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丫頭,咱能下來嗎?”艾絡膽戰心驚的看著餘七懸在高處的一支樹藤上晃悠,左晃一下,心就跟著顫一下右晃兩下,這心肝就險些跳出來。
“不下去,又如何?”餘七雙腿調換,換了個優美的姿勢。
看在埃洛眼裡卻成了這極是危險的動作,僵持了兩個時辰的他,現在聲音裡略帶哭腔,“丫頭,都怪我,亂給你吃藥,眼下你沒了功力,可不能再這樣亂跳,你瞅瞅,你們兩個丫頭,沒有一個叫我省心的?!被厥卓粗C在角落裡那隻白狐,蹬亂了方纔擺好的藥碗,這又要好一會才能分辨出是哪一味藥,想來就是一陣頭痛。
餘七瞅瞅角落處一臉興奮的白狐,勾勾手指,“那個小丫頭過來,艾絡這個老不死的不給咱們好日子過,整日叫咱們憋在此處,不許我們出去玩,更不許我們上去調戲別的飛禽走獸,不給我們吃好吃的,不給我們獨自待著的世間,我們可不能再陪他安享晚年了?!?
白狐驚叫一聲,歡快的蹦起老高,上躥下跳。
艾絡一臉苦相,柔美的臉上怎的也尋不到半分男子的樣子,一滴眼淚水掛在眼角,揮舞著衣袖,翩翩飛,張開手臂等待隨時接住就要掉下來的餘七,“丫頭,有些事咱們好些說說,不可這樣嚇唬我老人家,下來再說,可好”。
“老不死的,你自己在那裡瓶瓶罐罐擺弄的煞是有趣,我們卻無聊的很,我們要出去玩,出去尋樂子?!?
“我,我哪有有趣,我,我在製藥,這些不都是爲你準備的?!敝钢磲崮且欢呀疸y珠寶,艾絡直跳腳。
“對呀,拿我這個大活人做藥。”
“丫頭,你可知,我與你體內的有著同樣的寒毒,只是,我當年亂吃藥,不記得吃了哪味藥材,這寒毒就成了體內的一部分。每月也不曾有過毒發,而且身體也慢慢恢復了溫度,只是,這性子,倒是變了……”艾絡低頭想著,到底哪裡變了呢。
餘七冷笑,“呵呵,變成了女子。”
“女子?亂講,我是男子,堂堂大男子艾絡。”
“你叫那個丫頭瞅瞅,你從裡到外,哪裡像個男子了”餘七指了指角落處的白狐,問道。
艾絡低頭,眼看著一張臉皺巴成了一團,眼珠子紅的帶血?!拔颐髅魇悄凶?,男子”跺腳?!澳悄?,下來可好?”
“不好。你告訴我,爲何拿我做藥引子?!?
“我呀,我想知道當年自己吃了哪味藥材。”
“所以就拿我做藥引子嗎,你爲何不再拿你自己做藥引子,割肉剔骨纔是做醫者的心”
“屁話,我不是什麼狗屁大夫,我是藥谷的毒人,我是……”艾絡話到嘴邊,又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想了許久,才道,“我與你不同?!?
“有何不同?”
“我是男子,寒毒是女子纔會醫理併入體內的一種奇毒,對於女子來說這不是毒藥卻是良藥,永葆青春,不死之身。對於一個男子來說這些都是多餘之物,可是寒毒卻在我體內生根扎底了,實難理解。好在,我已經醫好了我的寒毒,只是,不記得是哪幾味藥材,若是知曉了,便能研製出寒毒的配方,到時候,哈哈哈哈……我便是天下
最厲害之人,包括皇帝老子都會爲我俯首稱臣?!?
“不就是個活死人,一個老活死人,養了一堆小活死人,普天之下都是你的活死人。你以爲你的日子就快活了?想死死不得,想活卻又生的毫無意義,你可有想過被皇帝老兒俯首稱臣之後的事情?”
“活死人?你還活著的,哪裡死了?我也是活的,大家都是活的。之後的事情?”艾絡茫然的搖頭,“從未想過”。
餘七用手晃了晃樹藤,總覺得下一刻就要被自己掙斷。
艾絡看在眼裡心裡打顫。一面看著面前得來不易的藥引子餘七,一面看守著身後陪伴自己幾十年的白狐,哪一樣都令他揪心到了底,咋地就想不明白爲何與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白狐這才兩日的功夫就和那個滿腦子鬼主意的餘七好上了,餘七說什麼,它就應和什麼,艾絡一個頭兩個大。
“我們兩個丫頭想出去街上買些吃食,還有一些只有女子才用的東西,想去看街市上的花燈,想看看帥男子。”
“吃食這裡應有盡有,你想吃什麼?花?草?樹條?花燈嗎,不好看,這裡看星星不是更開闊。帥男子這裡就有一枚,你好用看旁人?費力不討好。女子用的……”艾絡拍手道,“是啦,我這裡有很多金銀珠寶,還有一些上等的絲質衣衫,還有……哦對了,你身重寒毒,是沒有葵水的,更別說買些女子用的東西,胭脂嗎,這裡有的,有的……”想著那堆積如山的胭脂水粉,艾絡就要笑開了花。
餘七身子一怔,險些掉落下來。
沒有葵水,預示著不可能有身孕……自己是女子,總要成家生子,難不成當真就這樣茍活一生,可對得起這個身體的主人?!
下方的艾絡同是臉色一白,“姑奶奶,看著點,落下來下面可是萬丈深淵,我功力再好,接住了你也是兩個人的重量往下墜,暫且咱先下來,可好?”
餘七腦袋嗡響,絲毫聽不進半個字,只瞧得見艾絡一張薄脣在那裡上下蠕動。
忽地懷中一暖,白狐不知何時跳著跑了來。
餘七騰地驚跳,雙手脫離了樹藤,就這樣向下墜去。
“丫頭……”艾絡高吼。
腳尖輕點,輕踏陡崖邊緣,藉著樹藤之力向下追去,哪想,餘七落下的速度遠遠比他的速度快上許多,更何況餘七的懷中還有一隻驚嚇成團的白狐。
“丫頭……”艾絡的聲音在山林間迴盪,空曠的聲音帶著迴響,餘七這才驚醒,眼前事物飛速掠過,此景好生熟悉,生前,不,前一世的她就是這樣結束了自己的餘生,難道這是命運,難道她的命再一次走到了終點。
哪想,突然,腰上一痛,接著一個紅色身影撲了上來,手臂被人拉起,餘七緊緊的抱著懷中的白狐。
艾絡一聲低喝,“上來。”
不知如何,餘七被艾絡拽著腰身,兩人一狐掛在了一枝橫插而來的樹幹上。搖晃的身子隨風搖擺,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低頭看去,遠遠的海一樣的綠波在下方,遠處一條白色的河水橫穿而過,河水內米拉大小的小舟在慢慢的行駛。如此壯闊,餘七不免看呆了。
艾絡啐道,“死丫頭,不想你這麼重,可
要累死我這個老頭子了。”
餘七這才瞧見,身旁的艾絡,一張白淨的臉此刻漲的通紅,鳳目死死的剜著餘七,“死丫頭,快爬到一旁,我好載你上去?!?
“不,我們再呆一會可好?”
艾絡長大了嘴巴,啊的形狀似乎能塞進一顆雞蛋。
餘七深吸一口氣,“這裡的風景真好?!?
艾絡無奈搖頭,“快些上去,只怕再待上一會,我們三便成了林子裡野獸的食物?!?
“不,我偏不?!别N七掙扎。
艾絡一雙眉皺的緊緊,“好吧,一會,便一會?!?
餘七靠在艾絡溫暖的懷裡,沒有男子的那份寬厚,卻有著無比的安心,“艾絡,你多大年紀了?”
“不知?!?
“與我一樣,我也不知?!?
“你呀,小丫頭”
“你可知寒毒是從何時纔有的?”
“不知?!?
“那你在此處生活了多久?爲何而來?”
“不知”
“艾絡,你叫什麼?”
“不知”
“……你,艾絡,你是成心的?!?
“艾絡扭過頭去,我的記憶許是吃多了藥導致如此,沒準過些時日便都想起來了,我到時再告訴你,你,撅著嘴作甚?我怕你不成?”
“哈哈哈……”餘七歡快的笑聲傳遍四野。
艾絡低喝的聲音也在四野內迴響,“死丫頭,快上去?!?
……
折騰了半日,總算是爬上了石洞內,餘七也累了,倒頭便睡去。
艾絡卻氣鼓鼓的洗刷著兩人的衣衫,還有爲那隻一身泥土的白狐洗澡。
此時的天已黑了去,石洞內的火焰自餘七來此便只留了一隻,洞內昏昏暗暗,艾絡無奈搖搖頭,上前看著熟睡的餘七自顧笑了,“死丫頭,做個好夢?!弊约阂脖銓ぶ锹渌チ恕?
昏暗的天,點點星辰閃爍。
石洞內只有門口那隻火把跳躍,好似一盞指路的燈。
餘七躡手躡腳,走到了洞口,回首還不忘看看蜷縮在一角的白狐,揮揮手,再見了小傢伙,你要好好陪他,他很孤獨。
扭頭之際,腳下輕點,整個人落了下去。
感受著耳邊的呼呼聲響,餘七一顆心也跟著羈絆不停。
好似有些東西落在了洞內,又想不起是什麼。
心想,老傢伙,我這招騙了你,可不要記恨於我,我還有要是要辦,辦妥了再來陪你也不遲,兩日來你餵我吃了那麼多藥材,除了補藥就是一些奇怪的蚊蟲和腐肉,哪裡會令我失去功力,你也相信的不來診脈。呵呵,想到此,餘七有些高興,而隨著落下去的距離越來越遠,餘七的心也跟著越來越空。
許久,方纔落在林內的一處枝蔓上,餘七擡眼看著遠處的黑盲,“艾絡,如此世間再也無人如你這般心智清明之人,後會有期!”
躍入林內,頓時陰冷襲來,從未有人來此的林內到處鋪滿了厚重稀疏的枝葉,踩上去及其鬆軟。腳下驚動的野獸四處逃竄,頭頂上飛鳥低鳴,遠處野狼嘶吼,餘七起身,向著那條溪流奔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