈,你說你在雲城女人心目中的形象會不會被毀。”
“可能……不過,你要是這麼做的話,我現在就在這裡把你做了。”
“……威脅?”
時千笑瞇瞇著不回答,看了下時間,確實該走了。
陶夭想來想去還是沒把視頻發出去。
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來,決定存著,以後難過的時候還能當搞笑視頻用。
怎麼也沒想到,後來再翻開這個視頻,竟忍不住落淚。
飛羽和德牧玩累了纔回來,坐在野餐布邊角,一人一狗交流著,誰也不搭理。
陶夭想起昨天晚上的照片,忍不住發了一會呆。
“就這什麼東西?”
稚嫩的童音從頭頂上落下,她擡頭,飛羽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和壽司。
陶夭調整好狀態,微微一笑,“是啊,我做的,想不想吃?”
“哼,你做的東西連我爸都差點難以入口。”
“這倒也是,不過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飛羽盤腿坐下來,斜睨了她一眼,“奶奶已經把這個道理和我說過很多遍,拜託你閉嘴。”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我是說,你不吃東西,只是對你不好,站在我的角度想呢,還挺不錯的。”
飛羽沒說話,似乎不屑,等待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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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呢,你不是我親生的,你的死活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其二呢,你不覺得絕食是件很幼稚的事情嗎?“
飛羽還是沒說話,但顯然有所動容,“你剛纔說的話,就不怕我爸知道嗎?”
“那你和他說啊,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惡毒的老女人!”
陶夭無所謂地笑,似乎要把“壞繼母”坐實了,拈了塊壽司小口地吃著,慢條斯理,“自己做的東西還是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試試?”
飛羽鄙夷地翻了個白眼,激將法對他根本沒用。
陶夭也不勉強,吃了兩塊壽司後又想換口味,便拿出材料再做。
飛羽在旁邊看著她做。
很簡單,主要在於食材的烹飪和搭配。
而且自己動手,增添不少趣味。
做好一卷後,陶夭又在小孩子面前秀了一番,“吃不吃?”
飛羽嚥了咽口水,很平淡道:“就吃一口。”
“要吃自己做去,你剛剛還說我做的不好吃。”
“你!信不信我告訴我爸你不給我吃東西?”
“你告吧。”
她根本就一點也不在意。
飛羽倔強堅持了一會,便自己去材料旁,學著
她剛纔的樣子,自己卷壽司。
他記憶力不錯,看一遍就會,但手太小,也不靈活。
勉強有一個成品,樣子又太醜,飛羽不忍下口,丟給德牧吃。
他再重新做一個,這一次順溜多了,卷好後又用刀子切。
陶夭在旁邊看著,雖然表面上無所謂,心裡還是擔心他會不會被刀割破手指,最後狠下心來,還是算了。
飛羽天資聰明,應該不會犯小錯誤。
而且他怕疼,小心翼翼地,切壽司的過程很順利。
把壽司裝起來,飛羽有點興奮,可能第一次自己動手做東西,先是丟了一塊給德牧,自己才吃一塊。
陶夭這時湊過去,笑瞇瞇地把自己那份遞給他,“你做的沒我做的好吃,要不吃我的?”
飛羽冷眼瞥她,“不用,我的比你做的好吃一萬倍!”
“是嗎,可是看著不咋地。”
“但它好吃!”
“要不我們各嚐嚐對方做的,然後再評價?”
飛羽停頓了一會,接受了她的建議。
老實說,同樣食材做出來的效果都差不多,這就更加讓飛羽肯定他做的好吃,然而陶夭也堅持站在自己的立場。
飛羽爭強好勝,爲了證明自己做的十分好吃,一口氣全吃了。
最後兩塊實在吃不下,也被硬生生咽肚子裡了,喝完水後感覺肚子撐得不行。
這是最近以來飯吃得最多的一次。
陶夭暗歎,小孩子果然還是小孩子,容易對付,稍微騙騙就上當。
“喂,老女人,你的那份,沒有吃完。”飛羽頓了下,“這下,你得承認我做的比你做的好吃。”
“好好好,你做的好吃。”
“哼,還和我鬥。”
“不過,你把這個吃完並不能代表什麼,你早飯就吃一點,現在吃的當然比我的多。”
“你是大人,吃的也比小孩子多。”
飛羽非要和她倔上了不可。
陶夭笑瞇瞇和他吵上幾句,最後不了了之。
過了會,陶夭的語氣忽然正經不少,“飛羽。”
躺在野餐布上的飛羽正擡頭數著天空上的雲朵,很不耐煩,“幹嗎?”
“你想你媽媽嗎?”
這一句問出後,好久好久,也沒有聽到任何的回答。
飛羽把手搭在德牧的肚皮上,摸了摸,眼睛盯著天空久了酸澀又難受,像是有液體迸發似的。
他忍住了,稚嫩的童音也儘量平撫後纔出口:“我纔不和你說話。”
“長得像媽媽的人,和像媽媽一樣對你好的人,你選哪一個?”
“都不選,她們都不是。”
“如果必須選呢。”
飛羽沒說話。
藍藍的天空幾乎沒有白雲,他翻了個身,嗓音發生了變化,“反正我只想要我親媽。”
“你親媽在哪?”
“不知道,有人說走了,有人說死了,我也不知道。”
“你奶奶怎麼說的?”
“她說我以後會有媽媽的。”
難得和小孩子能說這些話,陶夭忍不住低嘆了一口氣。
飛羽表面上受盡萬千寵愛,可還是有一個誰也無法彌補的缺口。
她忽然心疼起這個孩子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