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安寧自己也知道, 這一點是計劃中最大的敗筆,所以已經盡力在商場哪方面出彩了。誰知道還是不行。生意人們天天盯著利益,一眼看透了自己的打算。商場人人都誇, 這個綠地卻是誰都不願留。
費安寧抿了抿脣, “我知道各位都是生意人, 但是我們做生意的時候, 如果能夠同時做些好事, 何樂而不爲呢?我可以保證,雖然拿出了這部分綠地,但是我們的商城會成爲橋城未來的地標。這樣, 將來被人提起的時候,諸位臉上也有光。”
傅家恆搖頭, “費助理, 不是這麼回事。當然我不是說做好事不對, 但是做好事是做好事,做生意是做生意。我可以每年拿出一部分錢來捐贈和贊助, 但是卻不希望自己的生意裡面,餐摻雜這些東西。畢竟這樣對我沒什麼好處。”
言下之意,如果他單獨拿錢做慈善,那還可以獲得好名聲。這種規劃綠地的事,基本上就是做好事不留名, 對他來說, 除了損失錢財, 別的什麼都沒有。
見她的臉色不大好, 傅家恆又道, “當然費助理的才華,我們是很清楚的。只是希望你處理這塊綠地的時候, 不要意氣用事,拿出規劃商場的力氣來,我想一定會超乎意料的讓人滿意。”
這已經是極大的讚賞了,費安寧也不能不識趣,只得道,“那我們回去再商量一下。”
說是“商量”,其實費安寧根本沒放棄這個想法。畢竟當初做企劃的時候,她其實也猶豫了很久。尤其是這個案子是自己經手的第一個,按理說按部就班循序漸進,跟著以前的企劃走,很容易就能通過的。但是當沈季子看到那片地之後,要規劃一部分綠地這個念頭,就像是瘋魔了一樣,鑽進腦海裡就出不來了。
她是橋城人,雖然這個城市有各種各樣的不足,但她卻很喜歡,也爲之驕傲和自豪。可是橋城號稱是“優秀旅遊城市”,城市規劃和環境保護方面,卻根本跟不上趟。要不是因爲有古城底蘊撐著,加上還有少數民族風情,估計就真是一無可取了。
費安寧自己有時候也會在和人閒談的時候說起,如果橋城有什麼什麼就好了,如果橋城哪裡怎麼怎麼樣就好了,哪片地方的規劃很差勁讓人根本不想看……對自己的家鄉,她有過很多的想法。但那些都只是想法而已,隨口說說,藏進心底,但是現在,有一個能改變橋城的契機,擺在了她的面前。
豐盛集團家大業大,財大氣粗,做項目也很肯下本錢。費安寧很確定,只要這個商場建成,一定能夠成爲橋城的地標性建築。——事實上,橋城至今爲止都還沒出現過這樣一個地方,這也是她看好這個商場的原因。
既然是地標,將來就無可避免會成爲別人學習的對象,能給橋城的城市規劃開一個好頭。這是很重要的。她思來想去,最後才做出了這個企劃。爲了能說服豐盛集團的人,在商場上更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來規劃,自然不甘心功虧一簣。
只是豐盛集團的人不肯答應,她一下子也沒什麼辦法可想了。
其實她很能理解對方的做法,反倒是她之前想得太簡單了。畢竟是生意人,即便她把商場的規劃做得再好又怎麼樣?他們的要求只會更高。而且他們甚至會覺得,明明能做出那麼好的計劃,卻要把一部分的地拿出去做什麼綠化,根本就是在開玩笑。
想到這裡,費安寧也有些頹然。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思索著要怎麼才能說服對方,想了半天,卻還是摸不到痕跡,索性放棄了。拿出自己的企劃書,開始想那部分地方如果不做綠化的話,能夠拿來做什麼。
可是想來想去,還是不甘心。她站起來,準備去找傅家恆繼續磨。別以爲她不清楚,這件事反正如果傅家恆拍板的話,其他人估計也掀不起什麼風頭來。
孫巖跟費安寧說過豐盛集團的內部鬥爭。她們項目組跟著在雲市那邊,扒出來的內部消息不要太多。簡而言之,就是當初過來本省開發的時候,明面上是傅家恆帶頭,但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和他差不多的堂兄弟一起過來,兩個人幾乎沒把考察團分成兩半。
當初和楓葉廣告接觸的,就是傅家恆的那位堂兄弟,後來傅家恆據理力爭,換成了意點廣告,就這麼奠定了他的話語權。之後意點的宣傳推廣做得好,銷售情況很好,傅家恆趁機收拾了一批人,徹底的將本省的分公司握在了手裡。現在只要他定下來的事,一般來講是沒人否定的。
今天那些人之所以敢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口,也是因爲傅家恆先表了態的緣故。所以嘛,擒賊先擒王,費安寧決定先把他拿下。
“傅總,我可以進來嗎?”她敲了敲門,問道。
傅家恆的聲音傳出來,“安寧?進來吧,門沒鎖。”
費安寧推門進去,見傅家恆站在窗邊,沒有辦公。聽見開門的聲音,轉過頭來笑看著她,“怎麼了,有事?”
“嗯。”費安寧有些拘謹,她忽然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就是……企劃案的事。”
傅家恆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你的企劃做得很漂亮。”
費安寧眼睛一亮,繼而又暗了下去,再好又怎麼樣?在他看來,那塊綠地,估計是個最大的敗筆。她懨懨的道,“謝謝傅總誇獎。我還要繼續努力。”
傅家恆“嗯”了一聲,忽然問了她不好說的話題,“安寧,老實說,你爲什麼要堅持留下這麼一塊綠地?其實在商場周圍弄這麼一個東西,我覺得是華而不實的。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好處。”
費安寧更加侷促起來,“我只是覺得,在掙錢的同時,兼顧環境,也不錯。而且商場建在綠樹紅花之間,我覺得效果也一定不錯。傅總,真的不能再考慮嗎?”
傅家恆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安寧,你現在以什麼身份在跟我說話?”
“什麼?”費安寧不明白他的意思。什麼什麼身份?她不就是她麼,難道還會變成別人?
傅家恆笑著道,“如果你是以意點廣告的企劃組長的身份在跟我說話,那我告訴你,沒得商量。畢竟我是個商人,也要跟總公司那邊交代。你拿不出讓我不得不同意的企劃,我就會打回去。”
見費安寧神色懨懨,他又道,“但如果你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在向我求助,那我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幫你解決了這個難題。那當然還是可以商量的。怎麼樣,想好了嗎?”
費安寧有些不明白他這種劃分的意義,但卻毫不猶豫的道,“那就當是一個朋友在向你求助吧!你覺得我要怎麼做,我的客戶纔會同意我的這個企劃案?”
“你要問我辦法嘛,其實很多種,不過萬變不離其宗,就是要給你的客戶看到這麼做的好處。商人都是很現實的,沒有好處的事情,他怎麼會做?”他笑著說完,臉色漸漸嚴肅起來,“安寧,就像我說過的,這些錢我拿去做慈善,人人都知道我的名聲,可做了這個綠地,對我來說,不管是損失了投入的錢,還有未來持續不斷的盈利。但是好處卻根本看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倒是明白了,可是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費安寧有些爲難的看著他。
傅家恆卻笑著道,“我的提示就到這裡了,如果你還想得到這位朋友的幫助的話,可以考慮晚上請我吃飯。”
費安寧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這個月的賬單,道,“我恐怕請不起太好的地方。兩百塊之內的消費,傅總也能接受嗎?”
傅家恆淡淡一笑,“安寧,你該不會以爲我平時出入都是五星級的酒店飯店吧?怎麼可能?我也有吃泡麪熬夜加班的時候,跟身份比較高的人吃飯,當然講究格調,平時怎麼舒服怎麼來。”
費安寧鬆了一口氣,開玩笑道,“我也只是跟身份高的人一起吃飯,纔會講究這些啊。不然我話,我請你回家去吃我做的飯,你也肯麼?”
她不過是隨口而出的玩笑話,傅家恆卻似乎當了真,“真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求之不得。”
“別開玩笑了。”費安寧揮了揮手,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傅家恆也沒說什麼,就讓她出去了。下班之後,卻主動等她一起走,“你打算請我吃什麼?”
“自助餐傅總肯賞光麼?”費安寧問,前幾天團了一張券還沒用,本來打算請劉賓彥的,不過請傅家恆也可以啊。
“哪裡的自助餐?”傅家恆接過她手中的券看了一眼,笑著道,“難道你就打算請我吃甜品到飽?”說完哈哈大笑起來,“還不如請我去你家,吃你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