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宮有寧攤了牌,費安寧有一瞬間的猶豫,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搬出去還是繼續留下來。
留下來就難免要和宮有寧朱淑華共處一室,離婚的要求又是自己提出來的,感覺會很尷尬。何況朱淑華並不是個會饒人的,到時候恐怕說話也不好聽。
可如果搬出去的話,勢必要帶上宮喻凡,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將她留在這裡費安寧可不放心。可如果帶著她,就實在是太麻煩了。自己一個人在哪裡都可以將就,但帶著孩子卻不一樣。
最後她決定,就賴在這裡了。尷尬就尷尬,反正對於離婚這件事,她自認並不是自己的錯。既然如此,爲什麼不留下來?說起來這房子還是夫妻共有財產呢,如果自己搬出去了,朱淑華住在這裡,將來自己可能要得回來嗎?
想明白了,費安寧就該幹什麼幹什麼,心安理得的住了下來。倒是宮有寧,下午的時候不知道出去做什麼了,回來見她還在,眼神難掩詫異,卻也沒說什麼。費安寧不知道他會不會以爲自己反悔了。
晚飯做好了,朱淑華叫費安寧去擺桌子。費安寧由此猜測宮有寧恐怕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朱淑華。
這可有點不妙,費安寧想。畢竟宮有寧不把這事兒告訴別人,十有八九是覺得這段婚姻還可以挽回。可是他越是這樣,費安寧心裡就越是覺得煩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每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的,宮有寧剛剛也放了狠話,又何必繼續糾纏不清?
因爲心裡有了這種猜測,所以她故意要劃清界限,索性不在家吃飯,起身抱著宮喻凡出門。
朱淑華剛剛端菜上桌,見她要出門,驚訝的問,“要吃飯了,你去幹什麼?”
“我不在家吃了。”費安寧沒解釋,平淡的說道。
宮有寧在旁邊插嘴,“她要去就讓她去!她不吃那飯還會從鍋裡跳出來不成?”
費安寧忽然覺得宮有寧這樣子有些幼稚。
有人說,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有時候把他當做自己的依靠,像對父親一樣敬仰;有時候將他當做玩伴,比閨蜜更加親近;還有時候把他當做兒子,用盡所有的感情去寵愛仍覺得不夠。
可那都是陷在甜蜜的愛戀中的時候,那時候男人不管怎麼樣都是可愛的,即便是像小孩子不懂事,幼稚衝動,也讓人心潮澎湃。可一旦從迷醉中清醒,心中有了判斷距離的理智,這種幼稚的舉動,不過惹人發笑而已。
她知道這是宮有寧彆扭的表示他在生氣,同時也是他對自己的在意,可那又怎麼樣?
朱淑華大概也看出兩個人之間有問題了,一邊添飯一邊問,“你們這是怎麼了?”雖然說平時一直挑兒媳婦的刺,但是那是做婆婆的樹立自己權威的必要手段,平心而論,對這個兒媳婦她還算是滿意的,所以勸了一句,“安寧也挺不容易的,你讓著她一些。”
“我還不夠讓著她?”宮有寧現在就像個長著刺的刺蝟,費安寧就是他唯一的弱點,誰碰著了他就要去扎誰,“我在外面累了一個星期回來,她無緣無故的跟我鬧,我還要怎麼讓啊?”
朱淑華皺眉,“這話不對。你在外面累,難道安寧在家就不累了?你想讓她體貼你,就要體貼體貼她。怎麼,媽說你一句都不行了?”
宮有寧也意識到不能跟朱淑華爭辯,再說下去,說不定他就會不小心把離婚兩個字脫口而出了。
雖然費安寧已經說過了,而且立刻表明了她的態度,還以“不吃飯”這種方式來劃清界限。但是對宮有寧來說,好像如果自己不把這件事說出去,就還有轉機似的。雖然明知道是自欺欺人,還是忍不住這麼做。
所以他光棍的認錯,“你們都對,我錯了。吃飯吧啊!”
可惜有人不體諒他的苦心,宮肇星一邊夾菜一邊態度隨意的說,“二嫂說要跟二哥離婚,我聽到的。”
“什麼?”朱淑華立刻把碗拍在了桌上,“有寧,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離婚?”
“沒有的事兒媽,吃飯吧,你聽星星胡謅呢!”宮有寧敷衍道。卻不敢看朱淑華的眼睛。
朱淑華冷哼,“蒙你媽呢?以爲你媽老糊塗了是不是?我就看著你們兩個不對勁,沒想到居然會扯到離婚上去。你老實說,是不是你做錯什麼了?”
這下宮有寧也吃不下去了,可是跟自己的媽媽討論婚姻問題,讓他多少有些不自在,放下碗故作不耐煩的說,“我怎麼知道?我今天才回來,她就發瘋說要離婚。我還想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其實說這話他是有些心虛的。因爲今天費安寧問他那個女孩的事,他撒謊了。其實那個女孩是同事的女朋友,嬌嬌氣氣的,又愛撒嬌發嗲,同事喜歡得不得了,才帶到那邊去的。
可是宮有寧看那個女孩實在不像什麼良家女子,他們那裡都是大老爺們,她卻毫不在意,不僅跟同事親熱毫不避人,有時候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也故意態度含糊曖昧,就像是勾引人似的。
也不是沒有別的同事被她勾得心癢難耐的,可是宮有寧自覺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實在是欣賞不來那種奔放的款,所以都是儘量保持距離。可是那女的反而經常纏著他,讓人煩不勝煩。
費安寧問起來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一時鬼迷心竅,居然就說了謊話。等反應過來,話已經出口,只能咬著牙認了。反正費安寧不是那種八卦的人,不會去找其他人打聽,時間長了就忘記了。
可他實在沒想到,費安寧居然會說出離婚這種話!他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可是又一轉念,自己根本什麼都沒做,她就算是知道了又怎麼樣?難道因爲一個可笑的誤會就要跟自己離婚?
至於費安寧說的那些壓力,說真的宮有寧理解不來。雖然老媽平時和費安寧經常爲了一些小事意見不合,但是也沒到像嫂子那種見面就一定要吵一架的地步。宮有寧一直覺得自家媳婦兒和老媽相處和諧。費安寧卻說得那麼嚴重,在他看來那就是個藉口!
總之他覺得費安寧就是藉機跟自己鬧,結婚什麼的都是隨便說說。所以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討論這個問題。反正等費安寧回來,哄哄她就好了。
結果等了一晚上,費安寧直到九點多才回來。宮有寧的臉色比朱淑華都難看,“你這是去哪兒了?這時候纔回來。”
費安寧笑了笑,“晚嗎?才九點啊。我覺得我有我的個人空間,這些事不用跟你彙報得那麼清楚吧?”
宮有寧的臉立刻就黑了。個人空間,這是他經常跟費安寧說的。每次要跟朋友出去玩,喝酒打牌,他都是這麼跟費安寧說的。那時候覺得費安寧簡直煩透了,就是這麼一點小事,也值得計較來計較去的。還頗大男子主義的想,女人就是小心眼兒!
可是換到自己身上,他發覺自己……果然大方不起來!媳婦兒在外頭呆了大半個晚上,他卻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這種感覺簡直不能更糟糕!
費安寧沒理他,看了朱淑華一眼,似乎是打算打招呼,卻不知道怎麼稱呼,索性就不打了,抱著宮喻凡往主臥室走。
“安寧,你等一下。”朱淑華卻開口了。
費安寧多少有些詫異。因爲朱淑華這還是這麼正經的叫她的名字,要和她說話。平時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找茬。
她站住,看了坐在沙發上的朱淑華一眼,想想還是走過去坐下了,“媽有什麼事?小凡困了,我還要去哄她睡覺呢。”這話是催促她長話短說的意思。
朱淑華說,“有寧說你要離婚,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對這個婆婆很多怨言,但是當著她的面,費安寧真說不出來。她臉皮沒那麼厚,這也是婆媳倆一直吵不起來的原因。她想了想,找了個最抽象的理由,“我覺得累了。”至於感情什麼的,跟宮有寧說說還好,跟婆婆說就太矯情了。
“你要是覺得累,小凡我來帶一段時間,你想出去玩玩,回孃家住一段時間,或者是出去工作都可以。怎麼就能說到離婚了?你們還年輕,這種話說著覺得好玩,可婚姻不是兒戲,你好好想想。”朱淑華說。
費安寧沒想到第一個苦口婆心來勸自己的人,竟然會是婆婆,一時有些愣怔。見她呆住,宮有寧以爲她被說動了,心中竊喜,連忙敲邊鼓,“就是,你不看我的面子,也看小凡,她還那麼小,沒有爸爸怎麼行?”
費安寧看著他,苦笑,“我就是替別人想得太多了。我已經決定了,這次要自私一點,只爲我自己想。”說完起身抱著孩子回房了,將朱淑華和宮有寧剩下的話都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