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曲鎮長還未甦醒,水月搖搖頭,走上前去,半蹲下身子在他耳邊說:“別裝了,於事無補。”
沒反應,甚至連睫毛都不動一下,水月懷疑地看了看他的臉色,真的紋風不動。
麒麟說:“你把他想得太過惡劣了。他是真的一時氣血攻心,大腦供血不足,暈了。”
“是嗎?”水月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把視線落回曲鎮長的臉上,伸出手,衝著他的“人中穴”用力按下去。
“你幹什麼?”一個家丁粗魯地甩開她的手,面露兇惡。
“呃……”索性曲鎮長爭氣地緩了口氣。
水月一副你們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的態度,高擡頭,站起身,對他們不屑一顧。
麒麟讚歎地問:“你怎麼懂這些的?”
“基本的救助常識,這在我們那,小貓小狗都會。”言外之意非常明顯。
麒麟忍俊不禁,這個女人,真是一點虧是吃不得。
“小愛,小愛,我的女兒啊……”
“曲鎮長,我想單獨和你談談。”水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
對方連個正眼都沒給她,有氣無力地說:“你是什麼身份?”
水月差點氣結,這個死老頭,拽什麼拽,不就是個鎮長嗎,她身邊這位還是王爺呢。不對啊,爲什麼剛纔麒麟不表明身份,難道他是外號叫做“麒麟王”?“如果你不想知道小愛是怎麼想的,那就算了,我也沒什麼和你談的。”
“等等。”曲鎮長叫住她,遲疑地說:“你知道小愛在想什麼?”
“當然。跟我來吧。”水月信心十足往旁邊撤。
曲鎮長和郝知府對視了一眼,才示意家丁扶著他起了身。
“曲鎮長,廢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只是想說,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對待林天光,他的母親在天之靈會不會難過?”
“住嘴。”曲鎮長還沒緩過神,就被水月的一句話弄得差點當場背過氣。
“你說話太沒藝術了。”麒麟在她耳邊說:“說什麼不好,挑他心頭的最痛來說。小心弄巧成拙。”
水月扁扁嘴,承認他說得有道理,可是她就是管不著自己的嘴巴。
麒麟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說:“還是我來吧,男人比較瞭解男人的。”
水月笑了下,他竟然拿她說過的話來說服她。
“曲鎮長,我知道作爲一個外人,我們沒辦法完全瞭解你所經歷過得那段悲痛的過去。但是作爲一個男人,我非常瞭解你失去心愛女人的那種錐心之痛。”
“瞭解,你們誰能瞭解?”曲鎮長忽然迴光返照一般,奮力甩開身邊的家丁,大聲地吼:“沒人能夠了解,沒人!”
麒麟非常鎮定地說:“瞭解,我能瞭解。原本觸手可及的幸福,轉眼之間就消失殆盡了,留下來的只剩下悔,只剩下恨。我還明白,你深愛著她的同時也恨著她。可是畢竟她死了,所以你只能把所有的愛留給了她,卻把所有的怨恨轉嫁到了林家父子身上。如果一開始,你就能放下那份仇恨,也許結局大不相同。”
“嗚嗚嗚……”曲鎮長忽然老淚縱橫地痛哭出聲。這麼多年,他從來不敢面對自己的錯,他沒有勇氣。是他自私的愛導致了翠雯的死,如果他願意早點放手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可是他真的做不到,他們曾經那樣深愛著對方,他怎麼能輕易夠接受她的移情別戀。愛過,怨過,恨過,愧疚過,終究還是放不下。他把小愛當成他們二人的女兒,傾注了他畢生的心血,他怎麼能把小愛交到林家雄的家裡去受苦,那個小心眼的男人會虐待他們的女兒。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認爲,翠雯的死都是林家雄一手造成的,所以他一定要報仇,在他有生之年看著林家雄受盡苦楚,不得善終。
“你看你,把他弄哭了。”水月對麒麟說:“其實你說的那些話我也會說,只是在個別措詞上,我不得不承認,你處理得很好。”人在傷痛的時候,心靈也
會變得格外的柔軟。
“不是我不想成全,是因爲林家雄,他不會對我們家小愛好的。如果當初他好好對待翠雯,她又怎麼會上吊自殺?如果當初翠雯肯跟我離開‘雙榕鎮’,遠走他鄉,她又怎麼會死?”
“你找過她,表示願意帶她走?”水月問。這個想法還真的跟麒麟的差不多。
曲鎮長抹一把淚,說:“一切都變得太快了。我們從小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外出時,翠雯送了我一里又一里的路。千叮嚀萬囑咐我照顧好自己,早些回來成親。她怎麼可能變心,一定是林家雄對她耍了什麼手段,否則她不可能背棄我的。”
“爲什麼婚期到了,你卻沒有回來?”水月知道他一定是有苦衷。
苦笑了下,曲鎮長娓娓道來:“說來也是造孽。爲了早點趕回來見翠雯,我抄了近道。誰知途徑一個染了瘟疫的村子。當時朝廷下令將整個村子包圍封閉起來,以免瘟疫蔓延。很不幸,我被強制留了下來。村子一解禁,我就快馬加鞭往回趕。原以爲上天讓我逃過了瘟疫,是對我的一種庇佑,誰知,結果還是晚了,二十天,一切都晚了。就這樣,竟然錯過了一輩子。”邊說他邊握緊了拳頭:“如果當初那些衙役有人肯爲我送一封信,也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如果當初我不走近路,也不會碰上瘟疫了,如果當初我沒有因爲要在成親前接管生意而到靈州去,我和翠雯也就不會分開了,如果不是上天作弄,這輩子我和翠雯會有多幸福,你們知道嗎?翠雯曾經問過我,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我說女孩,我想要一個跟她一樣漂亮的女孩。可是翠雯喜歡男孩,她說男孩子長大了,就可以替我分擔,照顧我們終老。那個時候,我們真的特別特別恩愛……”
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水月千言萬語化爲一聲嘆息。這些念頭想必千遍萬遍在他腦海裡盤旋過,一次一次,折磨了他二十多年。但是可以肯定,她真的愛他,否則不會問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因爲這就是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