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怕文朗見我的模樣,忙回過身,“這怎麼行!剛還說你有分寸不會胡鬧,這會兒不是胡鬧是什麼!”
“是省親啊,”文朗一挑眉毛,“算起來,你家人也是朕的親戚。”
“這叫什麼省親!”我橫眉豎眼,又不敢大聲,“哪有皇上陪著妃嬪省親的,偷偷摸摸,還後門……”
“那怎麼辦?”文朗笑瞇瞇的,“不然咱們大搖大擺的從正門走進去?”
這話問得我一時語塞,我當然知道正門的臺階走不了馬車,我們若在衆目睽睽下走進去成何體統。但是,他與我回家,這樣子可以麼?
忽然想起幾年前也曾有過這麼一回,文朗帶著我從宮裡偷跑出來,到我家看睿蓉,惹出來的麻煩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趁我一愣神的工夫,文朗催環佩:“還不快去!”
“等等!”我連忙喊住環佩,回頭皺著眉看文朗,這事怎麼想都是不妥當,不知道他爲何要這般,“皇上!”
我一這樣叫他,文朗也知道我是真的著急了:“怎麼?還怕在你家的地界上會出事麼?”
“雖然朕去皇陵並沒什麼事務,出宮卻的確是有事要辦,”文朗別有深意的笑,湊近我,“你大哥在京城,卻躲著不見人,要見他一面實在不易,本來想著一會兒叫環佩去聯絡,不過既然此時到了這,直接登門也無妨,有四海堂在,你總是安心了吧。”
我驚得呆了一呆,大哥在京城麼?是剛回來還是一直沒走?躲著又是什麼意思?
感覺一大堆訊息涌來讓我有點混亂,訥訥的:“你有事——要找他?”
“是啊,”文朗倒是毫不隱瞞,“他甚少回京,也不再進宮去了,他有他的顧慮,朕可以理解,的確是有事,並且不太方便叫人傳話。”
我沒有追問是什麼事,文朗對我的坦誠已經足夠,更多的,我也不想爲難他。
“去報信,就說我回來了,從後園子進去,不要聲張,也不要提及皇上。”
我吩咐環佩,她這才忙應聲去了。
看著馬車自後門駛入了我家,我心裡突然有了莫名的緊張和歡喜,罷了,就是胡鬧一回,又能怎樣,左右文朗已不是從前的他,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
與上一次的夜訪還不同,這一回是青天白日的直接進了後院,環佩把閒雜人等都清了出去以後,我和文朗才下了車,爹孃他們聞訊趕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拉著文朗看以前最愛的一汪池塘,聽到前院那邊有了腳步動靜,我讓文朗稍等,自己先從假山後面繞了出來。
人來得十分齊全,除了可雯和藍裳,旁人都在。
“愉兒!”
娘見了我驚訝不已,看看我,又看看爹,兩人俱有些猶豫,驚也不是,喜也不是。後頭跟著的幾位姨娘和嫂子更是面面相覷,三哥喜形於色,二哥則皺了眉,朝我身後張望。
還是爹穩妥些,問
一旁的環佩:“淑妃怎麼回來了?”
環佩哪裡敢答,只看著我,我見狀忙湊過去:“愉兒拜見爹孃,來得突然,來不及派人報信。”
爹問:“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我低聲道,眼睛朝我身後的假山望了一眼,小聲對爹說,“皇上在那。”
“什麼!”爹的面上立刻變了色,驚訝又不敢大聲,“這——”
二哥看出端倪,走過來與爹耳語兩句,兩人連忙繞過假山去拜見文朗了。
“娘,”我沒有跟過去,而是趁機把娘拉到一邊,想要問她大哥是不是在家,一轉念,出口問的卻是,“可雯在家麼?”
“啊——”娘娘怔怔的,不明所以,“在,前日剛回來的,你怎麼知道?”
我點點頭,沒有回答。
大哥果然在京城,雖然他不見得會回家來,但是我知道只要他回京,可雯一定會跟著,並且一定會回家看鴻遠,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大哥捨得,她也捨不得。
再低調也是天大的事,不出意料的,整個慕家被我和文朗的突然出現弄得人仰馬翻。儘管文朗再三表明不必拘禮,全家依舊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爹和哥哥們陪著文朗說話,女眷們則忙著吩咐下人收拾廳堂,準備膳食。
一時間,我倒成了最閒的一個,在正堂裡陪文朗坐了一會兒,便尋了個藉口跑出來,跟在娘和姨娘們身邊晃來晃去,娘自然不讓,卻架不住我耍起小性,怎麼都趕不走。
在我的要求下,娘讓大嫂二嫂把孩子們帶出來給我看,其實我要看侄兒也不急於這一時,主要是想叫可雯和藍裳儘快現身。
鴻遠三歲多了,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一刻也閒不住,看得出來大嫂很寶貝這個孩子,從眼神裡透露著愛寵。
我逗了鴻遠一會兒,又去看二哥新得的兒子,纔剛過滿月,藍裳親自抱著給我瞧,我微笑著用手指摸摸小娃兒的臉頰,問藍裳:“叫什麼名字?”
孩子一般都是滿月的時候取名,不料藍裳卻道:“還沒有取名。”
“啊?”我有些意外,“爲什麼?”
藍裳垂了眼睛:“夕藍的意思是與可雯一般,將頭一個孩子過給姐姐,既如此,便想等著過了再取名。”
我不置可否,問她:“二哥怎麼說?”
“娘娘,”藍裳擡頭看我,“這是我該做的,不需要他怎麼說。”
我看著她,從她的話裡聽出了二哥的態度,是了,若是二哥同意,怎麼會拖到現在還沒辦。
想起去年藍裳進宮的時候承諾我的,不禁帶了欽佩,之前聽到可雯把鴻遠給大嫂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後來自己也曾差點做了母親,纔開始感覺到那是一種不一樣的情感,是一種血濃於水的割捨。
至於二嫂陸言美,我並未主動與她說話,好一陣子的工夫,她一直安靜的立在一旁,認真的聽我們說話,該笑該應的時候絲毫
不差禮數,也就是提起孩子,纔有了掩飾不住的歡喜。
大哥被緊急召了回來——爹孃並不會因爲文朗的到來而叫大哥回家,他畢竟不在朝爲官,且家裡也不見得知道大哥在哪,但是可雯見了我,自然不會坐視,儘管她並不曾離開,但我相信她與大哥之間自有傳遞消息的辦法。
膳食上有常遠寸步不離的把關,外頭預備得差不多,下人們開始進進出出的佈置廳堂,每每見了我,總要行禮,常遠在一邊,我不好太壞了規矩,也就不在這邊添亂耽誤時辰,不想才邁出偏廳,就看見了大哥。
他並沒有湊過來,只遠遠的站在迴廊邊,不致太惹眼,又剛好叫我看得見。
我看看沒人注意,快步走過去:“大哥。”
“身子都好了麼?”大哥溫和的笑,並不掩飾眉宇間的擔憂,“這次出來可是有什麼事?”
“早好了,也沒什麼事,”我滿腹疑惑,“大哥,原來你真的在京。”
“什麼叫真的在京,”大哥聽我這麼說,皺了眉,“你聽誰說了?”
“還能有誰,”我用眼睛瞄了一眼正堂那邊,不用我解釋,大哥肯定已經知道文朗在這裡,“他說你在京城,只是躲著不見人。”
大哥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奇怪,分辨不出什麼情緒,好一會兒才微微的笑了,開口時卻什麼都沒有:“嗯。”
我哪裡肯罷休,追問著:“大哥,你——是纔回來,還是根本就沒走?”
“自然是纔回來,”大哥答得並不猶豫,繼而看我,“愉兒,你在擔心什麼?”
“他說有事找你,”我咬咬脣,也說不上來在擔心什麼,只是心裡惴惴的,怕大哥與文朗之間有什麼事情,嘴裡問出一個傻傻的問題,“你知道是什麼事麼?”
“不知道,”大哥自是搖頭,“剛好,大哥也有事找他。”
我嚇了一跳,他們倆這是怎麼了:“啊——”
“啊什麼,皇上又不能吃了我,”大哥揶揄得意味深長,“當然,大哥也不能吃了他。”
“瞧你,”大哥見我變了臉色,恢復了他平日的模樣,“打算什麼時候回宮?”
“一會兒就回了吧,”來得突然,也沒什麼計劃,我含糊著,“明日還有早朝呢。”
“嗯,”大哥看看我身後,“叫環佩留下待幾天,宣伯在京城。”
我眨眨眼,一時沒明白大哥的意思,剛要再開口問,身後已有了環佩的聲音:“小姐,你在這呢,夫人說晚膳預備好了,可以去請皇上了。”
說完纔對著大哥一福身:“大少爺!”
大哥點頭,對我道:“快去吧,家裡沒操辦過這等事,又這麼急,全靠你給撐場面呢。”
“哪裡需要我撐什麼場面,”我知道此時也問不出什麼究竟來了,有點賭氣道,“皇上分明是來找你的。”
大哥卻只笑不語,我不敢再耽擱,邁步朝正堂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