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大小高低之分,小夥移來的山自然不會是風景區裡的巍峨大山。一座在園林建築中常見的假山從小夥的筆下,走進了現實。梅宏坤從沒見過這種點石成金的本事,驚歎道:“你這是馬良的神筆?”估計我再說小夥這倆字兒就得捱罵了,還是換回原來的稱謂吧。師父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踏入了神仙境,他和李煦一樣,俱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像他們這樣的人,最是看不慣像梅宏坤這種走捷徑的人。
假山,雖然帶個假字,但它那成噸成噸的體重並非是假的。大堂就那麼大,我們佔據了一角,梅宏坤與李誠佔據了一角。中間是那尚在醞釀的龍捲風,無處可躲的李誠,讓梅宏坤給害慘了。他可沒有神仙境的體魄,神明境高階的炁甲無法長時間維持。在假山的重壓下,李誠向梅宏坤怨念了,“你倒是把頭頂上的東西弄開啊!”
梅宏坤樂意讓李誠將他當槍使,但不樂意李誠騎在他脖子上撒尿拉屎,“啪啪”李誠被梅宏坤賞了倆大嘴巴,“你吃不消是你的事,少命令我!”
李誠當即吃癟,只得咬牙忍著痛苦,強催起十成功力鑿山。師父有意放水,他想試試看梅宏坤的龍捲風。畢竟到了他這種境界,和同級別高手的交手機會必然不多。但是,您能先來救救我嗎?暗勁在破去雲門之後,又接連下了兩城;雲海、百會。
戰意高昂的師父全然不顧我的死活,還好身畔的楊紫發現了點異樣,“沫沫,你怎麼了啊?捂著臉,抖什麼呢。”
我那不是抖,是痙攣!我在擦鼻血的時候,便已經失去意識了,“喂,你們別看戲了,沫沫快不行了。”楊紫說的沒錯;再不救我,我真的會死的。大家都知道,蒼白,這個詞兒是形容臉上沒有血色的,我估計我那會的臉色是蒼蒼白白。
苦瓜先李煦一步,收掉黑霧牆壁,跑來查探我的傷勢,“她怎麼會傷得那麼重?”這都怪我自己沒用,是我自己修爲太低了。我與梅宏坤交戰的全程,只被他碰到過一次,但這已經足夠要我小命了。曉婷被梅宏坤擊中那麼多拳,情況依舊比我樂觀不少。苦瓜的陰氣醫治靈體有一套,可對付像我這樣氣穴受損的活人,他只會越幫越忙。
“你將大小姐按好,我來幫她重築氣穴。”李煦情急之下難免大意;他沒能留意到我體內的暗勁,在爲我重築氣穴時被暗勁傷到了。想來也對,這暗勁畢竟是入了神仙后的梅宏坤之物,讓我這個神化境中階都勉強的小垃圾遇上了,這都沒死,已經是老天保佑燒高香了。
李煦遭到暗勁反傷,一時間亦慌了神,他想方設法、竭盡全力地去阻止暗勁,阻撓它再接著傷害其他的氣穴。話說在我被大家衆星捧月的這段時間裡,迷你龍泉風叫梅宏坤醞釀足了氣勢,師父則是又畫了兩座山。
當烈風遇上石山,烈風切下的碎石,無規則地濺射開來,那架勢就好比扛著加特林對空掃飛機。哎,好端端的牆喲,被打出一個又一個的深坑。師父用神筆畫出的山,在炁用盡之後,便會消失無蹤。所以牆上的那些個坑洞,都是空的,人看著特別噁心。
梅宏坤在使出龍捲風的半當中,氣勢已然一泄如注,破了皮的球是無法再鼓成圓的。他跌沒跌出神仙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誠答應他,能再助他踏入神仙境是騙人的。之所以梅宏坤可以在吸食了十幾個魍魎中階的靈體後,一躍突入神仙境,這和他本身是吸血鬼有著必然的聯繫。可以這麼說吧,除了吸血鬼之外,無人能做到這一壯舉。
李誠是師出我們神尊府的叛徒,師父身爲神尊府三柱石之一,斷然沒有放過他的道理。磐石壓過烈風,高樓穩勝花園,師父橫豎橫豎劃下四道線,梅宏坤與李誠只能待在這個範圍裡活動。李誠眼見梅宏坤敗像畢露,哀嚎著想要突出師父的封鎖範圍,“別掙扎了,你們倆。他走得,你走不得。”師父破開封鎖的一個小口,示意梅宏坤隨時可以離去。
梅宏坤怔怔地看著師父,試探性往前踏了一步,隨即縮回。反覆試了三、四次,梅宏坤確信師父沒有使詐,放心大膽地走了出去,“放你走可以,交出三百年修爲。”師父索要修爲的目的不是爲了他自己,而是爲了我;我爲梅宏坤重創,不讓他割下點肉,他是不會長記性的。
“開什麼玩笑!”梅宏坤忽地想起了李煦對他說過同樣的話,改口道:“給你修爲可以,你得助我夯實根基。”師父懶得再跟他討價還價,一擼袖子徑自抽取梅宏坤的修爲,抽夠三百年的修爲後,師父言行必果,在梅宏坤的胸前猛捶了幾拳,“夯的夠實了,你的修行路還能不能往下走,就看你今後的路怎麼走了。”
看似梅宏坤賠了個底朝天,實際上他是賺到了。我說的形象點兒吧,那三百年的修爲對於他來說,不過是身上的贅肉,是多餘的脂肪,是包袱。師父幫他除掉這些後,還免費替他打造出了一身傲人的肌肉,看梅宏坤臨走時對師父感恩戴德的眼神就能知道,他在被夯實根基的過程中受到了莫大的裨益。
見證過梅宏坤安然地離開,李誠頓時不淡定了,將神明境高階的實力全數爆發開來,威脅道:“馬長老,你別逼虎跳牆。我若是本著同歸於盡的念頭,你固然是不怕,但是你的徒弟可不一定!”
師父活了足足有四百多年,有著四百多年閱歷的老怪物,豈會被幾句狠話所嚇倒?師父啞然失笑,“如果她會在我的眼皮底下被你這種宵小所殺,那麼我這個當師父也真是太失敗了。”
李誠的氣勢攀升至定點,誓要衝破封鎖取我小命。他的行動路線早被師父洞悉,“都給我過來吧。”李誠用混元勁打出的劍氣確是有幾道鑽開封鎖朝我直飛過來,且不說修爲已達神仙的師父,就是護在我身前的苦瓜,就足夠李誠喝一壺了。劍氣在飛行的途中,讓師父的一句話,都給喚到了他的身邊,“李誠,你天賦不低,要廢你修爲,我也覺得可惜。但是如果我就這麼放了你,這讓陸柏益(與師父一樣,同爲三柱石之一)知道了,他一定會來找我鬧騰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李誠的師父陸俊,正是陸柏益的兒子。李誠聽聞他有活命的機會,隨即把頭點的如同小雞啄米,“馬長老大慈大悲,只要不殺我,什麼都好說!”
師父說話算話,在抽乾李煦的修爲後,便將他當做一個屁悄悄地就給放了。師父手上捏著足足有四百五十年的修爲,他若是自己享用了,旁人根本沒有資格說三道四的。但是他沒有那麼做,四百五十年份的修爲被師父剔除掉百餘年的雜質後,精純到只剩下三百二十年,“李煦,你放手,讓那些暗勁隨便衝。”
唔...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想放棄我了嗎?李煦不敢乖乖聽話,依舊在運功替我壓制暗勁。“咣”師父一發狠,將李煦直接拍飛至廚房。一時間叮叮噹噹,鍋碗瓢盆齊響,好不熱鬧喲。
沒了李煦阻撓,暗勁很快就把餘下的三個氣穴沖毀了。我再次體會到了陽壽已盡的窒息感。師父在暗勁沖毀天宗(最後一個氣穴)的同時,將三百二十年的修爲灌進我的身體裡,四十年爲一份,一份築一穴。
重築氣穴是份技術活兒;李煦之前說,要爲我重築氣穴,說難聽點,不過就是修修補補罷了。而此時此刻師父在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重築氣穴,我體內的八個氣穴業經毀得一乾二淨,白的就跟剛出生的嬰兒一樣。
師父聚攏八團修爲,讓它們自呈漩渦狀,定在原本氣穴的位置上。師父將我扶正後,運指如飛,在每個氣穴的位置反覆調節著旋轉的速度。“滴答”“滴答”,這些看似粗淺的動作,在極短的時間內消耗了師父海量的炁,使得本就消瘦的臉龐更骨感了。漩渦轉著轉著,就凝固了,三百二十年的修爲在師父的幫助下呈固體狀存放在了我的身體裡,“醒了吧?”
“嗯。”早在師父運功時,汗液滴在我鼻尖上的那刻起,我就恢復了神識。
“我在你身體裡存放了足夠你晉升到神諭境的修爲。不要急著去消化它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步步,慢慢來。”師父拍了拍我的臉蛋,接著說道:“那兩個找你麻煩的人,我沒有殺。梅宏坤留著不殺,是將來可能對你有用。那個叫李誠的沒死的原因,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你別怪師父,師父能爲你做的,一定會做。”
看著師父的眼睛,我知道他是真的很疼我。我五內的損傷,在師父的調理下,幾天之後就能下牀了,能下牀歸能下牀,練功是不被允許的。出於對我的負責,所有人都會自覺監視我,一旦看到我盤起腿,立即會去通報給師父知曉。
爲什麼這段時間我不能練功?答案直到師父臨別前才揭曉,我迄今都還不知道我的氣穴已經經歷過毀滅與重生。師父拿出一瓶靈藥交給我,“每次練功前,必須服一粒,不然不可以練功。”
“這是什麼藥啊?大全大補丹嗎?”我拔開軟木塞聞了聞,“咦...這味兒好怪啊。”
“這是專門用來增加靈體與肉身契合度的藥,原本你是用不著吃這種藥的。但是你現在氣穴剛剛重築完,難免會有些不適應。以防萬一,你還是乖乖吃了藥再練功,聽到了嗎?”師父把話說的很鄭重,我想不聽話都難吶。
師父遙遙瞥見了苦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摸出一瓶藥,“你現在有經常做那種事嗎?”呃,我沒話講了。師父問得好靦腆,我該怎麼回答呢,“沒有啦,大概一個月一次吧...”
“那這個你拿著。”師父又塞給我一瓶藥,這瓶藥的丹香濃郁多了,聞著就想把它當零食嚼著吃,“你與那大個子做事的時候,很傷魂的,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每和他做一次,他都會從你身上汲取大量的靈氣。這瓶藥是我們神尊府最好的養魂丹,很珍貴,每一粒的價值都不比墨玉糰子低。只許你吃,不可以分潤給別人,聽明白了嗎?好了,我得走了。”
“哦...”我漫不經心地將藥收進了兜裡,“師父,你下回什麼時候再來看我?”