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已經經過了治療也掩蓋不住依然慘白的現狀,整個人窩在醫院的病牀上顯得太過瘦弱,膚色都幾乎快要與被單一個顏色。
“子魚……”景傲宇溫潤的聲音漸漸漾開在病房裡面,如同海浪般的沙沙。
蘇子魚僵硬的額頭輕蹙,景傲宇的眉心立刻鎖緊,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蘇子魚,生怕她張開眼睛的時候他沒有看見。
“子魚……”景傲宇忍不住驚呼。
兩隻眼睛空洞而呆滯的停頓了好一會兒時間意識才慢慢恢復過來,看見景傲宇俯身離她的距離那麼近,眼底卻莫名瀰漫了一股濃厚的警惕,就那般毫無意識的落在景傲宇身上。
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一個字來,轉身將身子縮了縮,長長睫毛垂了下去,竟然不願意再看上景傲宇一眼。
景傲宇眼中有明顯的受傷,悲哀的望著蘇子魚,並伸手將溫暖的手蓋在蘇子魚剛剛從被子裡面拿出來的冰涼小手的手背上。
蘇子魚心跳漏掉了一拍,反應過來連忙將手縮了回去,怯怯弱弱的盯了景傲宇一眼,隨後默然。
“子魚,對不起!”儘管心疼得快要窒息,景傲宇依然還是將這句話緩緩吐出口,沙啞的聲音還帶著濃厚的鼻音。
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去給蘇子魚解釋。
她的肚子裡面有兩個人的小寶寶,他卻自以爲是的想要逼她出來而在外面雨蘇子歆鬧開那些傳聞!
言語已經不能代替他的愧疚,景傲宇默然,轉身不想讓蘇子魚見到他眼底的溼潤。
蘇子魚繃緊了心臟,依然不說話,眼睛裡面一晃而過的疼痛停留的時間太過短暫,根本沒有時間等景傲宇看清楚。
“子魚,你怨我也好,但是咱們的寶寶,我……”景傲宇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但長長的一分鐘過去才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卻連一個笑容都做不到,給不了蘇子魚。
男人垂著腦袋看著冰涼的地板,氤氳的淚水無聲墜落在地上。
蘇子魚卻驚訝的呆滯在牀上,半響被自己憋得喘不過來氣了才長長舒了口氣,驚愕的開口:“你說……什麼?”
沙啞的聲音像粗糙的麻布,從蘇子魚口中擠出來讓景傲宇簡直不敢相信!
那是蘇子魚,怎麼突然間好像一個沒有活力的布偶娃娃!
“寶寶……”愣了半響,或許是因爲沒有等到景傲宇的迴音,蘇子魚自己又緩緩張嘴嘟噥,“我們的寶寶?”
景傲宇深深蹙起眉梢,點頭,難受之後已經是無比堅定:“是!我們的寶寶!”
命運這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的蘇子魚猛地驚醒過來,幡然張開眼睛,黑色的眼珠定定的瞪著景傲宇,“你爲什麼會在這裡?”她問。
景傲宇欣長的身子一僵,悵然道:“你在家裡面昏倒了,我送你來的醫院!”
蘇子魚低低應了一聲,驀的擡眸斜睨著景傲宇,又問道:“那你爲什麼還在這裡?”
景傲宇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黯然,吞了口口水才勾起淡淡的笑意,溫暖的手拂過蘇子魚的額際,將她散亂的頭髮別到了耳朵後面,才又笑著說:“我在這裡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完全清醒過來的蘇子魚聲音已經恢復了清脆,乍時好像一個固執的小孩,歪著腦袋對景傲宇搖搖頭,最後確定的說。
景傲宇瞇起眼睛,危險的瞅著蘇子魚。
她說她不需要他的照顧?
蘇子魚撇過腦袋儘量不去看景傲宇,方纔還沒有覺得自己身體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現在被景傲宇這麼一說,肚子裡面多了一個東西的感覺……
放在被窩裡面的手緩緩摸上睡衣裡面的肚皮,其實還是平坦的跟以前沒有什麼區別對不對,不然爲什麼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出來?
“醫生說才一個月,摸不出來的!”低沉的嗓音扯破了漿糊一樣粘稠的空氣。
蘇子魚臉色猛地緋紅,平躺在被子裡面都能被景傲宇看見,她索性翻身背對著景傲宇睡下。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她的姐姐身邊嗎?爲什麼剛剛跟姐姐求婚以後,又出現在她的病房裡面呢?
冰冷的笑容是她從來沒有這樣顫抖的心臟,還有景傲宇這麼長時間不聞不問的狠心。
似乎感覺到蘇子魚的情緒倏地變得失落,景傲宇緊張的用雙手扳住蘇子魚纖細的腰身,低聲問:“是不是不舒服?”
蘇子魚頓了頓,果斷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醫生給她輸了營養液的關係,早上她一醒過來景傲宇便感覺到了她沒有以往那份無力,也多了一點活力,雖然是跟他在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要告訴我!”一想起蘇子魚關機,景傲宇雖然體量蘇子魚一直在等他還有這些天的辛苦,卻不能體諒她爲什麼關機不接他電話,否則兩個人早聯繫上的,爲了等她的電話他甚至將其他所有電話全部屏蔽了!
蘇子魚黛
眉一蹙,涼淡的擡眸凝視著景傲宇,冷笑:“爲什麼要告訴你呢?”
她早在一個人被關在家裡面的時候就應該想明白了,雖然她對景傲宇已經無可自拔,但景傲宇,卻不是非她不可!
這是多麼殘酷的現實,也是迫切需要她認清楚的現實。
景傲宇忽然間鎖緊了眉心,渾身冰涼的氣息配合著他溫冷氣質:“蘇子魚,不要跟我鬧彆扭!”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終於還是忍受不住一顆心裡面裝得滿滿的委屈,蘇子魚翻身坐起,面朝著景傲宇大聲吼道。
景傲宇抿著薄脣,怒火像是海浪,只等著下一個暗潮襲來的時候奮勇而來。
一整個晚上的擔驚受怕到了這時候完全表現了出來,景傲宇伸手一把緊緊攥住蘇子魚的右手手腕,捏在自己手中也不顧蘇子魚拼命呼痛,只是眼底極其受傷的一字一頓問她:“蘇子魚,你敢再說一遍!”
他們兩個人的感情難道到現在爲止還不能讓蘇子魚學會信任他,知道他非她莫屬?
蘇子魚澀笑,仰著腦袋問景傲宇:“怎麼,我爲什麼不敢說……我的事情……”
話沒有說完,景傲宇卻好像很害怕蘇子魚真的說出口一樣,猛然低頭含住了蘇子魚脣瓣,將她所有要說的話狠狠嚥進了兩個人喉嚨裡。
蘇子魚口中的空氣漸漸被吸乾,快不能呼吸!
雙手拼命的拍打在景傲宇身上,想讓他放開自己,離自己遠一點,但是景傲宇的力氣那麼大,將她圈在懷中便再也沒有放開的打算,一雙脣更是像桎梏一樣,鉗住她便再也沒有打算放開。
“景傲宇,不讓讓我恨你!”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掙脫開景傲宇的懷抱,蘇子魚伸手卷起醫院病牀上的被子一層層裹在自己身上,黯然神傷了好半天,才扯出冰冷的笑意絕望的瞪著景傲宇。
“我不是你的奴隸,不是你們想要就要,不要了一腳踹開的東西,我是人,我是蘇子魚,是以後再也不會受你們擺佈的蘇子魚!”蘇子魚這番話說得竭嘶底裡,眼底的淚,如噴發的溫泉,大顆大顆的眼淚在短短幾秒鐘將面前的被單溼了一大片,看得景傲宇一陣失神。
她太過絕望,絕望得差點都不想再呼吸下去,絕望得想結束了自己的性命算了!
但是她肚子裡面,居然在不知不覺之中生存了一個寶寶,她該怎麼辦,還要好好生活下去嗎?
景傲宇眼底寒涼一片。
蘇子魚說這段話的時候說的是你們,而不光是他一個人!
她是將他跟蘇子歆放在一起,還是跟誰放在一起了?他突然很懊惱,也很好奇!
“還有誰?”他慢慢坐在牀沿上,將手裡的她鬆開,並揭起被子蓋到她身上。
“哼!”蘇子魚冷笑,流淚的眼睛半響沒有多餘的情感,呆滯的瞅著醫院淡青色的窗簾布,上面小朵小朵的花團錦簇,帶著盎然生機。
“蘇子魚,不要對我隱瞞什麼,我再說一次!”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火氣瞬間又被喚醒,景傲宇伸手牢牢扣住蘇子魚的下巴,終於狠心冷笑:“你是希望我用其他方式威脅你說?”
一邊說話狠戾的眼睛一邊往她對著景傲宇的角度敞開的衣領裡面瞧,眼角帶著莫名的笑意,瞬間整個病房裡面無不是一片森然。
蘇子魚臉色又是一片蒼白,身子在被褥裡面縮了縮,忍不住冷笑:“景傲宇,我真的看錯你了!”聲音涼淡一片,說不出的悵然。
景傲宇眼底沉重,濃黑的眉毛擰成了一團,“蘇子魚,你是不是非要給我作對!”一邊說,冰涼的手掌一點也沒顧著蘇子魚現在身體虛弱,而且肚子裡面還有小寶寶,已經撫上了那片柔軟。
蘇子魚嚇得花容失色,瘦弱的身子猛的顫抖,雙手好像景傲宇是魔鬼一樣恨不得離他遠遠地狠命的將他拂在她身上的手掌往外推,一邊驚呼:“景傲宇,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否則我怎麼會笨到想用這樣的方式讓你接我的電話,否則怎麼會想盡了辦法讓你吃醋,讓你主動來找我,還半夜爬牆進你們家,我怎麼會這麼瘋?我爲什麼!”男人也徹底不淡定了,一張俊顏在窗外陽光溫暖的映射下將猙獰在一定程度上居然變得柔軟,加上俊秀的五官。
蘇子魚愣住了。
乾涸的脣抿了抿,一時間面上竟然一點表情也沒有。
景傲宇大概一口氣將這些天心中的不悅都說了出來,冷靜下來看見蘇子魚抱著膝蓋坐在牀頭才驚覺到自己的不是,終究還是苦笑:“我不是故意的!”他想珍惜她,用他餘生所有的力量。
再也不想她離開他身邊,可爲什麼,面對她的倔強,他就是什麼好的話語都沒了,剩下的都是怒火。
蘇子魚尷尬的撇過腦袋,默了默,冷冷的啓脣:“我沒有讓你的大半夜的去我們家,更沒有讓你給我打……”他給她打電話了?
轉身猛地將他一副困獸的模樣鎖進眼底,他剛纔說的是他真的有給她打電話嗎?
蘇子魚繃得緊緊的心臟,好像突然間找到了理由撕開。
也許……看見景傲宇的那一瞬間,所有不愉快都可以過去了,只是,她原本那麼絕望,連原諒自己的理由都沒有!
“你打電話給我過……”原本喧囂的聲音猛地溫和下來,蘇子魚聲音如春風一般溫潤的掃過景傲宇的耳蝸,將他那還沒來得及噴發出來的怒火一瞬間都掩蓋了下去。
“……”景傲宇長長舒了口氣。
蘇子魚默了默,又說:“但是我的手機很早就丟了,只是你不知道!”
一句話讓景傲宇頓時渾身僵硬。
蘇子魚沒有看景傲宇吃癟的表情,又淡淡的說:“我借了別人的手機給你打過電話,緹娜姐姐也說的幫我找你,但是你不見她,而且電話永遠都打不通。”她以爲,那便是一輩子的宿命。
景傲宇是蘇子歆的,她蘇子魚根本搶不過來。
還有比這樣的事情更烏龍的嗎?
一股喜悅鋪天蓋地而來,也伴隨著密不透風的怒火,讓景傲宇一把將蘇子魚摟進了自己懷裡,忍不住嘆息:“子魚,對不起!”
“……”蘇子魚一動不動,等著景傲宇把話說完。
“我以爲我會等到你的電話……”景傲宇一頓,卻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件事情說出口,雖然心底裡明白不過是兩個人之間的誤會,但是其中讓蘇子魚所受的委屈不小,他心中愧疚得很,連蘇子魚的眼睛都不敢看。
“喲,我當你們在哪呢,叫我一通好找啊!”病房門連敲門聲都沒有便被緹娜從門外一腳踹開來,手上捧著一大束濃香鮮豔的玫瑰,一進門笑瞇瞇的瞪著景傲宇道:“小樣,我替你帶了一束玫瑰來,改天請我吃飯!”
景傲宇扭過腦袋瞅了緹娜一眼,眉梢突然不置可否狠狠顫了顫。
之前艾倫也不是沒有說過緹娜出現在他公司大樓下面,但是一律被保安弄走了,根本沒給她上樓的機會,現在想來,如果他腦子不沖水的話,是不是蘇子魚根本不用吃那麼多苦頭了?
景傲宇心中百轉千回,緹娜倒是大刺刺的走近蘇子魚的病牀,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追究都沒有。方纔進門還與景傲宇開了玩笑,這便證明他完全都放下了。
“我下樓去買早餐,等我!”見緹娜在牀邊坐下來,景傲宇堪堪鬆了口氣,蘇子魚的狀態太令他擔心,但越是擔心越是走極端,一邊努力的想要靠近她又要忍住不去傷害她,實在太艱難。
緹娜勾脣一笑,一把握住蘇子魚的手道:“放心走吧,我在這裡幫你看著!”
“緹娜姐姐!”看著緹娜調侃了模樣,蘇子魚臉色微微一紅。
“前兩天見到你還是要死要活的樣子呢,怎麼……過了一個晚上就好起來了是吧!”緹娜擡眸瞥了蘇子魚一眼,隨後輕笑,一邊看著景傲宇出門的背影一邊低聲問:“有沒有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蘇子魚扯笑:“能怎樣呢?他不是已經向姐姐求婚了嗎?”
緹娜皺眉,“子魚,這事情你沒有問他嗎?”
“問不問又有什麼關係,緹娜姐姐,景氏集團的總裁現在跟蘇氏集團的大小姐,是所有人眼中的一對,我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是了!”蘇子魚緩緩扯開一朵大大的笑容,裝得一臉好無所謂的對緹娜漫不經心的說。
方纔她進門見到兩個人好像還挺和諧的,爲什麼景傲宇一走,蘇子魚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緹娜一顆心緊了緊,一手攬住蘇子魚的肩膀一面瞇著眼睛問她:“怎麼?你真的吃醋了?”
蘇子魚一愣,默了默才搖頭,“緹娜姐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子,我現在不能爲了我自己的感情就要跟他在一起,我賭不起!”何況肚子裡面又有了一個新生命。
就算不愛自己,也要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不是嗎?
“那你這是爲什麼?”緹娜不解的皺起眉頭。
“不要問,有機會再告訴你!”蘇子魚扯開一抹笑意,雖然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但至少也比僵冷的臉看起來舒服了很多。
愛她的人不多,緹娜就是其中一個,就算是爲了她的前途考慮,蘇子魚都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給緹娜,多一個人知道便意味著多給了人家一份危險,這樣的事情她萬萬不能去做。
“……”緹娜蹙眉,還沒有張嘴又被蘇子魚打斷。
“緹娜姐姐,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情嗎?”蘇子魚忽然間揪住她的衣袖問。
“什麼?”
“胖媽被趕出蘇家了,我現在根本不知道她能去哪裡,你能不能幫我找到她?”胖媽這麼多年來跟蘇子魚相依爲命,她哪裡放得開胖媽不管,就算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也要讓胖媽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聽蘇子魚細細道來,緹娜好半天沒有合攏嘴來。
人都說商業大亨身上沒有兩個乾淨的,這話還真是不假,作爲堂堂蘇氏的總裁,居然對一個下人都如此苛刻,還真是讓人驚訝,讓人失望得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