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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情在不能醒(二)

海景酒店的風光很好。

每天夜裡在浪濤聲中入睡, 又被海鳥的啼鳴聲驚醒。

劉賓彥的心開始安定下來。閒適的,慢節奏的生活,她曾以爲自己恐怕會難以適應, 但沒想到, 不過三天, 自己就已經完全習慣了。

每天早上睡到九點多, 起牀之後, 慢騰騰的出去吃個早餐,這會兒氣溫剛好,換上泳衣去海里遊幾個來回, 然後在太陽最烈的時候,或是找一個幽靜的小店消磨時間, 或是和本地人聊聊天, 又或是——去那些隨處可見的手工作坊走走看看。

這是個海濱城市, 這裡盛行用各種海產品製成手工藝品,是在橋城那樣的內陸城市所見不到的。劉賓彥對此格外有興趣, 很快就沉浸其中,樂此不疲了。

又過了幾天,劉賓彥已經適應了這邊的生活,索性退了酒店,住到了新認識的一家手工作坊的老闆家裡, 在那裡跟她學手藝。

跟這些淳樸的鄉人在一起, 劉賓彥覺得格外的快樂。她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 別人也不會去問。偶爾想起來的時候, 甚至都會恍惚一下, 以爲那是上輩子的事。

但這種日子雖然令人安心,也令人懶惰, 卻到底不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她是出來旅行的,不是離家出走。所以住到年後,欣賞夠了海邊風光,也吃夠了各種海鮮,買了一大堆的特產之後,就打包回了橋城。

回來的那天橋城下雪了。上飛機前劉賓彥就接到通知,因此全副武裝,從帽子圍巾防風鏡到手套,一樣都沒有少。這半年的沉澱,她的氣質也變得多,估計這全身包裹的樣子,就算她爸媽親至,也沒辦法認出來了。

來接她的是她的表弟。劉賓彥是獨生女,和這個表弟的關係最好。而當初,她雖然沒說過自己爲什麼離開,但辭去了意點廣告的職務,毫無疑問,這件事是跟徐離航有關係的。兩家是世交,雖說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斷了交情,但是劉賓彥的爸媽心裡還是有點兒犯嘀咕。

自家女兒喜歡徐離家的兒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但一直都很好,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他們家長也是樂見其成,因此一直保持沉默。但女兒突然這樣,有些讓他們始料未及。

或許,聯姻的想法,到底還是錯誤的。

因爲怕劉賓彥的心情不好,所以才特意讓和她關係最好的表弟過來接她。

劉賓彥出現在表弟面前的時候,他的確是沒有認出來。等劉賓彥將大防風鏡和圍巾拿下來,才又驚又喜的叫道,“姐,是你!你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

劉賓彥笑了笑,拍拍他的頭,“走吧。”

“喂,姐!男不摸頭,女不摸腰,你不知道嗎?!”他跳起來。

劉賓彥哈哈大笑,頓時覺得心情好多了。是的。這段時間,她的心平靜了很多,她以爲自己已經可以安穩的面對從前的一切,但等到回到這個城市,那些深埋的記憶和感情,卻瞬間甦醒,告訴她,那一切的都只是她的以爲。

忘記一個人,忘記一段感情,原本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何況那是她愛了將近十年的人?

出了機場,到表弟停車的地方,劉賓彥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停在旁邊的車。是徐離航的賓士,她認得,可能永遠都不會忘記。

劉賓彥臉上的笑瞬間消失。表弟順著她的視線往那邊看了一眼,皺眉拉了她一下,“快上車吧,姑媽和姑父在家裡等得可是很心焦呢!你也太狠心了,這半年一點消息都沒有,不知道大家會擔心你啊?”

劉賓彥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開動,後視鏡裡,那輛賓士一直跟在後面。

劉賓彥深吸了一口氣,問開車的表弟,“阿航他這半年怎麼樣?”

表弟的手抖了一下,差點兒沒能控制住車子。他回頭瞪了劉賓彥一眼,“姐,你怎麼那麼死心眼?”

不過,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傅家恆,撇嘴,“不過那傢伙好像後悔了。你走了之後,他經常去家裡,不過姑父和姑媽可不會給他好臉色。你回來的事情,我們都沒告訴他,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劉賓彥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心裡卻不知是什麼滋味。原來……自己在他心中,也不是完全的不在意。

不過,這一點劉賓彥其實也早就察覺,那麼多女人前赴後繼,可只有她劉賓彥留在了徐離航的身邊。一開始,徐離家想聯姻,她不答應,因爲她希望培養一下感情,等徐離航愛上自己。可後來,就輪到徐離航不同意了。

或許在他內心深處,只不過是覺得,那樣對深愛的自己不公平,因爲他無法回報相同的感情。

“停車。”想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表弟愣了一下,但對上她的眼睛,立刻靠邊停下了車。劉賓彥拉開車門出去,同時對他說,“你先把我的行禮送回去。告訴我爸媽,我很快回來。”

“姐……”表弟叫了一聲,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他這個表姐是親戚之中,這一輩裡面年紀最大的一個,而且一向十分有大姐頭的風範,反正她的事情,別人都是管不著的。說了也白說,所以最後,只叮囑了一句,“早點兒回啊。”

劉賓彥一笑,轉過頭,徐離航的車果然停在了那裡。她原地站了一會兒,徐離航就把車移過來了,按下車窗,看著她,不說話。

“阿航,好久不見。”劉賓彥打了個招呼。

徐離航的眼神動了一下,他看了劉賓彥一會兒,才說,“阿彥,你變了。”變得,我再也看不清你的心思了。

“人都會長大的。”劉賓彥笑著說,“你最近還好嗎?”

“我不好。”徐離航說,“你上車,我們找個地方說話。”說完直直的看著劉賓彥。

他沒追求過任何女人,像當初那樣,直接送貴重的東西或是送花給費安寧,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極限了。但是……那對費安寧沒用,對劉賓彥更不會有。所以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徐離航是有些緊張的。

劉賓彥隨意的轉頭看了一下。他們還在機場附近,正好旁邊有個咖啡廳,劉賓彥就伸手一指,“不用了,我們去那裡說。”說著就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徐離航愣了一下,纔開著車,跟在了她後面。看著前面那個女人,他心中無比悸動。

徐離航面無表情的擡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皺眉。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感覺,但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劉賓彥。傅家恆說,這就是愛。徐離航不懂,他只知道,劉賓彥對自己來說,很重要。

當初得知劉賓彥離職,他立刻給董事長打電話,要她把劉賓彥留下。——意點廣告是徐離航和好兄弟一起創建的公司,當時的出資人是他的好兄弟,所以對方佔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而徐離航有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十,用來分配給那些對公司有重大貢獻的高管。

後來那位好兄弟意外過世,股份就轉給了他的遺孀,也就是現在的董事長。但因爲對方不懂經營,因此只是掛個名字,實際上公司的事情,都是徐離航在處理。不過劉賓彥這個等級的高管離職,是要董事長簽字的。

可惜最終還是沒能將劉賓彥留下,等他回來時,人已經走到不知哪裡去了。

徐離航第一次有了惶然的感覺。在過去的將近三十年之中,他始終堅信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人,只要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人結婚就可以了。所以他一直迴避去想劉賓彥的事情,但又迫切的期望她留在自己身邊。

真是自欺欺人。看清楚這一切之後,徐離航覺得自己簡直幼稚之極,近三十歲的大男人,居然還會有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也難怪最後會把劉賓彥逼走。

這半年他的日子很難熬。先不說朋友圈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劉賓彥爲情所傷所以離開了橋城,於是都對他頗有微詞。畢竟劉賓彥爽朗大方,人緣很好。而她喜歡自己的事,實在不是什麼秘密。

如果說朋友圈只是讓他煩躁,那家裡那邊,就是給了他莫大的壓力。

於是他只能加倍的工作工作工作……期望能夠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忘了她。可是聽到她回來的消息,鬼使神差的,就偷偷的跟了過來。

兩人在咖啡廳坐下,劉賓彥點了東西,也幫他點了。一切都好像跟從前兩人還是好朋友的時候,沒有什麼不同。但徐離航心中,卻越來越不安。

“這半年,你去了哪裡?”他問。一邊打量著劉賓彥,她黑了一點,眉宇間似乎充滿了朝氣,不像從前總是壓力重重的樣子。看來應該過得很好。

喝到嘴裡的咖啡似乎更苦了。徐離航咬牙嚥下去,聽到劉賓彥說,“就是隨便走了走,後來覺得海邊不錯,就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天天游泳曬太陽,是不是黑了?”

“有一點,但更好看了。”徐離航說著,握緊了手中的咖啡杯,耳尖洇出一點紅色。

劉賓彥卻沒說什麼,反而問他,“你呢,找到理想中的結婚對象了嗎?”

“找到了。”徐離航沉聲說。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晚了。

劉賓彥一愣,臉上的笑意幾乎掛不住。表弟不是說……

然而擡起頭,看到對面那個目光灼灼看著自己的人,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在她反應過來,想著要說什麼話圓場之前,就見對面的人嚯然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遞到了自己面前,“我已經找到了那個人,只是我不知道,她還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劉賓彥的眼眶一下子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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