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舒始終沒有擡頭,他怕輕易動彈一下,貯在眼眶裡的眼淚就會流下來。 衆人好像完全遺忘了於媽的存在,她輕咳了一聲道:“郭子瀟同學,你有什麼去向安排?” 他從容地笑了笑,眼底卻帶著苦澀,“誰知道呢,總有去處的?!彼室庹f得輕鬆,引來一些同學的交頭接耳,不外乎是什麼富二代當然不用擔心前途啊之類的。 郭大少充耳不聞,邁開長腿準備離開,一個身著華貴的美婦人卻突然出現在了教室門口,衆人紛紛將視線轉移。 “媽,你怎麼上來了?”郭大少有些驚訝,怕是母親嫌他動作太慢上來催他了。 “怎麼,還怕你媽拿不出手嗎?”郭母年紀四十出頭,皮膚保養得卻仍像二十多歲的少婦,一頭蓬鬆的黑色大波浪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恰到好處的妝容配上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讓人聯想到職場女強人。 “不是,你在下面等我就好,何必穿著高跟鞋走那麼多樓梯……”他的視線移到了她的腳上,一雙漆光打底的黑色高跟鞋,鞋尖是手工縫合的鱷魚皮。 “管好你自己,我就是太寵你了才把你寵壞了?!肮该理⒌桑瑢鹤拥脑挾铝嘶厝?。 “郭夫人,有什麼事可以幫忙的嗎?”於媽已經深刻懷疑自己的存在感了,爲什麼一個兩個都當她不存在似的? 聽到於媽發話,郭母才正視了她一眼,道:“照片裡另一個男孩是誰?” “媽!” 郭大少想要打斷母親的問話,卻被狠狠打斷:“閉嘴!”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一個身穿被洗得快有些泛黃運動校服的男生站了起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卻不肯擡起頭顱。 “擡頭?!惫赴l話,威嚴的氣勢不容拒絕。 易舒猶豫了一會兒,確定眼淚不會直接淌下來才擡起頭對上郭母的視線,狹長的丹鳳眼含著粼粼的水光,青澀的臉龐卻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堅定。 這回郭母沒多說什麼,直接甩了一耳光子給易舒,他並不白皙的臉上泛起了異樣的紅色,被儲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小小年紀不學好,你自己說該不該打?我替你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郭夫人有話好好說,不要對學生動手??!”於媽終於反應過來,上前拉開了郭母,郭大少也急忙扯開母親。 “媽!這事是我的錯,跟他沒關係,有氣你就衝我吧!”郭大少看到易舒十分狼狽的樣子,心下不忍,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母親太魯莽了。 郭大少架著母親往外走,他可不想讓別人再看戲了。 “死小子你還敢頂嘴?我氣,當然氣!我氣你被這種男生就迷得暈頭轉向,盡丟我們郭家的臉面!”郭母掙扎著,但兒子的力氣卻比她大出許多。 易舒擡起胳膊在衣服上蹭掉了眼淚,這淚不是因爲肉體疼痛而流的,而是比那痛上千百倍的心靈創傷。 “郭夫人,請你自重。”他的語氣很平靜,擦掉淚水的臉上只有一臉倔強和沉穩,有那麼一瞬間,郭母以爲自己看錯了人。 郭母最終還是被郭大少拉走了,免費看了一場鬧劇的同學們開始活躍地交流起來。易舒重新坐下,和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只有臉上的火辣還在提醒著他這並不是一場夢境。 “安靜上自習!”於媽吼了一聲,又對易舒說:“臉上沒事吧?要去?!? “不用了老師,我沒事的?!北绕鹦难e那股抑鬱難平的憤怒,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他以爲往後的生命中估計不再會出現郭大少了,可是世事難料,命運總有一根無形的繩索將衆人纏繞在一起,逃不開,剪不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